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少道士，能在此地见到道长，咱家也有些意外，可回头一想，或许，这便是缘分了。”</p>
张道君抓着脑袋笑了笑。</p>
“那还真有可能是缘分，道长这是要上山。”</p>
“是……”</p>
“那这山可不好上啊！”</p>
张道君道：“道长不知道，这些年啊，小道士也一直想要上这山，可不管怎么样，一直上不得。</p>
不说小道的，便是这天下人修士也常有人来，最后还不是无工而返。</p>
道长可知晓国师？”</p>
“国师宁来？”</p>
“是！”</p>
张道君道：“可惜，他最后也只是走到了这望君山神庙这里，第二日就下山了，这山啊，可神奇得很。</p>
想来若是无缘，是上不得了。”</p>
陈落点头。</p>
“那当真是神奇了，不过咱家向来相信自己的缘分。”</p>
迈步……</p>
不和张道君再说。</p>
张道君摇头……</p>
“又是一个不听劝的，也罢，不管了，反正很快就会再见了。”</p>
可说来也奇怪。</p>
张道君等了许久，也不见那道士下山。</p>
渐渐地。</p>
他的瞳孔紧缩了起来。</p>
很快的。</p>
眼睛眯起。</p>
沉默……</p>
最后转身，回了庙中，却是睡觉去了！</p>
……</p>
望君山的山不高。</p>
可似乎许久不曾有人走过一样，于是这上山的路，也就变得极其崎岖。</p>
或是杂草。</p>
或是蛛网。</p>
或是荆棘。</p>
遍布满山。</p>
好在……</p>
景致倒也是不错。</p>
有溪流自山上流下，于是陈落顺着这溪流而上。</p>
行不知多久。</p>
琴音依旧。</p>
可不久后便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任由那古筝铮铮，却再也无法传入了这山中。</p>
抬头。</p>
有瀑布垂下。</p>
疑是银河自九天落下一般……</p>
“到是好风景。”</p>
陈落笑了笑，低头继续沿着溪流而上。</p>
复行数十步。</p>
见平地。</p>
有湖泊，有八角凉亭一座。</p>
凉亭中有一老人。</p>
老人青衣。</p>
端坐在那里。</p>
他的面前有一棋局……</p>
眉头紧锁。</p>
似乎被眼前的棋局困住了一样。</p>
陈落入了亭子。</p
坐在了老人面前。</p>
不说话……</p>
“会下棋？”</p>
老人问。</p>
陈落道：“会一些……”</p>
“下一局？”</p>
“可！”</p>
简单，直接……</p>
倒也没有过多的废话。</p>
棋局有些复杂。</p>
为烂柯棋局。</p>
陈落见过棋局，偶然间得到了一棋谱，棋谱倒也是头头有道的，但实际上却是一点用也没有。</p>
起初走上几步还好。</p>
可渐渐地。</p>
便是走着走着，陈落也好，还是那老人也好，手中的棋子举起来，想要落下，便重如千钧。</p>
到了最后，老人落子，那棋子竟化为了齑粉，再也无法落下。</p>
非他而已，就是陈落也是如此。</p>
他的棋子，纵然再多，也再无一枚可用。</p>
陈落收手。</p>
却是再也没有下棋的欲望。</p>
老头却是始终也不愿意放弃……</p>
他的手中还拿着棋子。</p>
面前的棋盘上，有一光点，如星辰一般璀璨，可落一枚，这棋子便消失一枚。</p>
不管他怎么努力，这棋局上，却是再也没有他的棋子了。</p>
“为什么会这样？”</p>
老人不懂。</p>
他已看到了路……</p>
可为何这路却怎么走，也走不过去？</p>
“还不明白吗？”</p>
陈落开口道：“烂柯棋局本就是一场无解的棋局，便是天下间在精妙的棋手，在厉害的棋谱，也无法走完这烂柯棋局。”</p>
“为什么？”</p>
老人问着陈落：“他只是一盘棋，是棋就有结局……当这子落满的时候，这便是棋局，为何无法完成？你错了，你这是错了！”</p>
他说着。</p>
陈落轻轻一笑：“子落满？你在瞧瞧，你手中的子，有落满这棋盘时候吗？”</p>
老人低头。</p>
顿时一愣。</p>
不知何时，原本只是寻常大小的棋盘，却已成为了星辰银河……</p>
而他和陈落，便处于这银河之中。</p>
抬头望去。</p>
漫天星辰。</p>
低头俯视……</p>
山川河流，勾勒纵横。</p>
而手中的棋子，还是那普通得不能在普通得棋子。</p>
恐是穷极一生，也无法铺满这棋盘。</p>
“烂柯残局，之所为称之为残局，那是因为它天生便是残局……</p>
每一颗子，便意味着这人生中的每一次选择。</p>
正确了，便继续前进。</p>
错了，也就再也没有机会继续了。</p>
可惜，这世界上，恐就是仙人，也无法做到永远的正确……”</p>
老人沉默。</p>
许久。</p>
笑了起来。</p>
将手中的棋子放下。</p>
抬头看着陈落。</p>
“那你呢？你觉得这一次上山的选择，是正确的吗？”</p>
陈落想了下。</p>
“知道。”</p>
他说：“昔日得到消息时，便在问自己，从东土入北域，为我那弟子报仇，有必要吗？</p>
倒也不是咱家绝情。</p>
而是咱家觉得，这天下间的任何事都有着他的因果。</p
人也好。</p>
妖也好。</p>
或是鬼，或什么，到了最后，不也难逃一死？</p>
昔日他入了道的时候，也早就该想到会有这一日。</p>
于是身死，似乎也就怨不得人。</p>
这报仇什么的……更也没必要了。</p>
太幼稚，也太麻烦。</p>
说的难听一些，千年后，万年后，谁不是一抹黄土？何必再搞这些事情？”</p>
“如此倒也是有些符合你的性格。”</p>
老人点头：“你的故事，老朽听过很多，不争不抢，与世无争……甚至有传闻，若是给你一巴掌，你还会笑呵呵的凑过另外一边。”</p>
“是啊……”</p>
陈落点头：“懒嘛……这争斗什么的，也太过于无趣了一些，于是这数百年来，见青山妩媚，和白云绿水调情，或是见那潮涨潮落，向来是咱家最想要做的。”</p>
“可这一次，你还是来了。”</p>
“情况不同了。”</p>
“有什么不同……”</p>
“你们这一次已经不是打咱家一巴掌那么简单了，而是抡起了一把刀，朝着咱家的脑袋砍下。</p>
这便算了，还要将咱家的脑袋放在地上践踏……</p>
这不妥！</p>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p>
咱家虽然是一个太监。</p>
这天下人也都在说，可以欺负咱家，</p>
可这说归说，你不能真的当真。</p>
当真就算了，还要多安排一些节目，这可就不对了，你说呢？”</p>
“没办法。”</p>
老人叹气：“可你总要死才是，你不死，这天穹大陆便不会安宁。</p>
于是。</p>
也就只能辛苦辛苦你了。”</p>
“辛苦了咱家就要咱家死？”</p>
陈落叹气：“那你们到是对咱家来便是了，何必为难我身边的人？我那弟子多好的苗子，你们于心何忍？”</p>
“不杀他，又如何能让你出面？”</p>
老人道：“不过他也是运气不好，本来要杀的是城外那一只小狐狸，奈何……先见了他，好在，效果看来也是一样的。”</p>
范衍啊……终是承受了所有。</p>
陈落点头。</p>
“即如此，那这一次咱家上山，倒也是正确的选择了。”</p>
泥人都可以有三分脾气。</p>
今日他陈落有个十分，想来也是可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