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的捕鱼计划轰轰烈烈地进行着,一班人枯坐河边钓了两天,白白浪费了许多窝料,毫无进展。
于是现在河边正嘟嘟响起抽水机的声音,夜以继日。
不过这些噪音张三是听不到的,此时他正躺在床上养伤,身前放个小桌板,用上面摆着的长发练习红线的切割能力。
苗苗每天都会掉大把的头发,他的练习素材十分充足。
只是不知为何,即便他不曾有意识的控制,红线仍会密密麻麻地缠在人形鱼怪身上,如同他与它之间的纠葛。而眼前的发丝明明拿在手上,红线却理也不理。
因此他只能用精神意志强行控制红线移动。也许是方法不对,也许本就是如此,他只是将红线稍稍移动便会感到疲惫,这使得他练习起来相当吃力。
更别提他现在只能控制小部分红线。一米长的一段红线同时“切割”,真正能起作用的恐怕不到半毫米,且这半毫米生效的位置也不是由他决定,而是完全随机。
他操控着红线横切头发,练习了快两个小时,一次也没成功。
“你看你看。”
小猫娘连声轻唤,语气充满了迫不及待,原来是她的衣服到了。
“这件好看吗?还是这件?”
苗苗站在全身镜前,比对着新裁好的衣服。之前她还一直嚷嚷人类麻烦,只要不觉得冷,出门在外穿不穿、穿什么都无所谓,何必在意他人眼光。现在几身衣服送到,她又开始臭美起来。
说实在的,受生产力的限制,这些衣服做的都不怎么样。因时代影响而产生的奇怪审美张三一时欣赏不来,相比之下他宁愿穿红火喜庆的大花布。至于上面绣的诡异花纹样式……还不如不要,做纯黑或者纯白。
都不好看是肯定不能说的,张三便让苗苗转了两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不错,你身上这件最漂亮。”
“是吧。”苗苗眼睛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闪,开朗的笑容如有魔力,冲淡了他先前的苦闷。
其他几件她只试了一次,单就身上白色这件试了两次。还总要与白色的比对。
苗苗的心思太好猜了,傻乎乎的。
“奖励你一个亲亲。”她小碎步踱至床前。
张三拦住她向下的手,指腹搭在其手臂疤痕上。
“我当初可没这么心急。”
“哼。”
苗苗不满地撅着嘴,往后一仰横躺在床。突然,她贼兮兮地歪过头:
“有没有什么姿势可以不碰到你的腿。”
“……”
就是生产队的驴,受了伤也得歇两天吧。
本来苗苗和他能走到一起,一个贪财,一个好色。现在倒好,两样给她占完了。
摩挲着软乎手臂上的“丰”字凸起,张三提议道:“一直闷家里会影响心情,下午咱俩出去转转。”
自从来到聚居地,张三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他没有办法给普通人谋福利。身为坏种小霸王,不出门吓唬百姓就是最大的善事。
可一直宅在家里实在受不了。
“好啊。”
这些天张三不让出门,苗苗都快憋坏了,如今又能显摆新衣服,光是想想就觉得秋天的景色很美。
“可是你的腿……”
“哪有那么娇贵,只要注意伤口不破,就当是康复训练了。”
聚居地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集市,即使是有也没什么好逛的,他家里不缺东西。
张三说:“我们去小山坡上转转。”
苗苗说:“好。”
小山坡上没有树,都给砍走做柴火用了,补满地皮的是各色的草。待到冬天来临,秸秆不够用的日子,草也要被挖走烧掉。
稀稀落落的人在坡上散开,他们寻觅采摘着野菜:绿叶、红花、酸果、草籽、块茎、深根。
张三眺望着这些疲于生计的人,于是细长的红线在他们周遭发出、缠绕。
山风吹过,带来破碎模糊的话,音调音色以及内容都听不真切,但张三却清楚地知道是谁说的。话音入耳时,山坡西侧某个男人身上的红线骤然多了一截。
他低头看向苗苗:“我们也摘些野菜吧。”
苗苗说:“好。”
末世里地广人稀,野菜并不少,就看能不能吃,敢不敢吃。生存经验丰富的苗苗,板着小脸采撷挖掘,同时认真地向张三讲解收集到的植物有哪些特点、注意事项。
张三笑道:“像个小老师。”
待到夕阳西下,人喵归家时,苗苗突然说:
“老师要吃红烧肉。”
第二天,张三仍旧去小山坡散步,仍旧要喵师父采野菜。
苗苗说:“要吃排骨。”
第三天。
“鱼菇汤。”
第四天。
张三到背坡解手去了。苗苗坐在草地上哼童谣,小手剥着难缠的外壳,取出壳里的野草籽塞进嘴里咀嚼。待草籽充足,嚼烂聚集成黏糊柔软的块,她舌尖一顶使其宽薄,形成凹陷,轻轻呼气像吹泡泡糖一样吹出黄褐色的圆球。
在张三不熟悉的领域,她游刃有余到可以用其中的知识娱乐。
今晚吃什么呢?家里的鸡还要下蛋,鸡腿肯定不行。老鼠只能偷偷吃,不然张三不给亲亲。猪肉已经吃完了,年猪要等到过年……
出神之时,她的耳朵自已动了起来。相信本能的她四处查看,果真有一个年轻女子正向她走来。
这很反常,因为张三的身份,这些天没人敢接近她和他。受人白眼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张三对她好,她也就认了。
女子偏瘦,面容姣好,表情却死板。见苗苗看过来,女子笑了笑,死板地笑。
她死板地走近。
苗苗不喜欢她,甚至有些害怕。不是因为她恐怖谷一样的表情,也不是因为她散发着淡淡的臭味,而是她的身上缠着红线。
很多红线,密密麻麻。
苗苗不认识这个女子,女子的气味独特,闻过一次绝不会忘记,因此她确定自已从未与其谋面。
那就是与张三有关了。是张三的什么人?女人?来抓小三儿的?
一不留神,草籽泡泡噗地破裂,糊了苗苗满脸。匆忙抹净时,女子已然行至跟前。
于是臭味更清晰了。
苗苗屏住呼吸,抢先发问:“什么事?”
“我好。”女子说道。
“你也好。”苗苗寒暄。
不对,她刚刚说的不是你好。
女子毫不在意苗苗插话,继续说:“看吗?”
我好看吗?哪有人上来就这样讲话。
跟黄皮子讨封似的。
苗苗不喜欢她,于是率性而为,瘪着嘴回道:“不好看!没我好看!”
说罢,她爬起来就跑,找渣男算账去了。
……
张大朴实无华的操作竟真的起了效果,眼见河水越来越浅,窝料吃撑的人形鱼怪终于坐不住了,趁着月黑风高打算偷偷溜走。
于是被两班倒的看守抓个正着。
它单拳难敌四六八十手,没多时便被制服,用泡过的麻绳五花大绑。
李桃飘的妻子上前踢了脚,“狗日的畜生,还挺认窝。”
“你不能打我,浮浪噗,我给你的竿上挂过鱼。”
回答它的是更多的拳脚。
人形鱼怪并没有挨多久的打,它很快便进了锅,被愤怒的乡民烹熟分食。
李桃飘的妻子抢不过男人,尾巴尖儿都没见着,最后落了个被啃过的鱼头。
给孩子吃点脑花也好。她想。
她怕鱼头吓着孩子,回到家后先自已拿刀砍鱼头,砍了许久才砍开。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