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依稀记得在最后几面,我便知晓见外婆的机会已经不多了,见一面少一面。而最后一面,我也着实有所察觉。所以,当时的我学着妈妈耐心地、用心地一下一下地给外婆的两只手运动着,暖着。没开饭前,我几乎不敢轻易放开那只被我双手轻揉着的外婆的手。
总觉得能握多久是多久,好像只要我不放手,这份恬淡的眷恋便不会结束,也终不会离开似的。
可谁都知道,开饭的时间总是会来的,而这只手,我也总归是要放开的。
时至今日,才明白那时不愿放手的我心里装着的尽是不舍,无声胜有声的那种不舍。即便我有所察觉,可有些话还是不能说,不该说,剩下的还都是那些不起作用的叮嘱。
也才在知悉外婆走了的当时没太惊讶。而终让我破防的则是妈妈的反应,本就伤心的她还忍着刀心的疼痛亲自告知我,她该多么地彷徨与无助呀。
看到短信那一刻,我控不住的泪水里承载了许多的不应该,不应该错失妈妈的三个来电,不应该不在妈妈身边,不应该让妈妈一个人独自伤心。
可我,可我当时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我还需要工作。
而妈妈也知道我在忙工作,知道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该倾注过多的负面情绪影响到我,一边伤心,一边又还得顾着我,担心打扰到我。
因此,妈妈来回调整了三次情绪,最后还是无法亲口说出那句连她都不想要承认的事实。
那刻飘散的思绪来得明明不直接也不深重,却也牵动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且久久不散,至今都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也是在那时,我领会了另一种身不由己。
那时的我有着很想要做的事,比如抱抱我的妈妈,可我不能,做不到,够不到。就连多问一句,我都感应到那会触碰到彼此的泪腺。
偶尔,我也好奇。
这一生,我还要经历多少这般那般的不得已呢?想必,有生之年都在经历的路上吧。
此后,我便再也没机会尝到外公牌的山华李,也不再有机会尝到外婆味的糍粑和粽子。
而妈妈,也跟爸爸一样了,成了没有父母的孩子。
忙碌时的一瞬放松,总能让我想起过去,也许是对过去的留恋吧。毕竟这份留恋里,有过深刻的快乐,也有过许多与第一次相关的启蒙。
这些深刻过的快乐和启蒙也让此刻的我坚定地相信着,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定在过着比过去更加如愿的生活。
爸爸妈妈也一定是这样祈祷过。否则,我又怎能感应到这份相信呢。
一切的缘分都是那么地刚刚好。只是身在其中的我们多少有些放不下,或者说没那么快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