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声轻哼,三人分出三种神情来。
刘族老一脸无奈,只顾端茶喝了口。
何元思脸色稍僵,挪了挪屁股一下绷直了腰,只觉身下椅子好似垫了针般坐立难安。
左青则是一脸好奇,目光向后探去,只见从屏风后缓缓出来一俏丽妇人,这妇人只梳了低髻,但用金丝首饰络着,发髻边还细细插了花簪。想来是居家闲致着,忽闻心上人来了,梳个细致的云髻怕太久,只好往发间络了首饰。
一副怕失了礼又怕来不及的慌乱而倔强模样,左青恍然,这便是那刘锦姝了,看这般模样,只怕接下来刘锦姝说的一些话都要反着来听了。
这刘锦姝身上披了宽袖丝制褙子,褙子下一袭齐胸襦裙。双手捏了一方丝巾交在腹前,举步轻摇,从屏风边上便开始瞪着何元思,直到刘族老右手旁坐定。身后还跟了一个丫鬟,这丫鬟站在椅子后边也不老实,眼睛飘到左青身上一动不动。
左青察觉到目光,冲着这丫鬟眨了眨眼,这丫鬟腾地一下红了脸,低下头再也不看。
左青正好笑着,却听到刘锦姝开了口了:“只怕不是嫌弃父亲老了,是生怕女儿缠着他说话。”
刘锦姝话里对着她父亲说的,眼睛却直直看着何元思,而后话头一转:“也不知女儿早些年白白对谁好了去,只吃了人家一口点心,便叫他携了女儿的好,生生遭人骗了过去。”
何元思已是五十岁的人了,却仍是被这刘锦姝盯红了脸。
刘族老无可奈何,开口道:“锦姝,不得无礼。”
刘锦姝闻言又哼一声,终于是将目光转回刘族老,眸中水光一闪作势将哭,又道:“父亲也是偏了心的,女儿还小时便向着思哥哥。思哥哥娶了舒欣妹妹也就罢了,女儿只认有缘无分。偏生父亲还催着想把女儿嫁于他人,女儿说非思哥哥不嫁,父亲又是昏了脑,说女儿再这样只会害了他名声。若非如此,思哥哥怎地会来也不来咱家。”
刘锦姝说完泪势一收,对何元思便道:“思哥哥有甚么事尽管说,这是他欠着咱的,倒不必对他客气了。”随后眼里涌出一汪泪来,又面向刘族老:“他若不帮,姝儿便上和安去找哥哥,哪怕行大礼也求着哥哥帮你办了。”
这些话一出,左青如何不知她这玲珑心思。
她这是得知何元思递了拜帖,知晓何元思来了,怕他遇了事儿拧着性子不好讲,出来帮自已情哥哥开口,给他撑腰来了。
刘族老闻言心中只叹女儿外向,更是不自觉生了些醋意。
心中一时发闷,这何元思不说是故友之子,更是正容盥洗,行了大叩拜了师的,自已更是将他当了自已孩子看待,真有事怎会不帮?
更何况何元思的拜帖里写地明明白白,就是来求一份手信去帮妻弟补录户籍而已。
想到这里,刘族老当即闷声哼了一句:“如今情哥哥也见完了,也帮着撑了气儿了,怎地?还不进去是念着让你思哥哥跟舒欣和离,好再回来娶你不成?”
刘锦姝见心思被父亲说戳破,又遭了父亲玩笑,倏而便红了脸。当即起身跺了跺脚,正要回去内院,却又回过身来,捏着手绢遮了口鼻,对着何元思闷闷说了声:“事儿办妥记得还要回来的。”话音还未落,便再也按不住羞意,转身就逃。
路过不知何时又低头偷看左青的丫鬟时,气地捏着手绢将她打醒,拉着惊了神的丫鬟飞似地拐进了屏风。
一时厅里四下无声,刘族老见状端杯请茶,何元思红着耳朵回应。
左青见状按不住嘴角笑意,刘锦姝这做法可和何元思说的稍微有些出入,怎么也不像非让何元思心中有愧的样子,也跟着端起茶杯,对着何元思打趣道:“原来还有情债难理,说不得要好好告一状才是。”
刘族老笑呵呵地帮着开口打趣:“只怕到时知崇更不愿来了,我已经这般老了,也不知还有几年可活,青哥儿倒是要领着知崇多来才是。”
说罢抿了口茶,又问道:“青哥儿是去学了道?不知是在哪个道馆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