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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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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听风

裴煦的胃的确伤到了, 但问题不严重,开了点护胃的药后霍应汀就把他送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裴煦接到了陆执的电话。

裴煦一般在双休日不会接任何工作电话,陆执深知这一点, 通常不会来打扰他, 除非有特殊情况。

裴煦坐在车上接通了电话。

“裴总周六好。”

裴煦懒懒开嗓:“你也知道是周六。”

那边沉默了一下,陆执像是捂着电话筒和边上的人说了一句“你等会儿不行吗”,然后期期艾艾地问裴煦:“裴总, 属下哪里做得不好可以改,为、为什么要让霍总的助理来给我做培训呀?”

这太耻辱了。

陆执看着坐在他边上西装革履的李老师浑身难受。

裴煦恍然是怎么一回事。

瞥了眼正在开车的人,心里好笑, 没想到这人直接把自己的助理派去教陆执了。

也不怕两个总裁助理和特助互相策反了

实在是有些离经叛道。

这被外面那群以为他们是死对头的人知道不得惊掉下巴?

裴煦收回目光,悠悠对陆执道:“好好学,霍总的金牌助理课时费一小时五位数起,学不好学费自理。”

陆执憋憋屈屈地应下。

撂了电话,猜到了大概的霍应汀笑说:“李诉的加班费我已经批过了, 你这是要再给一次薪水?裴总大气。”

“还是霍总周到。”裴煦和他一来一往互呛,“我只是吓吓自己的下属罢了。”

“你很信任陆执。”

“难道霍总不信任李诉?”

霍应汀闷笑。

车停稳,他问:“这回不用我送你上楼了吧?”

裴煦朝他摆摆手, 开门下车:“走了。”

“裴煦。”

霍应汀叫住了他。

“嗯?”

霍应汀看着脸色不如早晨的裴煦,心里有些愧疚, 轻声道:“原本今天只是想带你去高空观景台转转的,那里地方高但是很安全, 没想到会发生后面的事,不是我本意下次再带你去?”

裴煦敏锐地感知到了霍应汀话里的歉意,心下一动, 觉得有些奇妙。

从来没人这样真诚地对他道歉过。

所以他也很认真地回答:“霍总,与其反省自己不如责怪他人, 这句话是不是你说过的?”

海盗船是他自己要坐的,遇到不想遇见的人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霍应汀用不着这样。

“嗯。”霍应汀看着他,“那你现在还想找个地方挂一挂吗?”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裴煦一下子笑了出来,心情像是被染上了一抹亮色,难得没有逗他:“不会,困了,现在只想睡觉。”

霍应汀放心了些:“那你先吃药。”

裴煦一边倒退一边点头,在下午的温暖阳光里提着医院的袋子,他眯眯眼,朝霍应汀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一直到门被关上,看不见裴煦,霍应汀才收回目光。

他神色变得淡淡的,拿出手机,给正在和陆执倾情授课的李诉打了个电话。

“查一查十二年前肖臻和裴松沅做过什么嗯,越详细越好还有把这两个人拉入霍氏旗下所有产业黑名单肖家的那些证据也准备好,暂时不动就这样,霍董那里不用管。”

另一头的李诉隐隐觉得霍总要对肖家出手了,正襟危坐做好了激战的准备,问:“好的霍总,还有什么吩咐?”

霍应汀顿了顿。

“下午五点派人给裴总送些养胃的晚餐,少量多份,种类准备丰富些,乱七八糟的配料少放,他挑食。地址我发你。”

李诉:?

职业素养超强的李诉压抑着心底的惊骇应是,但挂了电话后脸上的表情还是皲裂了几分。

霍总给谁送餐?

连对方地住址和挑食都知道!?

