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躺在一张桌案上。

衣衫凌乱，眼里流下屈辱的泪水。

好在没有被开膛破肚，只是腹部增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指痕。

罪魁祸首钱穆站在桌案旁，嘴里啧啧称奇：“令尊当真是神乎其技。”

“我只听说过缝尸匠能将逝者的生魂引回体内，从不知道五神脏碎了居然还能缝起来再用！”

“不知令尊有没有时间，我有些问题想当面向他请教。”

何生整理好衣服，跳下桌案，黯然回答：“家父半年前就过世了。”

“啊？死了？怎么死的？”钱穆先是吃了一惊，急忙追问。

脸上满是遗憾之色。

“暴毙而亡。”何生叹息，“半年前，家父头一日去给城外一户人家缝尸，第二日早上回来时还好好的。”

“原本跟家母与我说好了晌午时去长丰街庆祝，可等到了午时，家父突然大叫一声‘痛煞’……”

这段经历何生本不愿过多回忆，但既然钱穆这个镇守使问，他自然不能隐瞒。

以对方的见识，说不定能找出问题所在。

“身上可有旧伤？或是积劳成疾？”

钱穆果然上了心，何生刚一说完，他立即追问。

“没有。”何生摇头，“家父身体康健，从来没有什么隐疾。”

“家母是扎纸匠，略懂招魂之术，正常来说，点了睛的纸人纸马焚烧后，能将死者的魂魄带回来，至少也能传回死者的遗愿。”

“可当日我们纸人纸马烧了无数，家父的魂魄始终杳无音信……”

“也就是说，家父在死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三魂俱灭……”

钱穆脸上表情愈发郑重：“此事你可告知过白云观的牛鼻子？”

何生点了点头回答：“小子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齐云道长，只是道长也参不透其中玄机。”

钱穆抬手摸索着下巴，缓缓说：“我于神魂一道涉猎不多，连齐云老道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更不用献丑了。”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留意着类似手段，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何生点头：“小子先谢过镇守使大人！还有家母之死，也有些蹊跷……”

“说来听听。”

“家父过世第七天，家母那日天一亮就找到我说，‘你爹昨夜来找我，想让我随他去。我说要等阿生睡醒了看他一眼再走’……”

“呜呜呜”

听着何生的讲述，旁边的无济突然哭出声。

钱穆脸上也写满了悲伤：“然后，你娘就死了？”

“是。”何生点头，“如家父一般。毫无外伤、形神俱灭……”

钱穆悄悄抹了一下眼眶，低声说：“此事古怪至极，应是有什么在背后作祟。”

“小哥儿放心！我既忝为一方镇守，就该将真相调查清楚！”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何生不由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自已委曲求全这么久，甚至连衣服都被扒了。

为的，就是换镇守使一句承诺。

只是隐约感觉，这位镇守使态度之所以如此坚决，跟他自已的遭遇有些关系。

何生不由看了看无济小道童：

怎的，你娘也死了啊？

这话不好直接问出口，但何生作为一名刽子手，是懂得如何用软刀子割肉的。

他当即叹息一声，头呈45°角仰望房檐：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不如意事常七八，可与语人无二三……”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哇——”

这下连钱穆也忍不住，抱着儿子痛哭不止。

无济更是放声嚎啕：“娘——”

“呼——”

何生重重呼出一口气。

看他们哭成了泪人，自已心里舒坦多了。

阿生哥的伤心事岂能那么容易听，只让你爷俩哭一场算是轻的。

别人白嫖古人诗词要么装逼打脸、要么把妹消遣。

自已却用古诗撩拨别人泪腺。

还真是……造孽啊。

话说回来，这流传千古的诗词威力当真不是盖的，连钱穆这种高高手都经不起撩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