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名叫光子的幽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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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47章 名叫光子的幽灵</h1>

虽然玻尔和爱因斯坦私下里的关系不错,但他俩自从认识之后,两人自始至终都处在相爱相杀的阶段。</p>

如今的玻尔骨子里还是遵循老传统的观点,在他的心目中,爱因斯坦哪里都好,只是提出来光量子的这个观点,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p>

如果承认像他所说,那样的光量子确实存在,那么无论是惠更斯的波动说,还是麦克斯韦建立的电磁学理论,都会彻底被推翻。</p>

在去年,玻尔和爱因斯坦同时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前者是当年奖项的得主,而后者则是之前一年的奖项得主。【1】</p>

在得知得奖的第一时间,玻尔立刻给远在远东讲学的爱因斯坦写了一封信,祝贺他终于获得了诺贝尔奖。</p>

书信内容写得十分谦卑,他表示,自己之所以能取得一些成绩,是因为爱因斯坦作出了奠基性的贡献。因此,爱因斯坦能在他之前获得诺贝尔奖,玻尔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幸福”。</p>

因为如今相对论在物理学界还有争议,所以在授予爱因斯坦1921年度的物理学奖时,瑞典皇家科学院给出的获奖理由不是相对论,而是“为了表彰他在理论物理学上的研究,特别是光电效应定律的发现”。——至少光电效应定律已经被密立根的精确实验所验证,其准确性是毋庸置疑的。</p>

去年12月10日,诺贝尔忌辰的这一天,还在日本讲学的爱因斯坦没能到斯德哥尔摩参加属于他的颁奖典礼。</p>

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五世隔空给爱因斯坦颁完奖之后,又邀请今年的得主玻尔上台。</p>

但玻尔的发言却引发了现场观众席的阵阵喧哗,因为他在获奖感言中,矛头直指刚刚才获奖的光电效应,完全否定了爱因斯坦的光量子理论,说用这种理论解释光电效应是错误的!</p>

由此可见,玻尔是有多么抵触光量子这一理论,才能在颁奖典礼上如此不留情面地说出这么拆台的话。</p>

所以一开始,玻尔对陈慕武的论文十分不屑,只不过是提出一种理论罢了,没有实验验证,那就与民科无异。</p>

但是,在接踵而至的《自然科学会报》中,他不但再一次看到了陈慕武的论文,而且后面还有自己老师卢瑟福做的实验验证。</p>

老师实验结论表明,伽马射线在经过折射之后,确实会出现论文中预测的那种现象。</p>

这是玻尔绝对不愿意看到的!</p>

越想越气愤的玻尔打了个电话,让自己的助手亨德里克·克莱默斯赶快来办公室找他。</p>

1916年,克莱默斯在拿到荷兰莱顿大学的理学硕士学位之后,想在博士期间到国外深造。</p>

他本想去的是哥廷根大学,拜入马克斯·玻恩教授的门下。</p>

但因为欧洲正在打第一次世界大战,克莱默斯不能前往德国,他只能来到和荷兰同为中立国的丹麦,成为了当时刚从曼彻斯特大学回国,还不为人所知的玻尔的博士研究生。</p

博士毕业之后,他被自己的老师玻尔留下来做助手,取得了哥本哈根大学理论物理研究所副教授的职位。</p>

如今的他,才刚刚投入到了科研工作之中,因此像打了鸡血一样动力十足。</p>

克莱默斯在电话中听到老师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正常,于是就一路小跑地来到玻尔的办公室。</p>

“汉斯,你快来看看这篇论文!”</p>

克莱默斯老老实实地从玻尔手中接过《自然科学会报》,花费很长的时间认真读完了一遍陈慕武的论文和卢瑟福的实验快报,然后才抬起头来对他的老板说道:“老师,这篇论文不是已经在上个月的《物理学年鉴》上发表过一次了吗?”</p>

作为一个荷兰人,他阅读起德语来要比英语轻松得多。</p>

“没错,你觉得怎么样?”玻尔蹙着眉头问道。</p>

克莱默斯如实答道:“这篇论文中的推导过程很简洁,用到的知识也很初等,像是一个物理学本科生就能轻易完成的工作。不过,我觉得他这个把光看成是‘粒子’的思想很有意思!从光电效应到现在的这个实验,光很可能就是一个粒子!”</p>