李诉不由得抬头看了眼正在苦学的陆执,超强素养的助理第一次对自己”霍总这样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用意“的想法产生了怀疑,萌生了想要问一问另一位当事人的特助知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的冲动。

手里拿着“助理职业操守六十讲”的陆执看着李诉脸上不太对劲的表情,以为是自己菜到他了,幽怨开口:“大哥,我好歹也是名校出身国外历练过的,教我就这么挫败吗!?””“

算了。

李诉推了推眼镜:“继续上课。”

*

霍朝明最近在公司的几个元老那里听说了点事情,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奇怪。

这一日清晨,一家三口齐聚餐厅。

“小子,你最近忙什么呢?”霍朝明给自己的妻子盛了碗粥,问霍应汀。

霍应汀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着手机里的财经时报,闻言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张口就贫:“怎么了爸?你儿子高一之后就没给过你教训人的机会了,现在工作顺利生活美满也没给你闯祸,您这是手痒了?一会儿拳击馆陪您老练练松松筋骨?””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嘚啵嘚啵就说了一串,到底你是老子我是老子?“霍朝明早习惯了他这副德行,直接开门见山:“前段时间你大张旗鼓弄倒了蓝荟,听说这段时间又在查肖家。怎么?你一身正义感没处放,在国外那会儿没使够,现在终于要赌上你爹打下的江山来替天行道了?”

霍应汀嚼着虾饺的腮帮子一顿,囫囵咽下抬起头笑:“您的万里江山多连绵不绝啊,我再怎么糟蹋也不是收拾一两个小门小户就能垮的,是不爹?”

霍朝明皱了皱眉:“谁教你没规没矩地背后这么说别人的?从小就教你滥用傲慢和怜悯都是最可悲的事,霍应汀,你现在已经回国了,破脾气给我收收。”

“知道了爸。”霍应汀虚心受教,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道,“不过你儿子我是那种没教养的人吗?”

一听他这么说霍朝明就知道他是真的查出点什么来了:“你自己有分寸就行。蓝荟你动就动了,肖家过去也是个狠角色,你掂量着点。应汀,爸妈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到处给自己找麻烦的,你打理霍氏已经很忙,爸希望你活得自在些。”

霍应汀憋着笑,假装感动道:“那您还着急忙慌让我回国继承家业不让我多玩儿几年?爸,其实心里想退休想疯了吧?昨儿还见您后备箱里放了新买的渔具,又约了大伯夜钓吧。”

霍应汀看向明悦告黑状:“妈,我爸上回夜钓栽湖里了,半夜三更打电话让我去湖底捞,这事儿您知道吗?”

霍母一袭山水泼墨长裙坐在边上听父子俩斗嘴,笑得温婉,配合着道:“妈妈不知道呀,谢谢汀汀告诉妈妈哦。”

收到夸奖的霍应汀得意地朝他爸笑。

霍朝明妥妥的妻奴,只敢板起脸凶儿子:“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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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悦适时调停,没像丈夫一样问自己儿子公司的事情,而是问:“汀汀,蓝荟和肖家和咱们家本来没什么新仇旧怨的呀,你为什么忽然查他们?妈妈听你爸爸说最近你也不像以前一样针对裴氏了,和妈妈说,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霍应汀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不自然地掩饰:“一直针对裴氏太无聊了”

“哦~妈妈还以为你是为了裴氏才针对蓝荟和肖家的呢,我就说,我们家汀汀这么讨厌裴氏,怎么会一怒冲冠为——”

“妈——”霍应汀的目光耷拉下来,不敢直视面前的父母,小声,“说什么呢。”

“你上周日不是和裴煦去霍氏名下的游乐场了?”霍朝明听着小子找了半天借口,心里冷笑,终于直接开口。

“爸?”霍应汀不可置信,“你派人跟踪我!?”

“我怎么生出来你个蠢东西的。你进门刷的内部卡记在我的名下忘记了?上周你们前脚刚进门后脚我就收到信息记录了。”

霍应汀:“”

失策。

霍朝明冷哼一声:“现在和裴煦关系好了?”

霍应汀也哼了一声,含糊道:“就、就那样吧。”

霍父再哼哼一声,看破不说破:“我早说了这孩子不错,就是生错了人家。你能和他处到一块去我也不意外,反而你之前和人作对我才奇怪。”

察觉到他爸可能知道些什么,霍应汀抬起了头。

明悦推了推霍朝明:“刚还和儿子说别在背后说人家,自己怎么还明知故犯?”

