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父子每月一次的天伦之乐，何生不好厚着脸皮久留。

随意聊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告辞。

离开袇房时，何生依旧能感受到周围隐藏着的数十道目光。

只是这些目光里少了些恶意、多了些艳羡。

虽说没捞到什么切实的好处，但何生丝毫都不觉得气馁。

反正日子还长，大不了以后每个月的中旬都来这儿守株待兔。

总有薅到兔毛的时候。

何生依旧坐着火龙车赶回县城。

虽说他现在是锻体六重的境界，论实力，一般的小毛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毕竟没学过正儿八经的刀法，难保不出意外。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何生不是君子，因为他比君子还惜命。

从车站回到县城，何生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缉妖司总部。

就在几日前，缉妖司还没有“总部”、“分部”的说法。

最近两日有了。

这是何生给赵六出的主意。

除了原县衙旁边的缉妖司总部，另外在县城的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附近分别设立了分部。

取“四面出击”之意。

何生当时找到赵六说了一大通话，最后总结一下就十六个字：

恩威并施，御下之术；汇报领导，晋升之道。

赵六听得连连点头，当天就对自已的一亩三分地提出了改革方案。

自始至终都没注意到，何生再看他的眼神，俨然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六很兴奋。

方案刚一提出，立即就获得赵监察的表扬和批准、以及缉妖司衙役的热烈欢迎。

为啥呢？

赵毅能批准是理所当然。他让心腹赵六接管缉妖司，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他替自已收拢人心。

此举的后续影响，赵毅高屋建瓴、一眼看穿。

缉妖司众人欢迎，是因为缉妖司原本只有三位佰长，如今连同总部，却有五个办公地点。

平日里主事镇守总部，三个佰长分别镇守三个分部，另有一个分部无人镇守怎么办？

主事的意图很明显：扩招啊！提拔啊！

缉妖司既然要增添了一个佰长，那就需要再配上十个什长，二十个伍长……

凭空有了数十个的晋升名额，哪个胥吏不动心？

何生不动心。

尽管赵六三番五次地想要招揽，但直到今日见到钱穆之前，何生都没打算在缉妖司混个一官半职。

原因有二:

一是何生时刻准备着弄死赵六。

如果当赵六的下属，不但少了动手的机会，而且容易惹人怀疑。

二是从心。

好死不如赖活着。

缉妖司与刑堂不同，他们是有任务指标的。

刑堂里活多活少，取决于入狱的囚犯有多少。

红差、白差，砍头、腰斩、扒皮、凌迟……轮到谁是谁，任何人都没意见。

而缉妖司的指标是：每个百人队每年至少要击杀、上缴十二头“开灵智”以上的妖物。

若完不成既定指标，轻则罚俸、重则殒命。

你说你要辞职？抱歉，缉妖司没这规矩。生是缉妖司的人，死是缉妖司的死人。

除非你有本事往上爬，否则就要干到退休——参与斩杀三百只“开灵智”以上的妖物。

何生之前拒绝赵六，最关键的原因就在于此：

缉妖本身就是个危险的行当，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都不过分。

缉妖人提着脑袋上班就已经够惨的了，居然还要在脑袋上悬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属实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