张大飞差点儿被奶奶的话噎住，一口气没上来，“吭吭”地咳嗽起来。

“奶，我还上着学呢。”张大飞说。

“上学还耽误结婚了？”奶奶说，“你岁数也不小了。”

“学校不让。”张大飞说。

“能结，我问过了，跟学校申请就行。”刘洁说。

“你看，谁说不能？”奶奶说。

“你去跟我们校长说去呗。”张大飞对奶奶说，笑了笑。

“咱家这有电话，你把校长电话号码给我，我跟他说。”奶奶说，“正好还给他拜个年嘞。”

张大飞看奶奶还当真，无奈地叹了口气：“校长家里没电话。”

“咦，净胡说，这大学校的校长家里还没个电话嘞？”奶奶看着张大飞，“人家不用咱这样的电话，也得有大哥大。”

“现在没大哥大了，奶。”张大飞说。

“奶奶，我们自已跟学校说就行。”刘姐对奶奶笑笑说。

“你别说话了！”张大飞瞪了一眼刘洁，“你明天走吧，你老在我家算什么事儿？”指了指墙边的长椅，“我都睡好几天椅子了，睡得腰酸背疼的，你行行好，回家吧。”

“你这孩子咋说话的？”奶奶不高兴地看着张大飞，举起手作势打张大飞。

杨翠娥对刘洁说：“大飞说的也是啊，孩子，你也得回家过年啊。”

“我……先不回去了。”刘洁低着头说，“我陪着大飞，开学了一块回学校。”

“就是嘛。”奶奶又说，“这里也是家。”

张大飞一下忍不住了：“奶，你啥都不知道，别说了。”

“娶个媳妇不容易，娃。”奶奶说，“人家愿意跟着你，你挑啥嘞？”

张大飞生气把筷子撂桌子上了，没把握住力道，摔得有点儿响。

张福海不高兴了，指着张大飞：“大过年的，你干什么，还跟你奶耍上脾气了？”

张大飞转头看着刘洁：“我妈是好心眼，让你住几天。你是非得让我把你的事儿说出来吗？我这几天没说已经给你留了脸面了。这脸面你要是不要，我也没办法。”

“你说什么啊？大飞。”刘洁说，“我不是都跟你道歉了吗？”

“你还这样？”张大飞气得说话嘴唇都哆嗦，“你以为我啥都不知道吗？前段时间同学打电话都告诉我了。你是不是怀孕了？你那相好的不要你了了你来找我？让我擦屁股啊？”

张奇迹一家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鸦雀无声。

刘洁低着头，哭起来，一会儿站起来说：“我这就走。”跟杨翠娥鞠了个躬，“麻烦你了，阿姨。”说完，刘洁就去张大飞那屋收拾东西。

杨翠娥看看众人，众人默不作声，张福海和张奇迹他爷都低着头。

“明天再走吧。”奶奶叹了口气，“这半夜的上哪走啊？”

杨翠娥起身去了张大飞屋里。

“明天走吧，明天让大飞送你到车站。”杨翠娥对刘洁说。

刘洁抱了书包坐在床边哭。

“你们年轻人的事儿说起来我们不懂。”杨翠娥说，“可说回来，处对象不就那点儿事儿吗？上回大飞挨打，我也没说啥，那公狗找母狗还争嘞，还打架嘞，是吧？但做人还是得本分，咱是两条腿的不是？回去把事情处理好，就跟大飞画个句号吧。现在这样，你俩还能有啥结果？我说话呢不好听，但都是实话。你们这上完大学路还长着呢，别在泥窝窝里打转转。”

“我知道了，阿姨。”刘洁止住哭泣，抬手抹抹眼泪说。

大年三十，张奇迹没去张茂家，守着电视熬宿，刘洁这事儿，让他也有点儿受伤，他本来还觉得刘洁看上去面相和善的很，有点儿像徐春阳老师，没想到她咋会对他哥那样的吗？张奇迹想起电视剧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他妈说的话：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张奇迹熬到张大飞起来，他才钻到长椅上的被窝里睡觉。

天蒙蒙亮，张大飞就骑自行车带着刘洁出门去了火车站。早起街上没有人，省得惹村里人嚼舌头。

寒假走完亲戚也剩了没几天，张奇迹窝在家里补寒假作业，顾帅帅和郭家壮都等着抄呢，到最后两天，顾帅帅和郭家壮来到张奇迹家，张奇迹在边上写，他俩就在边上抄。

开学前一天中午，张奇迹和顾帅帅郭家壮就回了小院儿，石小军家有点儿远，他们没去叫他。小院儿没出啥问题，大门的锁都还好着。一个寒假没住人，小院儿里就显得有些破落了，屋里都是灰，墙边很多老鼠屎，连桌上都是老鼠的脚印子，被子床褥也散发着一股怪味。

张奇迹三个人把被褥弄院子里晒了，又打扫了屋里的卫生，刷了刷厨房的锅，擦了货架，重新摆上货，商量起进新货的事儿。

经过前边几个月的磨合，张奇迹几个对小院儿里进货卖货的各种事儿都驾轻就熟了，开学后，小超市运转得越来越顺畅，张奇迹又跟同学们做起老货的生意，没多长时间就攒了不少东西。

每次去县城进货的时候，张奇迹就带点儿老货到花手儿那处理处理，也有不少花手儿不要的东西，但收入依然可观。

时间过得飞快，小超市里又多了一台旧电视机和一台旧影碟机，院子里还多了一个台球桌。台球桌的主意是石小军出的，他看到他们村小卖铺门口就有一个，很多人去打台球。张奇迹几个商量后定的是打台球一个小时两块钱，单打一局五毛钱。常常是天黑了还有同学打着手电在打，台球生意比他们想得要好。

一天下午放学，小院儿里正热闹，一个同学拿着个碟片找到张奇迹，说是从家里找的新片子，他家影碟机坏了，让张奇迹放放看。

张奇迹接过片子看看，外包装上是个穿着古代衣服女人的侧影，一袭红衣露个肩膀头子，背景里老树破庙黑窟窿东的。

“风月佳人……”张奇迹念着包装上的片名，“啥玩意儿，跟聊斋似的。”

“我也不知道，从家里抽屉里找见的。”男生说，“我家那破影碟机放不出来。”

“你去放去吧。”张奇迹把碟片递给男生。

“看新片子啦！”男生接过碟片向放片子用的电视走去。

同学们听有新片子看，一时兴奋起来，在电视机前头围了一大圈，男同学女同学都有。

可片子放着放着就不对劲了，当片子里的男女主角开始脱衣服大战的时候，女同学一溜烟都逃跑了，张奇迹赶紧把电视关了。

拿片子来的男同学看着张奇迹，也愣了：“我……我不知道是这片子……都是我爸买的……”

“继续播继续播。”有个男同学起哄，“刚到带劲的地方。”

“播个屁！”张奇迹瞪了那男生一眼，“老师要知道了我们这还开不开？”

“别出去乱说啊。”郭家壮对屋里的同学们说，“不是我们放的。”指着那片子的男生，“他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