霍朝明被妻子训也笑眯眯的:“我没说错呀,要是没有裴煦,裴氏早就倒了。”

霍应汀没听到自己想听的,重新低下头,点了点脑袋,附和他爹:“这倒是真的。”

“臭小子。”霍父对自己的儿子很自信,但也少不了提点,“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你虽然不差,但裴煦的能力也绝不在你之下,要是被我知道你因为和他关系缓和而工作失误叫裴氏压了过去,这家你也别回了。”

“知道,我有分寸。”霍应汀乖乖应下。

“吃饭的时候别说工作了,”明悦说,“汀汀啊,利奥昨晚和我通了电话说要来找你玩一段时间,过两天机场你记得去接他哦。”

霍应汀听到利奥这个名字皱了皱眉,问明悦:“Leo?他来做什么。”

利奥他国外高中时期的同学,两个人因为家境相似,又都比同届的学生小两岁,所以在学校里关系最好。

但在他们上大学前,利奥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放弃了常青藤好几所名校的offer,一头扎进了艺术创作,从此整天和颜料和人体雕塑待在一起。

对于好友的选择,霍应汀当然尊重,两人在国外的时候就算分开了也常有联系,但利奥这次来得太突然。

“好像说是创作遇到瓶颈,来传说中神奇的东方国度找找灵感。”明悦笑眯眯的,“你们也好久不见了,到时候记得带利奥回家吃饭,妈妈记得他很喜欢吃我烤的芝士蓝莓蛋挞,还想用来贿赂他给妈妈画幅画呢。”

霍应汀看见自己妈妈憧憬的那个样子就笑得无奈:“知道了妈。”

*

周五。

正准备下班的李诉知道霍应汀第二天要去机场接朋友,于是主动询问需不需要陪同。

霍应汀抬头:“你每周六不是要给裴煦的特助上课?”

李诉推了推眼镜:“裴总这周末出差,陆特助随行,不在宁市。”

霍应汀不知道这回事,他和裴煦的聊天记录甚至还停留在上周六对方来感谢他订餐的时候,现在又发现连自己的助理都比自己清楚裴煦的动向,霍应汀长指在办公室轻点:“又出差了”

看着上司沉思的神情,李诉很识相地收拾掉了桌上的文件,轻声带上了门。

整栋大楼只有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霍应汀没着急下班,松了松领带,拿出了手机,往下翻了几页,点进了裴煦的聊天页面。

自从上次去完游乐园回来,霍应汀就把把医院当家的裴煦的备注改成了“脆皮麻烦精”。

脆皮麻烦精:

脆皮麻烦精:谢谢晚餐。

Ting:小事。

Ting:记得吃药。

脆皮麻烦精:忘不了。

已经是七天前的聊天记录了,霍应汀盯着备注上的五个大字沉吟,想,哪有不聊天的朋友?

于是他长指点动。

Ting:出差了?

等了五分钟,手机里没有任何回讯,霍应汀皱了皱眉,继续打字。

「在吃饭?」

删除。

「去哪儿出差了?」

删除。

「什么时候回宁市?」

指尖悬浮在“发送”的按钮上半天,手机一震,一条新信息传了进来。

霍应汀心里一动,定睛去看,却发现是自己即将来访的朋友利奥发来的语音,霍应汀收起表情点开。

Leo(苦学中文版):“Hale!!明天激得赖接窝!!”

口音听得耳朵疼,霍应汀直接用英文回他:“你已经说过八百遍了,忘不了。还有,请讲英文。”

那边发来了语音。

Leo(苦学中文版):“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八百次?我为了来中国学了很久的中文,难道一点进步都没有吗,Hale,你这样说话真让我伤心!”

Ting:“夸张手法懂不懂,学中文的时候别像你画画那样自信,期待你哭着放弃的那天。”

Leo(刻苦学中文中):“Hale,你真无礼。”

Ting:“Cheers.”(谢谢。)

Leo(刻苦学中文中):

他一直很想知道Hale从小生活在M国,这个Y式的习惯是怎么来的?