“光怎么可能是粒子!我要你好好动动你的脑子,如果光是粒子,那么两条狭缝的背后,怎么可能会出现明暗相间的干涉条纹?”</p>

“可,可是,老师,剑桥大学的卢瑟福爵士,不是也在这后面附上了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实验结果吗?”</p>

“没有什么可是!光绝对不会是粒子!”</p>

……</p>

听到克莱默斯的回答,一向性情温和的玻尔大发雷霆。</p>

他觉得自己的助手已经被名为“光子”的恶魔所洗脑,这绝对是罪不可恕的。</p>

在这之后,玻尔手中烟斗中的烟丝换了一次又一次,火柴也划燃了一根又一根。</p>

他不厌其烦,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对克莱默斯软硬兼施,从科学、哲学等各个角度反复论证,“光子”是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p>

到最后,玻尔终于说服自己的助手,让他承认他自己在看了陈慕武的论文之后,被引诱着误入了歧途。</p>

直到黄昏时分,克莱默斯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玻尔的办公室。</p>

当晚心力憔悴的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住进了哥本哈根大学的附属医院。【2】</p>

几天之后,在医院中调理好身子的克莱默斯才刚刚出院,玻尔就让他把自己那天和他谈话,或者说是他单方面的训话,整理成一篇通讯,然后署上两人的名字,寄往英国伦敦的皇家科学学会。</p>

……</p>

康普顿的实验数据、伊夫写给卢瑟福的回信、德拜寄给普朗克的投稿、玻尔怒斥陈慕武的通讯……</p>

无数封信件从欧美各地的大学寄出,通过繁忙的邮政系统,最终殊途同归,入雪花一般汇入英国和德国。</p

这些信件的内容不尽相同,但其共同点就是绕不开一个物理学新概念。</p>

一个幽灵,名叫“光子”的幽灵,在欧美物理学界的上空游**。</p>

当然,这些信件中只有一封寄自中国上海的是例外。</p>

里面写的虽然不是光子,但其中内容所蕴含的震撼能力,完全不弱于现在的光子理论。</p>

不知道将这块石头投入仍泛着涟漪的物理学界,又会溅起多大的惊天巨浪?</p>

而此时此刻,这封信件的作者,正坐在京奉铁路的一列火车上,向着东方“疾驰”而去。</p>

……</p>

【1】笔者注:诺贝尔奖确实有这么一条规矩,假如评委会认为当年并没有足以获奖的成果(或其他原因),可以选择将该年的奖项搁置一年,如果一年之内出现了适合评奖的成果,再在第二年颁奖时延迟发放上一年的奖项。</p>

【2】笔者注:史实如此。</p>

【番外】</p>

二月八日在北大一院的最后一场讲座大获成功之后,陈慕武就进入到了离开北平、返回上海、南下回家的倒计时。</p>

因为在来时经历了火车的痛苦,让陈慕武没齿难忘,再加上在长江上坐渡轮的感觉还不错,所以上辈子从没坐过船的他,回程时打算尝试一下轮船的滋味。</p>

船票是陈慕武在第一场讲学结束之后,提前半个月就买好了的。</p>

“新铭”号,轮船招商局津沪航线上最新的一班快船,三天即可抵达上海,比京奉、津浦、沪宁联线上折腾人的火车,也只不过慢上那么一天而已。</p>

时值年关,运力又匮乏,如果不趁早买票,很可能就会面临有家不能回的尴尬情况。</p>

他把日期算得极为精准,十一号星期日,夜里去黑龙潭买上最后一批字画,然后带着行李去正阳门东车站坐火车到溏沽,晚上直接登船住进自己的舱里。</p>

第二天一早开船,三天之后的二月十五号,也就是1923年的大年三十早上到上海,刚好能赶上回家过年吃团圆饭。</p>

时间管理大师,也不过如此罢!</p>

所以在北平这仅剩的两天时间里,陈慕武有得忙了。</p>

讲学的账倒是结得爽快。</p>

在八号晚上的庆功宴上,得知陈慕武急着回家过年,胡适当即就问了他在上海的账户和银行,打算通过转账的形式,直接打到陈慕武的账上。</p>

可让他不解的是,陈慕武拒绝了这种方便快捷又安全的办法,反而提出要五百块大洋现款。</p>

胡适心中很是疑惑,五百块银圆,且不论价值巨大,容易被贼人惦记上,单说其重量,就已经超过了二十五斤。</p>

俗话说远路无轻载,陈慕武精通当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科学,看穿着打扮也像是一个乐于接受新鲜事物的开明人士,为什么他偏偏信不过银行的转账,反而要用最笨的办法,带着二十六斤的重物离京返上海呢?</p

