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菜市街何皮匠独子……”

“两年多前遭遇杀劫，身中数刀、不幸罹难，停柩三日、死而复还……”

“如今在菜市街经营一家扎纸铺，兼职缝尸……”

赵毅直视何生，把他的履历说得丝毫不差。

何生心中顿时生起一股寒意。

他只是一个捞阴行的小人物，莫名被县里的三把手盯上，恐怕是祸非福。

“是。”何生低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草民卑贱之人，生平有辱监察大人耳目。”

赵毅微微一笑，显得对何生的应对很满意，随口问：“你可在我县学读过书？”

“不曾。”何生继续装孙子，“幼时只在学塾里开过蒙。”

“可识字？”

“识字。”

“那就好。自今日起，你便在刑堂做一名执事。倒也不必占刘魁的名额。”赵毅点点头，又对旁边的周大发交待，“今日的挂红给他双倍，以后不要苛责了人家。”

周大发点头如研蒜：“是是是。监察大人体恤手下，我等感激涕零。”

赵毅不再理他，转身面对刘一刀：“刘执事，前日之事让你受了委屈。”

“本官掌管县里缉捕事，却不想在大牢里的犯人出了岔子。”

“刑者的规矩我也有耳闻，若你当真有什么不测，本官定然会对你徒儿多加照顾。”

刘一刀表面笑嘻嘻，心里麻麻批。

该表示的态度有了，赵毅迈起四方步离开。

上位者，说话向来是点到即止。

眼看赵毅未走远，何生连忙出声：“监察大人，属下有一事相求。”

赵毅停步、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何事？”

何生回答：“鼠妖代人受刑，其中有不少蹊跷。万望大人明察，将此案真凶查出，还我师父一个公道。”

赵毅点头：“此事也算本官失职所致，自然不会懈怠。只是听你语气，可了解其中内情？”

何生刚要说出“阚瘸子”三个字，却注意到旁边的刘叔连使眼色。

他表情当即一转，变得可怜巴巴：

“我师父在刑堂十余年，即便无功劳，至少有苦劳。”

“现今落得如此……做徒弟的心生不忍……”

“属下斗胆，有一事相求。”

赵毅语气愈加玩味：“说来听听。”

何生诚恳说道：“属下思来想去，刑者的规矩已坏，我师父命不久矣。”

“既是必死之局，干脆来一个不破不立。”

“不如把我师父的执事身份革掉，改换一份道士的度牒……”

赵毅眼睛骤然一亮：“你是说，想让你师父做道士？！”

咦？这老小子这么高兴干嘛？

何生一时摸不透对方心思，硬着头皮回应：“正是！道门上有三清庇佑，想必能护得我师父周全。”

“你倒是个机灵的性子。”赵毅先是夸赞一句，继而又一脸无奈，“只是，僧录司、道纪司、缉妖司各有主事，皆属县丞亲管。即便我想给你师父弄一套度牒，怕也是有心无力。”

何生心中微动，朝赵毅深深一揖：“天地君亲师。此事关乎师父的安危，属下别无他法，只能恳请监察大人出手相助。”

“从今以后，无论大人有何差遣，属下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哈哈哈哈”

赵毅突然大笑出声：“我果然没看错，你确是有情有义之人。”

“罢了！此事既也有我的责任，不妨破例帮这一次。”

“道纪司那边我会去说和一二，但也不敢保证他们主事能答应。”

“你且等我消息便是。”

何生再次躬身：“多谢监察大人。只是眼下还有一个难处……”

“哦？”赵毅语气变幻莫测，“还有何事？”

何生满脸沉重：“刑场斩妖，距今已是第三日。今日一过，我师父怕是凶多吉少。”

赵毅点头：“这倒是有些麻烦……罢了，我现在便去一趟道纪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