被利奥一打岔,霍应汀也忘记了给裴煦发消息这回事。

一直到晚上八点霍应汀准备出门夜跑时,才收到了裴煦的回讯。

他边带耳机边看手机上简短到只有一个字的消息。

脆皮麻烦精:嗯。

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了,气得霍应汀直接发了十四秒的语音过去。

此时,远在津市的裴煦坐在车的后排,一手支着头,满脸倦容。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住院部的大楼,陆执担忧地从副驾转过来看裴煦。

“裴总,这次是有人带头闹事,故意煽动工人情绪的那几个已经被控制住调查了,但根据他们目前透露出来的线索,应该和先前买通王越泄露公司机密的是同一家公司。”

裴煦捏了捏酸痛的手臂,冷声开口:“越臻。”

陆执停顿了一秒,道:“是,越臻近几年势头很稳,刚成立那几年挖了不少大公司的高层过去,其中不乏裴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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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稳,裴煦自嘲地笑了笑,越臻根本就是肖家给肖臻准备的一个保护壳。

肖家早年发家的手段放到现在并不光彩,且近两年发展缓慢,涉足产业又牵连部分灰色地带,肖父不愿肖臻走他如履薄冰的老路,有意把肖臻和家族企业隔离开来,为的是让肖臻不受影响,想把肖家自肖臻这一代洗白。

上次肖父对裴煦说肖臻一周也去不了公司几次,根本就是迷惑性的话,实际上肖家的产业和肖臻一点关系都搭不上。

和肖臻真正有关系的是越臻。

越臻成立在肖臻十八岁那一年,肖父请了职业经理人料理越臻,尽可能地倾尽清白资源,作为肖臻和肖家最后可以倚仗的退路。

这样一来,即便肖家出事,只要肖臻在,只要越臻在,肖家就尚有喘息和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肖父的手段到底是脏,表面把裴煦疼得和手心肉似的,结果转头就和裴氏机密泄露的事情扯上了关系。

今天是裴煦在津市视察的最后一天,这边落成的项目有条不紊的进行,主管人员临时邀请裴煦亲自去工地看看进度,本是非常合理正常的程序,结果视察到一半,工地突然有工人开始吵闹起来。

都是日晒雨淋都依旧开工的工地糙汉,身强力壮又脾气急躁,五月的天已经开始炎热,躁动之下的纷争一触即发。

不过是几句口角,裴煦本也不在意,但身旁的主管人员一边派人去处理一边和裴煦解释说,工地有口角是在所难免的,大概是最近的天气热了,工人们每天都要吵几句,只要过会儿就没事了。

但裴煦觉得不对,那边推搡的动作越来越大,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有口角”和“会没事”的样子。

而且工人之间或有脾气不好的,但大多都淳朴,并非全都是那么不和善的,怎么会天天有矛盾?

裴煦问了才知道,最近工人们最近在讨论有关工地承包待遇的问题,不知是谁总说别家的工资高待遇好,但多数人觉得裴氏的待遇也不差,于是一群人每每说两句就要吵起来。

推搡的工人里,有几个人激愤地工人站在外围,叫骂的声音最响。裴煦拧起眉,隐约知道了问题所在,他给陆执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点头。

在陆执派保镖把人群里那几个煽风点火有浑水摸鱼的人扣下之后,场面明显稳了很多,裴煦沉下了脸,戴着安全帽朝那里走去。

但工人们的情绪依旧激动,裴煦刚走进,一根手臂粗的钢管就不知道被谁挥出脱手,朝身边管理人员门面而来。

钢管一路破风带响,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打中人,裴煦反应非常快,目光凌厉,即刻伸手,五指直接抓住了那根钢管稳稳拿在手里,手臂却止不住的因为强大的冲击力发酸。

受了伤的工人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闹事的人全部带走调查,裴煦从警局出来,再到医院看望工人,一套流程下来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只有中间被陆执强制着停下来吃了点东西,连回霍应汀消息都是只来得及回一个字。

