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初始避难所的街道东拐西绕,我终于在异乡人聚会的酒馆前停下脚步。
“应该没迟到太久吧。”我将手搭在锈蚀的铁门上,深吸口气,推开了大门。
壁炉里仍旧燃烧着木柴,带着圆顶帽、头发褐色的男人这次没有站在门口,而是僵硬地坐在吧台,双目发红,一动不动。
“四十岁年龄,褐色卷发,这应该就是贵妇的丈夫了吧。”我瞥了一眼坐在吧台的红眼睛,不禁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是在白天,恶堕的红眼睛人影,会伤害还未蜕皮的原住民吗?
贵妇执意找回自已的丈夫,但如果找回的是一头白天发生畸变的怪物,那么恶堕的一阶畸变体,能分得清异乡人和原住民吗?还是会没有理智地袭击眼前所有的活人?
“下午好,布莱克先生。”萨鲁曼首先开口,“您迟到了。”
我闻声抬头,发现萨鲁曼和萨拉等人,这次没有酒馆暗室内聚会,而是围坐在壁炉。
“遇到一些事情,所以来晚了一些。”我看到坐在萨鲁曼对面的老约翰,点头示意后,坐在他右手侧的座椅上。
萨鲁曼用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眸,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我们刚才说到了,海姆现在情况很糟,贫民窟疑似三阶的畸变体,以及地下水道的鼠群,处理起来都非常棘手。”
“而且,最关键的是,克里斯汀在昨晚受伤了。”萨鲁曼语气沉重地说道,“其他人的畸变能力都不适合用来探查,我们等于暂时失去了‘眼睛’,无法确定贫民窟最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三阶,也无法找到,畸变老鼠死亡后,究竟是什么在控制着鼠群。”
“您昨晚,不是在贫民窟和‘他’,交过手吗?”老约翰半张脸被烟草的白烟遮住,出声问道。
“只是通过‘使徒’传送过去大量恶意,试探性地交了下手。”萨鲁曼低声道,“无法确定是否真的是三阶,但从恶意河流对撞的结果来看,藏在里面的,要么是三阶的畸变体,要么就是二阶以上的异乡人。”
老约翰掐灭烟草,独眼睁开,“您说什么,也可能是异乡人?除了布莱克,海姆已经多久没有新觉醒的异乡人了?”
萨鲁曼浑浊的眼睛直视老约翰的独眼,“是的,老朋友,您没有听错,那里面的,也有可能是我们未了解到的、资深的异乡人。”
“事情麻烦了啊……”老约翰叹道。
“实在不行的话。”坐在角落,一直沉默寡言的斯图尔特这时候开口道,“我可以代替克里斯汀,再去贫民窟深处探查一下。”
“不需要。”萨鲁曼打断斯图尔特的话,说道,“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控制住恶意腐蚀的速度,养好身体。”
我敏锐地察觉到萨鲁曼用的是恶意“腐蚀”,而不是侵蚀。
难道说,斯图尔特体内的恶意,已经严重到腐蚀精神,难以维系平衡的程度了?
这时,暗室的门猛地被推开,脖颈和手腕处缠着纱布的克里斯汀,虚弱地撑在门框上,艰难开口道:“今天晚上,我再去一趟。”
我注意到她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皮肤苍白,如同一碰就散的鬼魂一样,身着白裙,站在阴影里。
“您好好在避难所里休息,克里斯汀。”萨鲁曼苍老浑浊的眼睛,扫视过室内的几人,“我们这些老人还没死呢,用不到您们这些新人拼命。”
“可是……”克里斯汀还想争论,但鲜红的血迹从脖颈处缠绕的纱布溢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萨拉快步上前,扶住克里斯汀。
“今天晚上我去贫民窟,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萨鲁曼拄住橡木杖,看向老约翰,“老朋友,麻烦您带着其他人,再跑一趟地下水道,看看怎么解决鼠患。”
“不管怎么说,您也是海姆异乡人中的一员。”
老约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我再去一趟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我和萨拉、斯图尔特的畸变能力,都不适合清理鼠群,要不然我们换一下,我去解决贫民窟的三阶,您带着他们去地下水道。”
“不需要清理鼠群。”萨鲁曼说道,“海姆地下水道里孕育的老鼠,比城市里所有人的数量还要多,想要完全清理干净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怎么解决?”老约翰眼尾皱纹更深了一些。
“您和萨拉的畸变能力,都能将感知提升到远超常人的程度,所以容易观察到鼠群里的异常。”萨鲁曼解释道。
“异常?您指的是……”老约翰问道。
“鼠群可能是受到某种‘遗留物’的影响,也可能是畸变体死亡后,产生了新的能够指挥鼠群的畸变体。”萨鲁曼解释道。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需要您和萨拉的畸变能力,要么封印‘遗留物’,要么对新的畸变体完成斩首。”
“那您呢?再资深的异乡人,独自面对三阶畸变体,也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老约翰低声问道。
“我们那一批异乡人,也只剩下我们了。”萨鲁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受伤的克里斯汀,“老朋友,在海姆新的三阶出现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地下水道那边,应付起来也并不轻松,就算是您和萨拉,也很难从暴动的鼠群里全身而退。”萨鲁曼从怀中掏出一枚铜质的硬币,“您们的畸变能力,都缺乏大范围杀伤性效果,很难应付鼠群。”
“您要制作符咒吗?”老约翰看着那枚硬币,目露忌惮,“符咒的效果范围太大了,对城市造成的伤害,很难短时间内消除。”
“但您们需要范围性杀伤物品,才能保障安全。”萨鲁曼用手指依次轻点眉心、肩膀、心口,画出一个十字,“赞美阿卡,愿旧主的赐福与我同在。”
念完祷词后,萨鲁曼用橡木杖的尾端,在地板上画出了复杂的线条。
随着橡木杖的移动,萨鲁曼手指,流淌出黑色的恶意,沿着杖身,在地板上留下黑色的痕迹。
我陡然打了个冷颤,感到室内温度降低,壁炉里木炭燃烧的火焰,也从温暖的橘黄色,变得苍白、透明。
橡木杖在地板上画出最后一笔,线条最外面得两条弧线相接,形成一个交叉得圆形。
看起来,像是一个圆形的阵法,嵌套着一只形状诡异的断手。我眯起眼睛,看向萨鲁曼画出的阵法。
阿卡……无论是异乡人,还是原住民,都重复过“祂”的尊名。
他们口中的旧主又是什么意思?是指阿卡托什吗?
我看向法阵中用简单线条勾画出的断手,只感到一阵恶寒,真的会有城市,会以这种充满恶意和不详的神的形象,作为自已的信仰吗?
萨鲁曼全神贯注地进行仪式,没有注意到我神色异常。
法阵准备就绪后,他站定在法阵内,掏出银质匕首,郑重地划破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