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门外漆黑又死寂的黑暗,咬了咬牙,猛地拉开门闩,推开了船舱门。
一阵腥臭的冷风,瞬间通过舱门灌了进来,扑灭了床头的煤油灯。
陷入黑暗的我,警惕的举起斧子,视线所及,船舱外一片黑暗,却看不到任何东西或者生物,只有一片漆黑的海面,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我缓慢而小心的放下斧子,暂时腾出一只手,将火柴盒咬在嘴里,费力地掏出一根,反复擦拭了几次才点燃,然后点亮了系在腰间的便携、防风煤油灯。
煤油灯的火光再次照亮了小范围的黑暗,在黑夜里重新获得视野的我,暂时松了一口气,将火柴盒放回大衣内侧,然后重新拾起放在一边的砍柴斧。
夹杂着雨滴和海水的海风,冰冷又刺骨,我背靠船舱的门板,在保障自已背部安全的情况下,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晕,小心环顾周围。
除了浓稠的黑暗,再也没有其他。
我暂时的安心,正准备重新关上船舱的门时,突然发现,另一扇舱门上,被刮除了几道指甲的痕迹,以及一个沾着绿色黏液的手掌印。
刚才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我心里一阵发寒,一边将后背紧贴在门板上,一边用拿着斧子的手,拎起煤油灯,靠近那个绿色的手印。
从手印上看,像是一只巨大而粘稠的手掌,但是却带有鱼类的特征,有着类似鱼鳍的纹路和鱼类的鳞片,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色粘液,显得粘稠又肮脏,还在顺着木头的纹理,朝下流淌。
我试图用手去触摸手印,但是却发现接触到我手指的黏液,光滑又黏腻,像是某种海洋生物身上的液体,充满了腥臭的气味。
应该也不会是深海的生物,按照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深海的生物跑到海湾的浅滩,自已内部的腔体结构会受不了压力变化,直接爆开……
我没有来的想到,接着立刻摇了摇头,我所熟知的物理规律在这个噩梦一样的世界,不一定存在,生物学的知识,也不一定管用。
“口腔里钻出大量的触手,怎么看也不符合生物学的常识啊……”我默默吐槽道。
谨慎起见,我还是退回到船舱,关好用金属框架加固的船舱门。
重新点亮了床头挂着的煤油灯,但我并没有熄灭腰间的防风灯,而是保持着肌肉紧绷的状态,全神贯注的注意着船舱外的响动。
忽然,我又听到了一阵敲窗的声音。
我循着声音望去,发现船舱窗户上多了几个绿色手印,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破窗而入。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从船舱内侧贴近窗户。
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我走到船舱窗边,打算打开窗户看个究竟。
但是,当我打开窗户时,却感到一只冰冷、滑腻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卧槽!”那只手出现的太过突兀,我忍不住惊恐叫了出来,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异常大,我的手腕被那只手牢牢控制,无法动弹,上半身几乎要被拉出船舱。
半张脸被大力拖着靠近船舱的圆窗,慌乱间,我眼角的余光看到,窗户下,一个头颅低垂,脊椎弯曲的“人”,正用布满鳞片和黏液的右手,抓住我的手腕。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被海水中的盐浸蚀得发白的尸体,也正因为他的脊椎以非人的曲度弯曲,他的身形才能藏在窗沿下面,让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尸体的脸部因为海水长时间的浸泡,变得苍白和肿胀,被腐蚀掉一半血肉的眼眶里,眼球已经消失,只剩下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猩红的光。
“红眼睛!”我心中大惊,原来远离城市的地方,也有红眼睛的存在!
但和城市里眼睛发红的人影不同,城市雾霾里的红眼睛,身影更加模糊,像是厚涂的油画一样,手指、肢体的线条显得有些模糊,和雾霾的边界融为一体,更接近于“人影”的概念。
但印斯茅斯的红眼睛,没有那种被雾霾和影子包裹、笼罩的朦胧感,更像是一具皮肤、血肉脱离的真实的死尸。
红眼睛尸体眼里的红光,越发瘆人,同时眼眶散发着一股腐臭的腥味,它似乎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脸上的表情极度扭曲,充满了恶意和憎恶。
我和红眼睛尸体僵持着,由于过于紧张,我没有注意到,漆黑色的液体,再次缠绕上我的手指。
我眼眸的底部,黑色的液体在蠕动、侵蚀着我的眼珠。
我的力气陡然增大,和红眼睛尸体僵持不下,尸体的手臂被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指甲不知道是被海水腐蚀、还是被恶意覆盖,指尖发黑。
倾盆大雨中,我和尸体隔着窗户角力,我眼底蠕动的黑液,和红眼睛尸体眼眶里流淌红光,在黑夜中对视,竟显得有些相似。
海中的浪花不断拍打在尸体的身上,将他的衣服浸湿,紧贴在身上,被腐蚀到惨白的腿部,半浮在海水里,腿部的肌肉已经被海水腐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我左手肘抵在窗户边缘,和红眼睛尸体相持不下,因为距离太近,甚至能闻到红眼睛尸体外露出骨骼的口腔里的腥味。
圆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我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红眼睛尸体很可能会冲破窗户。
我紧咬牙根,决定冒险一试。
我左手猛地发力,攥住红眼睛尸体的手臂,用尽全力将他拉到了窗户前。
他外露出颅骨的头颅,被拉得贴近了镜面。
无视他眼里的红光,我右手掏出手枪,抵在圆窗的玻璃上。
枪声响起,弹壳从枪膛里飞出,穿过圆窗,击中了红眼睛尸体的头部。
圆窗上的玻璃呈现出龟裂得痕迹,黑血和脑浆四溅。
他头部得皮肤已经腐烂,肌肉和骨骼都暴露出来,尽管中弹,却没有死去,反而更加疯狂的挣扎,想要摆脱我的控制。
我铁钳一样紧紧攥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再次拽向窗户,同时扣动了手枪。
“呯呯”两声清脆的枪响,连续近距离射击的三枪,彻底击碎了红眼睛尸体的颅骨。
红眼睛尸体眼里的红光黯淡了下去,我松开左手,红眼睛尸体颓然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