现在又听陆执说这次煽风点火的人和越臻有关,裴煦当即就忍不住嗤笑了。

肖父和裴家亲父子一样,把他当跳板使。

“裴松沅那边除了霍应汀,有联系过别人吗?”裴煦问陆执。

“没有,大概是因为能和您抗衡的人只有霍总,他暂时没找过别人。”陆执如实报告,但想起最近老板和霍氏的关系似有缓和,陆执又说,“不过上周六我旁敲侧击过李诉,得知霍总连裴松沅的面都没见,应该是不会和他合作的。”

想到霍应汀那天让裴松沅“好自为之”的场景,裴煦发现自己竟然能在这样的压力和疲倦下露出来一抹真心的笑。

他说:“我知道。”

“可以了。既然他们都想要裴氏,那我会如他们所愿的。”裴煦揉着手臂,满不在乎。

肖臻既然选择了裴松沅在一起,应当是想用越臻和肖家父子一起把裴氏彻底吞回去。

裴煦拿捏在手里的从来就不是裴氏,而是这些人心里的贪婪,以及这么多年对他理所应当的伤害和索取。

这么多年,裴煦等的就是这样的时机。

让他们以为他离不开裴家,在他们眼前亲手扶起裴氏,又在他们面前亲手把已经能和霍氏比肩的裴氏亲手摧毁,捏成粉末送到他们的面前。

高高扬起,又轻轻洒下。

在那些人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让他们体验一把原本唾手可得的东西在指尖溜走的感觉。

他们的表情一定、肯定,会非常精彩吧?

为了渴望的金钱、地位、权利,毁了本来于这一切都无关的他的人生;那么他们也终将因为这些东西自食其果,永永远远失去所渴望的,换来下半辈子的痛苦、潦倒,以及裴煦并不需要的悔恨。

裴煦会还给他们一个破败的、再也扶不起来的裴氏,连同肖家和越臻一起,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这是裴煦迄今为止唯一一件期待的事。

而这件事献祭了他自己的一切,作为对于裴家二十几年养育的报答。

这就是裴煦一个人许了很多年的生日愿望。

——我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裴煦,祝你早日解脱。

等待了很久很久的时刻开始临近,心里瞬间产生的暴虐和兴奋压迫让裴煦的身体疲惫却大脑兴奋,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无端地想要自毁,想要找个高楼一跃而下,也想到那段自救无果的日子。

像溺毙在黑暗的大海里,像从高楼坠下,顷刻间消失在这个世上,也像无尽穷途,永远无法停止痛苦。

他紧闭着眼睛,想让自己脱离这种情绪的操控,可薄唇依旧绷成一条直线,不安的睫毛颤动,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梦魇。

嗡嗡。

手机震动,裴煦被惊扰,慌乱睁开了眼,眼中泛着一层水雾,在夜色下看起来茫然而脆弱。

意识到会是谁给他发信息之后,裴煦点开手机的动作忽然加快,像是抓住了海崖边的一株草茎,又或是深渊里的一抹光。

他连那条十四秒的语音都没有点开,直接拨通了霍应汀的语音通话。

语音只过了两秒就被接通。

“裴煦?”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那人用微微低沉的嗓音叫出,他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出口,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放纵着自己带着明显哽咽和颓唐的声音轻响在车厢里。

“霍应汀。”

像是一触即碎。

除了电话那头的霍应汀,没人听见。

霍应汀脚步瞬间停了下来,明明只跑了两步,可他的呼吸却一下子因为裴煦语气里的破碎而紧了起来,接到裴煦电话时不可一世的得意也在顷刻间消失。

他不由得把耳机往耳道里按了按,生怕错过裴煦的一点声音。

“裴煦?”他的喉咙微紧,在黑夜中站定,“出什么事了?”

