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那个晚上。</p>

那本该不是个夜晚，太阳没有落山，圣城的结界明亮美丽。圣女大人高捧神水，向神祈祷。信徒们虔诚而又纯净。</p>

奥维加德的人们只有一个愿望，那即是幸福。</p>

但很快，恶魔撕裂了结界，猩红将洁白吞并。皲裂的土地上到处横着尸体。</p>

他在街道上奔跑，忽然被什么东西拌倒了。</p>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个只剩半张脸的人紧抓他的脚踝，痛苦呻吟。细红的斜线迅速爬上那个人另外半张脸。它们从皮肤里钻出来，带出一大片血液和碎肉。那个人的眼球也蹦了出来，毫无声响地滚到了他的脚边。</p>

他尖叫着、他挣扎着、他后退着。</p>

他害怕了。</p>

他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奥维加德城。</p>

洁白的雪被他踩出肮脏的脚印。</p>

他跑了很久，直到奥维加德城消失在他眼里，直到他只能看见天边的血雾。</p>

洛贝莉亚大人怎么样了呢？</p>

其他人怎么样了呢？</p>

他跪在雪地上，对着圣城的方向痛哭。</p>

中年领主睁开了眼。</p>

自那之后过了多久？十年？二十年？时间总是过的太快，他当日不过是一个刚过成年礼的毛孩，现在去已经觉得自己正走入坟墓了。</p>

按照年龄，他应该还能活上至少十年。然而，他的心已躺在了棺材里，随同那场祭礼沉眠。而在沉眠的梦中，他一次又一次回顾那些血雾以及被血雾吞噬的圣光。</p>

年迈的管家走进梦境，说道，“大人，圣女院的修女过来拜访，说是有要事。”</p>

“圣女院的修女”，这几个词汇让领主张开了眼。“什么事？”</p>

“她没有说。不过……”管家犹豫片刻，继续说道，“他们很像那群特殊的人。”</p>

管家的话让他有些吃惊。管家是自小照顾他的，虽然没有亲眼目睹神眷者，却从小主人的话里知道了这群特殊人的存在。</p>

“去准备红茶。”他说。</p>

他的领主府并不大，再加上心思不在这里，府里没有过多装饰。就连领主自己，也只是随意挑了件礼服穿。</p>

站在了镜前，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满下巴的胡茬、青黑的眼圈……</p>

他拿起手杖，走向娱乐室。</p>

在见到萨绮时，他不由地恍惚一下。她的气质太像圣女了。</p>

萨绮站起身，提起裙摆行礼。“贵安。斯达温大人。”</p>

斯达温则说，“无需多礼。是圣女院的经费不够了吗？”</p>

萨绮摇头，同时用眼神环顾四周。</p>

斯达温会意，示意佣人们离开。</p>

确定没有人偷听后，萨绮才将弗里德介绍给他。“这位是弗里德，还是由他说吧。”</p>

“……咳咳。”弗里德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地说。“斯达温大人，您可还记得奥维加德城？”</p>

斯达温的脸色顿时变了。“你们是什么意思？！”</p>

“请冷静一下。在关于奥维加德城的立场上我们是一致的。我当时虽不在场，但对传闻中的圣女十分钦佩。”弗里德几乎在睁眼说瞎话，因为他基本不知道奥维加德城的圣女做过什么。圣女院里的修女也只夸圣女精神多么多么崇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