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摘星小尾巴又转了起来，继续说道，“我后头仔细揣摩，便觉得，世人只做自己的君王，自己的人主，那就够了。人人都是君王，人人都是人主，这何尝不是‘法’呢？”</p>
“群龙无首，吉。”</p>
大公主点了点头，应了一句。</p>
“倒也是类似，但却还是有些区别。”狗子嘿嘿一笑，有点小得意，“其中关窍，还跟那金甲鳄王的干娘有关系哩。”</p>
“咦？金甲鳄王？”</p>
大公主自然知晓大巢州一战的后事，金甲鳄王最后助战，是有不少人纪念的，但是它又犯下大罪，在阴间受尽酷刑，每天都要比剁成肉酱，如此反复一天又一天，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重新投胎。</p>
就算投胎，金甲鳄王第一次投胎，还只能是畜生，不能是人……</p>
想想也知道，这金甲鳄王投胎之后，少不得还得被人吃上一回。</p>
但大公主知道金甲鳄王虽多，对金甲鳄王的干娘，却是不甚了解。</p>
随后，狗子才娓娓道来，将“洪老太君”这位人瑞的前世人生粗略说了一通，然后才讲到了“洪老太君”的功德。</p>
没有“洪老太君”，就没有善行的金甲鳄王，这是前因后果。</p>
狗子又将“洪老太君”在阴曹地府种出粮食的事情一说，顿时让大公主大为震惊：“阴间能种粮食？！”</p>
鬼神可以通过法术变化出粮食来，但那终究只是法力变化，不是真的粮食。</p>
种粮食，是有规则在其中的。</p>
水肥土种光照气候……</p>
有一样不适宜，就会改变结果。</p>
阴间的问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基础，因为阴间本就不该有“生”，这是亡者的世界。</p>
可现在“洪老太君”种出了粮食，也就有了“生”。</p>
大公主难以置信，也想不通如何做到的，她语气惊讶道，“阴间亡灵若是不投胎，想要维持住灵体，就需要人间香火，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段记忆，有人还记得，亡魂就能维持，再微弱，也能存在。一旦被人遗忘，又或是在人间没有了只言片语的承载，就会彻底消失……”</p
“咦？大娘子为何对此知道这么多？”</p>
也是有些诧异，被撸得爽翻了的汪摘星，扭头看着大公主。</p>
“你这狗儿，莫不是忘了我那苦命的二妹，正是那死鬼从‘龙墓’带回来的？”</p>
回想起来，还是唏嘘，大公主感慨道，“在此之前，我也是想尽了办法，拜托了诸多旧时相识，寻章查句翻找记载，所以也知道了不少。”</p>
“难怪……”</p>
狗子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趴着被撸，想要把肚皮翻过来的，但一想到会露出**兵器，有些不好意思，最终还是趴着。</p>
“要是阴间种出了粮食，长此以往，亡灵就算没有人间香火，怕是也能生存。”</p>
“粮食收获不易，如今也是多劳多得。”</p>
“那不是应该的么。”</p>
一旁吃完糖葫芦丰今安，抄起一把鲜枣，甩了一颗在嘴里。</p>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这阴间长此以往，想来跟人间也无甚分别。”</p>
狗子觉得，阴间早晚也会再分三六九等，有的会多拿一点，有的会少拿一点。</p>
他也问过魏昊这怎么办，然而魏昊却说“一切有我”。</p>
狗子当时寻思着，自家君子再活个百年，都已经是血赚，等到老死的时候，你还能打得过谁？</p>
不过现在，汪摘星早已明白，“一切有我”的意思，就是“处处有我”。</p>
如今的“魏昊”，何尝不是越来越多？</p>
倘若有的“魏昊”变成了“朱厌”，自然会有新的“魏昊”站出来，将旧时“魏昊”打倒，一如当年当时。</p>
只是这番话，狗子却是没说，仿佛沉浸在被撸狗头的愉悦舒爽之中。</p>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p>
大公主突然觉得，倘使真有一天阴间如人间，那也未尝不好，想来到那时，阴间也能如人间一般生存。</p>
进而大公主竟是有些期待起来，倘若自己到时候去了，又该如何？</p>
她竟是没有任何不吉利的想法，只是觉得若如此，大抵也没有什么不好的。</p>
人间再好，那也是人间。</p>
这个念头一起，大公主娇躯一颤，手指用力捏了一下狗头，让汪摘星头皮都要向后揪走，一双狗眼宛若瞪着，看上去极为滑稽。</p>
丰今安毫不犹豫地哈哈大笑，而大公主也赶紧松手，然后一脸的不好意思，但此刻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好一会儿，她才问道：“适才那句话，是如何说的？”</p>
“术以神隐成妙，法以明断为工……”</p>
狗子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趴着说道。</p>
“唔……”</p>
大公主微微颔首，忽然小声问道，“摘星，那死鬼说过要上天？”</p>
“这不是都知道么，大娘子怎么会这么问？”</p>
“上天做什么？”</p>
“屠神戮仙。”</p>
狗子打了个呵欠，仿佛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p>
“可若是有人不愿意跟着屠神戮仙，也想自己登仙成神呢？”</p
“嗐，大娘子怎么了？谁要当个神，君子封一个便是，虽说神权不整，但有总比没有好吧？”</p>
“我的意思是……罢了。”</p>
大公主戛然而止，不再追问，不是她不想问，而是她发现，汪摘星这是不想告诉她。</p>
很显然，那死鬼跟这小狗，有过一个约定，而且极为重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