裴煦陷入长久的沉默。

电话没挂,霍应汀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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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听见他打开车门,对方似乎在回酒店的路上,进入电梯时信号有一些不稳,但对方略微急促的呼吸还是能穿透电流到达他的耳朵。

一直到门刷卡的声音响起,到陆执和裴煦道别,再到门被关上。

裴煦才撑着门把手,缓缓吐出一口气,很轻很轻地说了句:“抱歉,我打错了。”

语气已经比之前平静太多。

霍应汀愣了一秒,心脏骤然酸涩。

磁性而悦耳声音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柔而小心地安慰着受伤的猫。

“可你刚刚喊的是我的名字。”

裴煦捏着迟迟没有插进卡槽的房卡,本以为从下车到回到房间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平复清醒过来,也足以驱逐脑子里突然给霍应汀打电话的冲动。

他以为自己已经缓过来了。

但霍应汀的声音像是拨在他的心上,裴煦好不容易重新穿上的层层盔甲和努力说服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的借口瞬间溃不成军,他下意识出声:“嗯。”

霍应汀沉默了一阵,忽而轻笑了一声,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一样,用同平常一般无二的语气道:“我在外面夜跑,你想听听风声吗。”

裴煦松了一口气,他不善解释和流露脆弱,刚刚打通电话已经是他做过最出格的事情。

他开始感激霍应汀的体贴,没在这种时候逼问他发生了什么,又想说他不想听什么风声

可最终,他还是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好”。

耳边呼呼的风声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但因为掺进了某个人不太规律的呼吸而变得特别起来。

裴煦似乎可以通过那头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判断此刻霍应汀的心跳频率。

快速而沸腾。

霍应汀也不管裴煦在干嘛,边跑自顾自地开口。

“面前窜过去一只猫,眼睛瞪得和手电筒似的。”

“路边栀子花开了,香得头晕,这两天你出门记得戴口罩。”

“我爸前两天和我夸你了你知道吗,他都没这么夸过我。”

“还有要不是李诉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出差这回事,有你这么当朋友的?”

霍应汀的脚步慢了下来。

“裴煦,现在风是什么声音。”

他喘着气,没再说话,耐心地等着。

裴煦在黑暗的房间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开始适应黑暗,可以透过星光看到窗前自己孤独落寞的影子,他才说:

“你太吵了,我没听到风声。”

全是你的声音。

风声停止,是霍应汀停下了奔跑的脚步,他似乎是在江边,耳畔水声拍打,有些汹涌。

两人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江水的声音,都沉默着,不知各自在想些什么。

“裴煦,谁欺负你了。”

霍应汀问得很认真。

黑暗中的人鸦羽般的睫毛微动:“没有。”

“那是心情不好?”

裴煦不知道该如何再隐瞒:“有点,累的。”

霍应汀在那头眺望着江面,隔着涌起的波涛,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拿着手机无措的裴煦,感受到了他的彷徨与孤寂。

心头蓦地胀痛。

他问:“回来之后要不要和我一起夜跑?”

裴煦:“为什么?”

“因为我不开心的时候会夜跑,觉得比找个高地儿挂一挂安全。”霍应汀笑说。

裴煦被戳破心中所想,有些暗恼,转移话题:“那你今天夜跑是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有人三个小时没回我消息。”霍应汀意有所指,“而且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裴煦抿唇,没解释为什么:“我不是给你回了电话吗。”

“可你刚刚说打错了。”

“没”裴煦完全被霍应汀牵着走,“没打错。”

那边传来笑声,裴煦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却没有生气,心情反而一点一点地在平静,只木着脸说了句“挂了”就要撂电话。

“等等。”霍应汀叫住他,“什么时候回?”

裴煦停下了动作:“明早的飞机。”

“嗯,我来接你,航班号发我。”

滴——

房卡插进卡槽,房间里灯光大亮。

听到这话的裴煦顿住手,哑然:“不用。”

“接个朋友,顺便接你,顺路的事。”霍应汀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下,扣了扣耳机,“明天见,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站在江畔的霍应汀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月光被乌云遮住,江面上的粼粼波光渐渐散去,眼前一片漆黑。

霍应汀想起刚刚才听到的那声房卡插进的声音。

他刚刚一直站在黑暗里吗?

为什么不开灯?

霍应汀拿起手机,打通了李诉的电话。

“去查裴煦出差这两天遇到了什么,不要问陆执。”

“是,霍总。”

“上次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没?”

