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懂得，市委书记管人，市长管钱，什么人去花钱，钱往哪里用，这里面的学问很大，也常常会产生矛盾冲突。

书记想用的人一定是能够贯彻自已的意图，用自已的人把事情同时控制好。而市长要想落实项目计划，一个是用资金审批权来加以控制，另外就是希望执行人在自已的轨道上行动。

而纪检委书记则是对于钱到底去哪了，人到底在干什，进行监督和违纪处理。

因此，表面上纪检委书记既不管人又不管钱，可是很多人、很多钱就怕被他盯上，就怕他找到导火索，引燃一个个炸雷，那样就会连人带钱全都被拉出来，全被晒在阳光下，权力寻租的结果就会公之于众。

纪检委书记再厉害，他也是党委的一员，是比市委书记低一个层级的。当牛立新被梁书记点名的时候，他知道自已的发言很重要，有点类似裁判，又犹如场外的一双眼睛，能够看清一些当局者看不见的东西。

牛立新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郭铁城的确是一个有争议的人。根据我们的调查，他的工作能力和业绩是有一定口碑的，无可厚非。他的生活习惯的确有些张扬，谈客户的时候喜欢带着女性下属。”

牛立新停顿了一下，看看大家。他看到几个人都在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正待他给出一个结论。

索大勇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甚至还用余光快速看了一眼梁仁信。梁仁信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催促牛立新继续说。因为他正在猜想牛立新接下来要说什么。

梁仁信心想，无非就是这个人目前还没有被发现有违法违纪情况，在任用上是不违反原则的。甚至，他想牛立新的性格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或许会直接说同意这个人选。

可是，令大家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牛立新一反常态说出了自已的观点。他说，从另一个角度我赞同振杰部长刚才说的，这个岗位需要什么的人，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关键点，同时，除了郭铁城外是否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因为牛立新没有给出结论，却又把事情引回到了开头，这让几个人大感意外，特别是梁书记和孙良副书记，包括索市长。

梁书记意外地是牛立新没有明确支持自已，孙良也是觉得牛立新大概率是支持梁书记的，而索大勇则觉得牛立新似乎站在了自已的阵营。

因为牛立新提到了赵振杰，赵便直接发话了。他说组织部在考虑人选时，也的确研究和侧面调研了其他人选，包括工商银行、农业银行的几个行长。

这时，梁仁信的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牛立新在提示赵振杰，刚开始的时候对这件事没有完全交代清楚，就像写议论文刚开始的立意不清晰，导致了辩论的时候越来越偏离论点。

赵振杰接着说：“我们甚至向省里和央行的一些领导做了咨询，大家的建议是改制期间最需要稳定，这也是其他有些城市银行改制时走的弯路。对于这一点，省里有领导还特意对我们进行了提醒。”

当然，赵振杰部长并没有提及哪个省级领导，这句话本身就是一语双关，也可以理解为是省领导打了招呼，还可以理解成省领导对改制很重视。

已经做到了市委常委这种高级别职位的人，无一不是对官场话术了然于胸的存在。他们深知何时应该保持沉默，何时又该点到即止，而何时更适合含沙射影地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