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发现方善美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口罩，站在了玻璃窗前。
她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已经干涸结疤的伤疤，而她似乎用了这只手摸了张佳佳的头……
敏锐的叶月阳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表情间流露出惶恐与不安，试探地问了句：“老师？”
“别过来！！”
方善美说道：“老师感觉喉咙不舒服，老师感染了！”
老师的话让方才已经平静下来的同学们瞬间高度紧张起来，尤其是本来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刘梦雅。
她听到这句话后，宛若弹簧那般站了起来，上前尖声逼问道：“老师，你被咬了对吗？你是不是被咬了啊？”
她的声音刚落下，外面的感染者们就发出了激烈的咆哮声，这让本来盛气凌人的她退缩了几步。
“没有。老师没被咬。”方善美回答道：“只是，喉咙不舒服，已经有好几分钟了。”
“怎么证明，我怎么相信你？”刘梦雅眨着眼睛，大声道：“请你快离开教室！！！”
“快点啊！她等会就要把我们一个个咬死了，等会我们就要全部都死了！！”刘梦雅捂着脑袋大叫道。
“够了！”
方善美老师厉声打断，这才让苏雅娟安静下来。老师同样走到窗前，坐了上去。
“同学们，记住老师现在的语调与样子，假如老师变得不正常起来，或者开始吐血，那就拜托你们……”
“不，方老师，下来吧。你不会的。”
杨大胖走了过去，向她伸出了手。
季清迟疑几秒，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上前几步，将杨大胖拉开：“先观察几分钟，再下结论吧。”
班里所有的同学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等待，等了十来分钟，老师依旧静静地坐在窗上。
“最长为2.12分钟。”叶月阳站在原地推算着，随后说道：“够了。已经足够了。”
说完，叶月阳看向了季清。
季清半懵半懂地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旁边一副懵的杨大胖替他问出了他心中最想问的话：“什么意思？”
“笨蛋，你吃了一顿肯德基了，老师还没有攻击症状，所以她是未感染者。”黄仁勇敲了敲杨大胖的脑袋。
“噢，原来是这样，话说我不是还没吃肯德基吗……”
杨大胖若有所思地摸着“咕嘟”叫的肚子。
“好了，你们什么也不用说，老师不想变成那样的杀人魔，更不想伤害到自已的学生。”
方善美无情地打断了众人：“再观察三十分钟，如果没有问题的话……”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家都站了起来。
“老师要说什么，我们洗耳恭听。”季清淡然地笑着，耸了耸肩。
然而，他洗耳恭听到的，却是老师突然“呃”地一声。
季清清晰地看到，老师的双眼逐渐布满血丝。
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愣住了。
大家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老师。
方善美老师也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自已的学生们。
它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已的视线变成了一摊模糊的血水。
那些原本伤感地注视着自已的同学的脸，全部化为了美味食物的模样。
薯条、汉堡，还有自已平时最爱吃的黯然销魂饭……
她脑袋中也不断回响起尖锐刺耳的低语——“吃，吃掉眼前这群食物，吃掉他们。”
“我没有感染！我没有感染！”
方善美不受控制地自言自语。
在季清的眼中，此时的方老师已经双眼血红，脸上的表情已经狰狞万分，就如同一个扭曲的伪人。
杨大胖自欺欺人地笑着，上前几步：“老师，我昨天吃过肯德基了，所以你……”
“让开。”季清低下了头，他抿着嘴唇，推开杨大胖。
他手中紧紧攥住雨伞，吞了口口水，眼睛里闪过坚决的气息。
“抱歉，老师。”
说罢，雨伞狠狠地朝着老师刺去。
“不用……不用说抱歉。”
老师温柔的回复，打断了季清砸向老师的动作。
伞尖直指老师的脑门，距离它的眼睛仅仅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方善美老师沉着冷静地注视着朝向自已的伞头，停止了诡异的笑。
她静静地坐在窗户上，没有攻击。
虽然，她现在双眼血红，但是比起刚才恐怖煞红的样子，眼睛里的血确实淡了一分，鼻血、耳血也已经凝固，不再流出，但是她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看样子是在尽力忍耐痛苦。
方善美老师含着眼泪，颤抖着说：
“同学们，能做你们的老师是我的荣幸。”
“对不起。”
话音刚落，方善美松开握在窗户边的手，毫无犹豫地后仰，自已从三楼的窗口摔了下去！
伴随四合院里“啊！”地一声惨叫，季清呆滞住了。
季清觉得，方善美老师，是这个世界上，真正值得敬佩的人。
——在变异的边缘徘徊，依旧能保持人性，为了他人的存活，甘愿牺牲自已。
季清不敢去想。
假如自已也成为了感染者，他还能不能像方老师一样，成为那个舍已为人的人，能不能在临死前用最后一点理智换得大家的存活？
压抑如灵堂的教室中，季清默默地放下了手中扬起的那杆雨伞，太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块。
旧日的挚友丧失一切理智地变成杀戮怪物，为了大家的存活而从楼上跃下的方老师，年过七旬的奶奶，生死未卜的弟弟妹妹，他双眼失真，丢掉了手中的雨伞。
叶月阳走上前，试探着将手伸到季清的肩膀上，季清没有拒绝，只是轻柔地将叶月阳搂住，而叶月阳终于再也压制不住情绪，痛苦地抽泣起来。
班上，许多人一同掩面而泣。
大家都知道此时此刻更应该坚强，可是那泪水就如同开了闸一样，不听劝阻地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