做事向来快准狠的李诉顿了一秒,然后如实相告:“霍总,什么都查不出来,似乎是有人刻意掩盖了,只能知道当时肖臻、裴松沅还有裴总在同一时间都曾在曼哈顿出现过。”

曼哈顿

霍应汀眸色深深:“继续查。”

天上的明月迟迟不现身,霍应汀站在江边也迟迟没有离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当年让你和挚友决裂的事查不到分毫。

为什么今晚你的声音破碎得让人心痛,像在承受无法言喻的崩溃。

又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今天遭遇了什么。

是不愿、不想,还是不敢?

*

翌日上午。

宁市机场中来自不同地区的飞机不断起落。

十点整,利奥推着自己的两个30存行李箱像是逃难一样地vip通道出来。

“Dude I miss you a lot!!!!”(我想死你了!!!)

利奥看到霍应汀就松开行李箱,金发碧眼的青年露着大白牙,冲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Leo”霍应汀忍了他两秒后把人从自己身上拉开,又被他颇具艺术感的的撞色穿搭晃得眼睛疼,颇为嫌弃:“半年没见而已。”

“中国人有句古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利奥眨了眨眼睛,脸上写着“快夸我”。

“中文学得不错。”霍应汀相当敷衍,“怎么突然来宁市了,先说好,我没时间给你当导游。”

利奥皱眉:“Hale,都说了我是来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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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的,最近教授出了个新课题,谁能画出来就有资格和他去参加明年的安地亚画展。我实在想去又没灵感,只好换个地方看看这里有没有我的缪斯。”

利奥的画作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样,热情奔放,色彩鲜明,以能给人强烈的生机而出名。

艺术天才突然有了瓶颈,霍应汀冷了一上午的脸总算有了表情:“什么主题?”

“生命。”

这个词很出乎霍应汀的意料,利奥的画最不缺的就是勃然的生机和生命力,他没想过居然是这个再寻常不过的主题。

似乎看出了霍应汀的疑惑,利奥叹了口气,转着行李箱解释:“没那么简单Hale,如果教授需要的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生命力,那我也不至于愁得要跑到华国来找灵感。教授说‘生命的意义在于矛盾,而绝非一眼可见的美好和痛苦。’这太深奥了,我到现在还没弄懂呢。”

利奥和霍应汀一样,家庭富裕和谐美满,身份地位在也M国不低,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乍然接触到这样深奥的课题一时之间,毫无头绪。

画画不是霍应汀的领域,他只能安慰有些气馁的好友:“那就祝你能在这里找到灵感?”

“谢了。”利奥的身高只到霍应汀的耳垂,他摸了摸肚子,抬头看着霍应汀,“我们不走吗?阿姨说给我烤了蛋挞,我饿了。”

霍应汀站在原地没动,心不在焉:“不急。”

“Hale,我急。”利奥快饿坏了,飞机餐并不好吃,他还是最想念阿姨的芝士蓝莓蛋挞。

霍应汀看了看表,没有松口:“等着。”

利奥不明所以又委屈巴巴,但直觉好友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只好坐在行李箱上滑来滑去。

但大约十五分钟后,他看到他那连自己到来都没有给予热情微笑的好友,正看着新收到的消息,轻缓而温柔地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vip通道里走出来两个青年,后一个推着行李箱,面色严肃。

前一个青年挺拔高挑,面容姣好,完美到身材比例都是绝佳,明明一举一动都很温和,眉眼间却皆是惊艳,平淡而明艳的感觉交织,夺目而难忘。

坐在行李箱上百无聊赖的利奥一点一点抬起了头,两眼迸发出光,满眼都是看到艺术品的欣赏和喜爱。

裴煦刚给霍应汀发完消息从接机口出来,霍应汀就迎了上去。

“抱歉,飞机晚点了。”看着大步而来的人,裴煦先一步开口。

霍应汀自然而然地和他并肩,将他脸上的疲惫尽收眼底,闻言笑了一声。

“没记错的话晚点好像是因为津市暴雨,而不是因为我们裴总。”

裴煦被他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