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旧的居民楼里待了一个下午。
当天晚上黎粲回家的时候, 邵沁芳女士见她对邵轻宴的过去念念不忘,很感兴趣,还特地给她找出了一些邵轻宴小时候的照片, 让她可以带回去看。
从邵轻宴三四岁的时候开始,一直到他上初中之前,邵沁芳女士的照片,居然攒了也有不少。
“都是蹭邻居的相机照的。”邵沁芳女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黎粲把这些照片一一很宝贝地收好,和她郑重地说了谢谢,然后才跟着邵轻宴一起往楼下走。
“你妈妈真的很好。”
上车的时候, 黎粲不由自主地感慨道。
虽然热情,但是也很有边界感, 不会叫人觉得难受,也不会叫人觉得烦躁。
邵轻宴的性格,大抵是随了妈妈, 她想。
“见过她的人都这么夸。”
邵轻宴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夸张。邵沁芳女士这一生,唯一做过的错事大概就是年轻的时候看走了眼, 看上了那样一个人男人。
“而且她养出来的儿子也很好。”黎粲如是点评道。
“嗯。”邵轻宴点点头, 算是同样也认可了她这句话。
“邵轻宴。”黎粲惊异道,“你真的是越来越不要脸皮了!”
邵轻宴笑了,清俊的眉眼弯成天上月牙的形状。
“不是你先夸的我?”
“我夸你,你都不知道谦虚了吗?”
邵轻宴原本是打算谦虚来着。
但是仔细一想, 黎粲就是喜欢优秀的男人,他过分谦虚, 倒是显得有点装。
黎粲听着他一通解释,倒是突然没有什么话说了。
是这样的。
就连陶景然都知道, 她黎粲看男人,只看得上最好的。
搞笑片突然变成了煽情电影, 黎粲靠坐在汽车的副驾驶座上,不服输地把脑袋别了过去,只看外面一路的风景。
从巷子口出来,外面这条路就是衡山路。
从前和邵轻宴一起来来回回,骑行过无数遍自行车的地方。
黎粲看见车子行驶过一家家亮着昏黄灯色的咖啡馆,想起当年,在还没有认识邵轻宴的时候,她其实也经常和林嘉佳一起坐在这边喝咖啡。
那么多次。
居然一次都没有碰到过邵轻宴。
黎粲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后来总算是碰到他了,那之后,好像每一次的相逢,他们也都没有落下过。
命运把前十八年的错过,全部安排在了那个不可描述的季节,然后一股脑地,尽数还给她。
等到车子又路过邵轻宴曾经兼职的那家便利店时,黎粲突然喊他停了车。
“邵轻宴。”她回头,说,“我想吃关东煮了。”
全国连锁的便利店,一开就是好多年,一直到现在,也仍旧屹立不倒,
邵轻宴抬头看了眼,突然也有些怀念。
“一起下去买吗?”他问。
“嗯。”
黎粲看着他,等他从驾驶座上下去,走到副驾驶边上,替她打开车门,牵着她的手下车。
两个人一起进了便利店里。
这么多年,便利店虽然屹立不倒,但是店里打工的,早就已经换了一批新人。
邵轻宴一个都不认识,和黎粲一起站在熟悉的收银台前选了一份关东煮之后,又一起坐在了熟悉的椅子上。
因为刚吃完晚饭,两个人其实肚子都不太饿,一起分食着一碗关东煮,慢慢地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邵轻宴抬头,恰好又看见便利店的对面,是最近新开的一家奶茶店。
特地推出的镇店招牌写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很是显眼。
他坐在桌边,突然问黎粲:“现在喝奶茶是不是会长胖?”
黎粲顿了下。
这是她最近常说的话,大晚上喝奶茶,实在是太容易长胖了。
但是她顺着邵轻宴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措不及防地展露出了惊讶的笑颜。
这家奶茶店的镇店招牌,居然是海盐芝士红茶。
她转身回去,告诉邵轻宴:“但是我想喝。”
邵轻宴大概也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笑着起身,去给她买了一杯回来。
三分糖的海盐芝士红茶,加珍珠。
等到回到车上的时候,黎粲抱着奶茶突发奇想,问:“邵轻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邵轻宴抿了下唇角,反问黎粲:“你觉得是什么时候?”
黎粲很早以前想过这个问题。
那时候她想,可能是在两个人一起约着去看电影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她特地找他一起去给徐黎和挑礼物的时候;或者是一起野餐,一起在陶景然家里聚会的时候;但是到最后,黎粲想来想去,说:“是不是学校门口那次?邵轻宴,你第一次见到我,就喜欢我了,是不是?”
她说的是陶景然第一次组织他们一起吃午饭的时候。
他从学校里面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奶茶店里的黎粲。
当时他们明明有三个人,但是他的目光,就是这么不偏不倚的,恰恰好落在了黎粲的身上。
隔着厚实的玻璃窗户,隔着漫天纷扬的大雪,坐在学校门口的女生,和那天在教学楼底下的身影重叠,眼里的漠然和对一切的不感兴趣,冷傲的如出一辙。
邵轻宴当即就顿在原地,然后知道此后经年,自己大概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了。
他深深地看着黎粲,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第一次见面就记住你了。”
—
邵轻宴最终和学校商量好回去演讲的时间是下周三。
黎粲因为当天正好约了合作方签合同,所以不能和他一起去。
但是以防万一,邵轻宴还是给了她一张学校的临时通行证,告诉她有空可以过来。
和甲方洽谈完所有项目的时候,时间恰好是下午四点。
下午四点,黎粲想了下,现在赶过去,应该正好还能听到他最后一部分的演讲,所以果断收拾起了东西,喊司机送自己去往实验中学。
从他们工作室到实验中学的一路,不出意外,仍旧需要经过衡山路。
黎粲坐在车里,抬头就可以看见头顶上一片青葱的绿意,冬天里孤零零却遒劲有力的树枝,在这个时候,早就已经脱胎换骨,焕发出不一样的生机。
和夜晚不同,下午的衡山路,光影很好。
她一路仰着脸,树荫之下斑驳的光线,一路从她的脸颊上流淌而过,谱下岁月最祥和的篇章。
等终于到了实验中学的门口,黎粲拿出了邵轻宴昨晚给自己的临时通行证。
因为车子不能开进学校,她在得到了门卫的允许之后,就自己下车,步行找到了邵轻宴给自己发的定位。
是实验中学的一个多功能演讲厅。
平时几乎不对外开放,只有特殊场合,才会用来办一些特别的演讲。
黎粲赶到的时候,演讲已经差不多接近尾声。
她站在演讲厅的最后面,听到邵轻宴最后在和他的学弟学妹们说:
“……你们只剩一个月就要高考了,我今天的演讲,并不是想要跟你们来炫耀,也不是想要跟你们以长者的姿态侃侃而谈,而是想要告诉你们,不管在什么时候,顺境或者逆境,都不要放弃自己,外面的世界很大,毕业或许是你们青春的终点,但绝对不会是你们人生的终点,你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万事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