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时日的狂风暴雨甚急,但盘踞在洛阳城中的袁家府邸佁然不动,风雨不侵,
今夜无风也无雨,却给人风雨飘摇之感。
华灯初上时分,太傅袁府熟悉的书房内,兰膏明烛,不似军中篝火的暴躁,不仅温和平顺,且有淡淡暗香,可以使人静心凝神。
书房大门突然开了缝隙,一个身影打破了这份宁静,轻轻关上门后,快步上前,向上首的老人行礼后温声禀报:“叔父,昨日关城门和向董卓传递消息的人,都处理完了,”
见上首的老人微微颔首,袁绍正要继续开口,砰的一声,门被猛然推开,将袁绍未出口的话语堵了回去。
自夜幕中撞出一个人来,闯到书房中,随意向上首的老人见礼后,视线落到了袁绍头顶,
“这就是我的好兄长,天下楷模袁本初吗?”轻佻的话语在这素雅之地响起,桀骜的身影面上露出讥笑:“在一个西凉蛮子面前频频受挫,不愧是我庶出的兄长,真给我袁家长脸啊。”
袁术一进门来,不等太傅袁隗发话,便将矛头直指袁绍。
讥讽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怨气和怒火。
讥讽是真讥讽,对这个这个庶出的兄长,袁术没有机会都要骂上两句,如今在袁绍手上又出了篓子,袁术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个大好时机。
袁术对袁绍的感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他认可这个庶出兄长的能力,在这个婢生子与家奴无异的时代,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若说袁绍能力不足,便是在侮辱他袁术,也是在侮辱所有人,
但庶出二字,道尽了他们的矛盾。
四世三公的袁字,给了袁术无限的尊荣,袁术也以四世三公的血脉为傲。
如果说他们这些超人一等的贵族,看不起贱民,是因为漠视,看不上异族,是出于鄙夷,那对于混血,便是真正的恨之入骨,
四世三公,妫姓袁氏,怎能有人流淌着卑贱的血液!
所以出了一个袁绍,便像一根刺,牢牢扎在袁术眼中,随着袁绍越发耀眼,这根刺也越来越大,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出现了这样一个显眼的污点,
袁术怎能不恨?
而袁绍,虽然从未提及,但他为人处事,三十多年如一日,无不在强迫自已做一个完美的世家子弟,
正如曹家三代人的努力,就为了洗脱宦官之家的名头,
袁绍三十年如一日,便是希望人们能忘掉他的出身,
可就算他走到了天下楷模这一步,身边依旧有一个袁术,一口一个庶子,将他拉回血淋淋的现实,
袁绍怎能不恨?
所以这庶出二字,便是袁术与袁术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往日袁术在袁绍面前,都是处于下风,如今这个庶子犯了如此重大的失误,袁术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而他表现出来的怨气和怒火,则是真假参半,
袁家大好局面尽丧,让那董卓成了气候,
作为袁家子弟,袁术自然不可能不怨,不怒,
更何况问题还不是出在他这里,
自始至终,无论是暗中杀何苗,除外戚,还是董卓进京后,收服西园军,封锁皇宫,调动禁军,讨要诏书这一系列事宜,
袁术都做的很好,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漏,
可如今因为别人的缘故,他的诸般辛勤,一番心血,全都化为乌有,
所以他有资格去怨,也有资格去怒,
便是他知道,局势至此,责任并非都在袁绍,
此时他也必须要怨,要怒,
不仅是为了发泄,也是为了给旁人,也就是他们的叔父来看,
这样,他才好追责!
被这般嘲讽,袁绍并未动气,甚至未曾看那桀骜的身影一眼,而是径直向上首的老人躬身请罪:
“此次是绍思虑不周,不管叔父有何责罚,绍一力担之,绝无怨言。”
“担?”不等袁隗表态,袁术便呵斥出声,怒火越发高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担!”
“失明失察,担罪担责,你袁本初说的轻巧,几次三番下来,如今我袁家的大好局面,就要被一个蛮子掀翻在地,”
“眼见着我袁家多少人的心血,就要付之东流,”
“这个责,你拿什么来担?”
“你袁本初不是不怕死吗?”
“你怎么就没死在城东!怎么还有脸活着回来?”
袁术说到最后,已经近乎是咆哮出声,手指甚至快要戳到袁绍脸上。
而袁绍却维持着躬身的姿态,不曾为自已辩护半句。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他袁绍已经做了自已能做到,甚至家族不曾想到的,他也做了尝试,便是有错,也不至于像袁术口中这般严重。
而袁术的怒火,究竟有几分真假,所为何事,袁绍自然也心知肚明,甚至这一场面,袁绍也早有预料,
自从未能进到城东大营后,袁绍便知道,难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