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去确认一下鼠群的情况吧。”短暂的沉默后,老约翰提议道,“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不用顾忌布莱克的安全,行动会灵活很多,确认情况后就立即离开。”
“白天的时候,我听到父亲在和其他议员讨论,如何更快地推进关于污染问题法案的通过。”萨拉眼眸覆上黑液,看向风声呜咽的地下水道入口,“所以我向父亲建议,先从地下水道开始整治污染。”
“他们决定把乔治·奥斯曼请回来,主持地下水道的清理工作。”
注意到萨拉已经开启侵蚀状态,老约翰提醒道:“尽量减少开启侵蚀的次数,过于频繁的让恶意侵蚀精神,会对精神造成过多的负担和损伤。”
“我记住了。”萨拉回答道,接着她眼里的黑液隐去,眸色重新恢复正常。
“不过地下水道确实需要清理和翻修了。”老约翰抬起独眼,看了一眼镶嵌在墙壁内,破损生锈的煤气管道,以及天花板上时暗时明的煤气灯,说道。
“不用那么紧张,除非地下水道里真的有三阶畸变体,不然的话,光靠‘夜视’能力就已经足够应付大多数危险了。”老约翰安慰道。
萨拉和老约翰越过那扇被踹变形的铁门,走入漆黑的地下水道。
两人沿着水道两侧台阶拾阶而下,垃圾和淤泥堵塞的水道内,微弱的水流声在堵塞的缝隙中响起。
两人在黑暗中快速穿行,很快就来到了上次遭遇鼠群的地方。
“奇怪,怎么空荡荡的,我记得鼠群就在这……”萨拉停下脚步,看着空荡无物的通道,蹙眉说道。
老约翰神色阴沉如水,蹲下身检查附近,“确实不见了,没有爪痕、粪便等,找不到一丝鼠群生活过的痕迹。”
听到老约翰的话,萨拉面色难看起来,“怎么可能?数量那么庞大的鼠群,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就消失的不见踪影?”
“而且,上次那头能够影响鼠群的畸变体,已经死在我们面前了。”
“领头的畸变体已经死亡,现在又是什么东西在指挥鼠群?”
老约翰站了起来,沉默地伫立在十余米高的地下水道通道内,风声从深处传来,如鬼嚎叫。
萨拉眼底的黑液再次出现,借着侵蚀强化视力的状态,警惕地观察四周。
终于,在十多米外的岔路口,一抹不寻常的痕迹引起了萨拉的注意——两道数米长的、像是牙齿划过水泥留下的划痕,突兀地出现在墙壁上,向更深处延伸而去。
“老约翰,看那里!”萨拉呼唤道。
老约翰循声望去,也发现了这道线索。
“这是什么?”萨拉谨慎地靠近划痕,仔细观察,“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留下的齿印?”
老约翰检查着墙壁上的痕迹,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这不是鼠群能留下的痕迹,而是某种更大型动物的,我们恐怕遇到了麻烦。”
两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接着扭头向地下水道深处看去。
“还要继续深入吗?”萨拉问道。
“暂时先回去。”老约翰犹豫片刻后,回答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里面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如果里面是未知的畸变体,夜晚就是它最强势的时候,这时候继续深入,可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先回去,联系苏格兰场警察署,先用铁球把地下通道清理一遍。”
“等议院把乔治·奥斯曼请回来清理地下水道时,再看看情况。”
“好的。”萨拉神情严肃地点头,“那我先回去?”
“我们先撤。”老约翰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缓慢向后挪动脚步的同时,全神贯注凝视前方。
萨拉紧随其后,同样以无声地向后移动身体。
在通道内光线暗淡照明下,老约翰和萨拉以战术动作缓慢后撤,沿着来时方向移动,一步步撤回入口。
等退回到铁门外,重新呼吸到河畔边的泥土味,萨拉才放松紧绷的精神,将始终紧握的匕首放回腰间的皮革袋里。
“真的不让人省心啊。”老约翰最后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叹息道,“消失的鼠群比大规模聚集的鼠群更让人不放心,还有那两条痕迹……”
萨拉略有心悸地说道,“会不会是鳄鱼的咬痕?我听过海姆地下水道鳄鱼的传闻,一头作为宠物的小鳄鱼长得太大后,无法再当宠物养,不负责任的主人便将它冲进了地下水道,然后鳄鱼就一直住在下水道里,以垃圾和老鼠为食,因为长期不见阳光,所以鳄鱼失去了视力,身体白化……”
老约翰看了萨拉一眼,“那么长的痕迹,需要多大体积的鳄鱼才能咬出来?而且海姆鼠群成灾,如果真的有下水道鳄鱼,它不被鼠群吃掉都算是一头幸运的鳄鱼了。”
萨拉略略显尴尬地低头,老约翰接着说:“等白天看下情况再说吧。”
“不知道另一边怎么样了。”老约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向海姆贫民窟的方向看去。
“那边有萨鲁曼先生和克劳迪娅、斯图尔特,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萨拉说道。
“如果真的是三阶畸变体,就算是萨鲁曼……”老约翰停顿了一下,说道,“最近海姆的恶意,几近于凝成实质,光是接触到这些宛如实体的恶意和痛苦,都让人不寒而栗。”
老约翰又抬眼望向天空中的红月,“满月之夜也快到了,糟糕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总之……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我们……难道不能做些什么吗?”萨拉忍不住问道。
“做些什么?”老约翰道,“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光是在这个噩梦一样的世界里艰难维生,已经异常艰难了。”
“我们都知道,甚至连原住民都知道,过度污染会带来传染病、导致城市病变,但又能改变什么呢?市民聚众游行会被警察驱散、带走领头的,议院有个别想要推动法案进行改革的人,但也会被利益裹挟,难以改变现状。”
“这座城市病了,却无药可医。”
“从噩梦中觉醒的我们,从来都不是故事的主角……”老约翰垂下独眼,声音落寞,“甚至这座活着的、有意识的城市,都会仇视意识觉醒的我们,会时刻充满恶意的注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觉醒为异乡人并不幸运,因为觉醒意味着您不能再装睡,意味着需要直面真实的噩梦,需要面对血淋淋的、恐怖的真相。”
“老实说,我时常在想,什么都做不了的我们,有时候还不如浑噩地恶堕成红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