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可谓是惊天动地。
正端着菜糊糊过来的店主猛地一抖,一碗糊糊只剩了半碗。
何生不管不顾,继续嚎:“王爷,我刘叔跟你是患难之交。如今他死的不明不白,你可不能不管啊!”
纵使是冷面阎王,被人在耳朵边这么哭嚎也受不了。
更何况王、刘二人确实关系匪浅。
王仵作连声追问:“老刘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何生压低声音、一脸悲痛:“我叔死得惨啊。他是——喝水呛死的!”
“咳咳咳”
还没等王仵作有什么反应,店家先猛烈咳嗽了起来。
身子咳得打颤,剩下的那半碗糊糊也撒得一滴不剩。
何生顺手指了指那店主:“对,就这样死的。”
“哗啦”
店主手里的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何生宽慰那面如土色的店主:“掌柜的别怕,我叔从不听人闲话,所以死的早;你没这毛病,定能长命百岁。”
店主讪讪赔笑,原本竖起来的耳朵耷拉下去。
躬着身子走开,再不敢有听八卦的心思。
王仵作翻着满是眼白的眼睛,迟疑问道:“你是,何皮匠家的那小子?”
何生点点头,顺势在他对面坐下。
王仵作又看了何生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问:“老刘,真是……喝水呛死的?”
“是。”何生被一双眼白盯得不舒服,低下头信口开河,“刘叔心情不好,昨日在家里喝闷酒。”
“大概是酒入愁肠愁更愁,只喝了一坛酒就醉的不省人事。”
“到了半夜,刘叔起来说渴了,我便给他倒水。”
“结果他只喝了一口水,就被水活活呛死了……”
他这么一低头,声音也显得格外压抑,听起来情真意切。
王仵作纵使平日里细致入微、眼力过人,此时心情激荡下却没察觉出破绽。
他没再多问,但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何生一击得手,当即打蛇随棍上。
苦着脸说道:“刘叔向来待我如子,他说有我给他送终,也没什么好奢求的了。”
“但终究还是有两件事让他遗憾:第一件是死之前没能跟王兄见上一面。”
“我问他哪个王兄,他说是县里的王仵作。”
说到这里,何生顿了顿。
王仵作握紧的拳头,此时在微微战栗,咬着牙问:“第二件遗憾是什么?”
何生这一刻戏精附体,脸上表情三分悲痛、三分遗憾、三分愤恨,另外还有一分心疼:
“刘叔说,第二件是死于小人之手,他不甘心!”
“埃!”
何生重重叹息一声,表情无缝切换,变成了纯粹的哀伤:
“我本来是想尽快把王爷你喊过来,但刘叔把我拦住,说是来不及了。”
“而且他说不想让王兄弟看见他临死前的可怜相。”
“还说我若是真有心,等把他安葬好了,再找王兄弟问问,害他的人除了阚瘸子,另外还有谁……”
“吧嗒吧嗒”
一直摆着张死人脸的王仵作,突然掉起了眼泪。
何生顿时被吓了一跳,心说:我无非就想打听点事儿,你怎么就哭了?
说好的男人流血不流泪呢?
现在你这么脆弱,我到底问还是不问啊?
“丁家父子、阚瘸子、周大发、杨冲。”王仵作一连说出几个人名,满脸痛不欲生,“我本不该过多插手此事,只告诉了老刘一个阚瘸子……没想到,却因此让老刘抱憾而亡……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