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太清楚自家那俩不肖子的天资如何。
若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他肯定要将其当成冷嘲暗讽,免不了要沉下脸来理论一番。
但从李斯文这个大名鼎鼎的少年县公、陛下亲口承认的‘王佐之才’嘴里说出...
就算明知这是客套,唐检仍不可避免的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连带着松弛的面颊都颤了颤:
“小公爷过誉了。”
那俩不肖子或许天资鲁钝,让他俩读书跟要他们命似的,但这看人眼光,却与他老子一脉相承。
能紧紧跟在这位少年俊彦的脚步后,将来就算不能位极人臣,最起码也能落个富贵安稳,这便足够了。
见李斯文如此上道,话里话外都透着愿意照拂老三老四的意思。
唐检捋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心里那点拨的念头愈发清晰。
趁着三人还走在通往太极殿的石板路上,廊下的阴影正好遮住半张脸。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你可知,侯君集为何要针对你,哪怕你们几家两代交好,互为依仗?”
李斯文闻言,狐疑地瞥了唐检一眼,脚步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老狐狸胆子倒是挺肥,这种朝堂秘辛也敢当面点破,真不怕传出去被侯君集记恨上?
但看唐检那副煞有其事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深意,他不由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侯君集针对自己,是因为嫉妒父亲李绩的军功。
再不济,还有自己点醒李承乾,坏了他将来撺掇太子兵变的好事,难不成,这其中还有别的缘由?
唐检何等人精,一路追随皇帝近三十年,见识过的风浪比李斯文吃过的盐还多,又怎会看不出此时,他眼底翻涌的好奇。
他晒然一笑,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老夫今年五十有四,当不了几年官了。”
“与其占着位置惹得陛下厌烦,还不如主动些,担些骂名也罢,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看不开的。”
李斯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将来唐检会因为‘怠于政事’而遭到贬责,原来是想急流勇退,为君臣之间多留几分往日情分。
忍不住轻笑一声:“唐大人说笑了,这个年纪正是打拼的时候,可莫要自怨自艾,抛下政事躲在家里逍遥快活。”
“若没了你们这些有经验的前辈照拂,某等这些后生,怕是少不了走弯路。”
听着这半真半假的俏皮话,唐检不禁摇头失笑,抬手虚点了点他:
“你呀你,就知道逗老夫开心。”
说笑间,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一正,声音压得更低了:
“侯君集此人利欲熏心,就算看在你们几家合伙做的暴利生意的份上,他也没理由得罪你这个小财神。”
“小公爷心里是否如此想过。”
见李斯文果然面露惊疑,眉头微蹙像是在盘算什么,唐检微微一笑,继续低声道:
“侯君集此人,虽有战功,却心胸狭隘,好忌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