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这里不是武馆,你在比划什么?别伤了自已身子!”他的“练功”被师傅撞个正着。
张水生学徒,初来乍到,师傅并没有让他使刀,都是帮忙烧水。趋众人不在,使唤工具过把瘾。张水生将片片木柴,送入灶口,火烧得极旺,把他的脸映得通红。滚烫的水在两大锅里翻腾,不断冒出热气。师傅那边,木制的刀闩里插着几把短刀,刀柄油光锃亮。
只见一人把猪赶出猪圈,师傅顺势往猪下巴猛地一记铁钩,一拽,众人齐心上阵,揪耳朵,扯猪尾巴,连拉带拽,拖至杀猪凳旁,掰开猪前腿使劲一翻,老江湖以绝对的实力和经验,把它摁在了凳上,再用绳子五花大绑。张水生看着乐着,此时的“二师兄”凄厉嚎叫。
“张水生,纱布拿来。捆住猪的嘴巴。”
只见师傅用尖刀往猪颈动脉处猛地一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血瞬间倾注而出,流进预放了水和盐巴的木盆里。他再用刀柄麻溜地搅拌了几下猪血,吩咐旁人端走。
张水生头回目睹猪的生死过程,面对恐怖场面,丝毫不惊,心静如水。他知道,猪是生来被人宰的,是佳肴,是贡品。
死猪不怕开水烫。就这样,猪在“泡澡”中褪下了黑白分明的外衣。
张水生又见师傅在猪的耳道里划开一道口子,舀一勺开水灌进猪耳朵,再用指尖掏洗。“死猪也能享受如此美妙的耳浴。”师傅幽默地说。
一系列炉火纯青的动作,剔猪蹄甲、开膛破肚、清洗猪肠、割下猪头、砍脊椎骨……,张水生看得眼花缭乱。
寒来暑往,功夫不负有心人,张水生出师了。
张水生回村,自已家里变成屠宰场。村子人口不多,往年的猪肉需求量不大,村们要吃肉时都到附近集镇购买。自从张水生有杀猪后,村里人就近得到方便了。开始每天一只猪还卖不完,大家生活条件改善后,吃的人多了,一天杀一只不够卖。赚了些钱资金足够周转后,他允许村民赊账。但赊账不能拖到过年。这样拿不出现钱的人也能吃上肉了,有些人一年下来就把自家养大的猪直接赶给张水生,抵一年的赊账。
张屠夫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养猪周期长,本村的猪远远不够他收购,就到外村买养肥的生猪。如果遇到逢年过节,抬菩萨,接公太,打醮什么的,他更是忙得不亦乐乎。他的家也成了村里的闲聊集结地,准确一点就是信息交流中心。一壶茶,一包香烟,几包瓜子,三五成群围坐一桌,谈天论地。什么绯闻丑事、小道消息、笑话幽默、人生百态,无不津津乐道。天气好时,也有一些老者坐在他的门口晒太阳,猪肉没卖完,他们不回家。
看似这里是一道靓丽的风景,谁知道他家的二楼以后会沦为犯罪的场所
缺佬是张屠夫的助手,也是他的儿子。张屠夫每天都忙着他的生意,也没有把婚姻大事当回事。说是儿子,的确是亲生的,但是地地道道的野种。父母死得早,自已单干一干就二十几年。有了点钱,酒肉朋友多了起来,慢慢滋长了他的傲气和霸气,脾气也变得暴烈,动不动就扬言要杀谁,一生气就磨刀霍霍,每当他使出闪闪发亮的屠宰刀,逢人都畏惧他三分,除了那些铁杆兄弟,没人敢招惹他。有人几次帮他介绍女朋友,都因为他的恶煞凶相而告吹,都不肯嫁给他。缺佬是他和邻村的刘寡妇秋月所生。当初刘秋月对外说是路上拣来的弃婴,后来看到张屠夫常常出入刘秋月家,已不是什么秘密的事了。只是儿子先天兔唇,去县医院做了修补整形,外号叫“缺佬”。有人推测其儿子先天缺陷是张屠夫平生嗜酒如命,再加上吃了什么药,刚好和刘秋月怀上所致。这些无从考究,谁也不敢乱编故事传到张屠夫耳中,否则谁都准没有好果子吃。缺佬的上唇有明显的痕迹,说话带有浓浓的鼻音,最关键的是脑子还比较愚钝,小学上了半年就不想读书了,张屠夫也想,既然这样不读也罢,刚好帮自已打个下手。
“缺佬,天亮后,把下搭子送你妈那去。”张屠夫吩咐。
土话下搭子,就是猪下巴,是刘秋月的最爱。张屠夫对刘秋月还是恩爱有加的,虽然不是名誉夫妻,但感情一直很好,秋月有什么需要,张屠夫都能满足她。张屠夫除了杀猪为业,还有几亩地在秋月的家后,干活口渴时常到她家讨茶喝,所以结识了她。他们当初恋爱约会都选择在晚上,并有固定的接头方式。张屠夫会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打着手电筒在空中转三圈,如果秋月在家,她也会用手电筒在空中转三圈表示回应。张屠夫在村里让人闻风丧胆,在秋月这里他像一只绵羊秋月和前夫曾生了一个女儿叫小翠。丈夫走后,母女相依,日子过得辛苦而艰难。自打张屠夫闯入她的生活,她变得充实起来,时有好吃好喝的给他。张屠夫即使有再大的脾气都不会发泄在刘寡妇身上,最多就是自已以酒消愁。这点倒是内外有别。至于他们为什么不领结婚证,在他们看来有证无证,都不会改变生活。所以并不十分在意。
来张屠夫家里买猪肉的人依然不减,只是没有过去的人群集聚聊天。买卖也是按常规,只要不发生冲突便相安无事。张屠夫使着闪闪发亮的屠宰刀,他的对象是猪,不是人,除非他头上长了角,或者有两个脑袋。
家门口也没有老人来坐了,倒是看到一些陌生的面孔出入。来人也不是买肉,而是直接就上二楼。
一辆摩托车停在他的大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
“张老弟,晚上到我家吃酒,我搞到一点山货。带上秋月啊!”
说话的是张屠夫同村的结拜大哥丰兄。丰兄为人老实忠厚,和张屠夫倒很合得来,隔三差五会聚在一起喝酒。丰兄有些难以摆平的事,到了张屠夫手上都不是事。这天,丰兄刚从山上搞到一只山羊,叫上几个人吃饭,他自然不会忘记张老弟。
夜幕降临,丰兄早已备好满桌酒菜。兄弟们敬酒猜拳不在话下。张老弟渐渐有些醉意,便口无遮拦,开始狂妄起来。
“不是我吹牛,我在村里算这个。”他竖起自已大拇指,站了起来,继续说道:“丰兄,你……是不是我兄弟,如果谁敢欺负你,你……你就告诉我,我……我来收拾他。”
丰兄按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丰兄经他提醒,似乎想起了一件事,便贴近张老弟的耳边,嘀嘀咕咕。张老弟立马起身,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只听“啪”的一声一个酒瓶碎地,酒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