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秦王安插在承元帝身旁的棋子，甚至怀着秦王的孩子。

明明如此。

明明她毫无介怀的资格。

可她做不到当一名旁观者，越将不满深埋心底，越不是滋味儿。

这得怪无衣时不时让她想起另一人，另一个只晓得袒护秀娘的人，勾起她的不快。

她不想在无衣面前大发醋意，气涌到胸口，生生咽了回去。

“嫔妾并无不满。”

她一副男人模样，一口一个“嫔妾”，满脸落寞，委实奇怪。

无衣一挥手解了祝术。

千牛备身的官服瞬间塌了下去，搭在娇小女子的肩上。

刚刚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气概，一起烟消云散。

唯有一双杏眸，不愿服输。

“你不该变作女子……”

无衣喃喃自语。

“皇上不喜嫔妾女子的样貌吗？”

他的语气有几分哀伤。

关翎不知自己变回原貌，何以让他心生感慨。

无衣摇了摇头。

“天地对于女子太过苛刻。可是你成为女子，我又很欢喜……所以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再度触及灵偶无法言说的部分。

“陛下以前是否……”

“那一日李昭媛来找我，是因为怀疑少府内藏奸细。”

关翎在意无衣欲言又止的内容，然而他话锋一转，岔到李昭媛的拜访。

“李昭媛发现少府有奸细？”

这件事也非同小可。

“少府的佐弋，年年在祭天前向全国皇族送去翠羽箭。李昭媛怀疑有人借此机会与皇族暗中勾结。”

这与靳月夔的推测一样，但由李昭媛提出，关翎很不爽。

“私通皇族，何需假借祭天的机会？一年四季，何时不能去王府郡王府串门？少府官员又不是不能出宫。”

无衣瞥见她一脸恶人样，有点想笑。

“那不一样。每年祭天前，冬官府要向少府呈报一年来的军械设计。再由少府编写兵器谱封存，除皇上无人可以阅读。”

那可不一定。

王慕晖在竹青馆就读过。

“除了编写兵器谱的书吏，少府其他官吏是无机会接触军械设计图的。唯有这段时间是例外。”

关翎心头一颤。

原来承元帝这么早就发现了军械图有泄漏的嫌疑？

“这般机密，李昭媛如何知晓？”

“朕进神木宫斋戒前，她因琐事前往少府，恰好遇到准备出发前往各地分发翠羽箭的佐弋。”

翠羽箭最早名副其实是一支象征射猎的羽矢。

千百年流转下来，逐渐演变为一纸诏书。

“李昭媛仓促中察觉有一封诏书与其他书信略有不同。她当时未加留意，出府想再追问，佐弋们早出发了。”

“她后来越想越不对劲，于是明知斋戒期间女子不能进入神木宫，仍是硬闯进去？”

水悦秋语气尖酸，无衣非但不气，反而忍不住笑意。

“假如真关乎军械设计泄漏，非同小可。她左思右想，宁可承担一切罪责，也必须告知我。你说我该不该保她？”

他将水悦秋拉进怀里。

“她非感情用事的女子，与北六宫的其他娘娘没有差别。后宫的闲言碎语无非想挑拨离间，好看你们相斗，得渔翁之利。你不该轻信。”

关翎信的不是后宫的风言风语。

不过无衣的身体传来一股暖意，她突然不想争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