估计这个问题,胡适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来。</p>

他哪里会知道,陈慕武这笔钱根本就没想过要带回到上海,而是直接在北平就全部换成别的东西!</p>

第二天,胡适坐着专车,亲自把钱送到了东板桥胡同。</p>

除了事先早就商定好的五百块银圆讲学费,胡适又给陈慕武又额外多添了五十块钱,当作是因为讲学向后推迟了半个星期,而产生的误工费。</p>

送别了胡适,陈慕武带着最近几天攒下来的三万字的《射雕》,马不停蹄地赶往《益世报》北平分部。</p>

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中,他已经来到这里了三四次,可以说是熟门熟路。</p>

用三万字的存稿,又换回来了一百五十块大洋,但陈慕武对此并不满足,他总觉得稿费和平江不肖生的那千字十块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p>

于是陈慕武决定向报馆的主编成舍我套套话:“成主编,最近贵报的销量如何?”</p>

“托汉臣兄的福,大作《射雕英雄传》连载至今已一星期有余,”姚馥兰就是陈慕武,已经是《益世报》编辑部公认的事实,最后一场讲学结束之后,陈慕武在采访中对张恨水也默认了这个消息,并同时请他代为保密,“敝报的销量略有上升。我们也收到了几封写给大作的读者来信,汉臣兄您是带走,还是让我们代为处理?”</p>

“那就有劳了。”</p>

陈慕武可没工夫处理这些信。</p>

他的《射雕》才在报纸上连载了十天不到,每天一千字,剧情头还没有展开,能有什么读者会在这个时候给作者写信?</p>

答案不言自明,就是那些个看了他的笔名,把他误认为是女人的登徒子。</p>

同样,成舍我天天跑新闻,他也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明白陈慕武突然问起销量是什么意思。</p>

正像他所说的,小说才连载了不到一万字,剧情都还没有展开,怎么可能会如此立竿见影地带动报纸的销量?</p>

但成舍我还是在心中决定,将陈慕武的稿酬提高一些。</p>

因为他已经看完十万字的后续内容,知道《射雕》的这个故事写得十分精彩,千字五块的价格虽然已经是业内的最高水平,但似乎也确实不太配得上陈慕武的文字。</p>

如果稿费不能激起陈慕武的创作欲望,让他还没坚持到完本就放弃给报馆供稿,那么损失最大的还是他们《益世报》自己。</p>

所以在略作思考之后,成舍我说道:“另外,汉臣兄,敝报馆设在天侓的总部,有意在天侓版《益世报》上引进大作,估计等年后,主编何懒云就会由津赴京与君洽谈稿酬的事宜。”</p>

北平的《益世报》和天侓的《益世报》虽然同名,但仔细比较后就会发现,他们完全就是两份报纸。</p>

北平版的《益世报》,主要就是刊登本地新闻;而天侓版的新闻则丰富得多,不但有京津两地的奇闻异事,更是立足天侓,覆盖华北,还在上海、广州设立了代销点,方便南方的民众能看到北方的新闻。</p

如果《射雕》能再登上《益世报》天侓版,对陈慕武来说算是一个很好的消息。</p>

因为这份报纸的发行量比起北平版来要大得多,稿费自然也会水涨船高。</p>

只不过……</p>

“成主编,我两天之后就要回乡过年,年后估计也不会再来北平,这稿酬一事……?”</p>

成舍我笑着说道:“汉臣兄,不必担心,敝报馆在上海也设有发行部,等老兄回乡之后的递稿和报酬等事宜,就将由他们和老兄联系。”</p>

成舍我当然知道陈慕武并不是北方人,既然在北大的讲学已经结束,很快就会回到上海。</p>

所以他才请出了主编这尊大佛,反正你陈慕武也不会为了见一个主编而留在北平,放弃之后的规划。</p>

至于稿费什么的,就等年后向天侓总部申请好了,成舍我确信,天侓版的《益世报》绝不会拒绝连载这部精彩绝伦的《射雕英雄传》。</p>

陈慕武把自己在上海的地址留给了成舍我,然后带着一百五十块的稿费,离开了北平《益世报》馆。</p>

剩下的一天多一点儿的时间里,他也没有一刻的闲工夫。</p>

先是到琉璃厂买了一个上好的樟木箱,又采购了些吸湿防潮的生石灰。这些是为装储存书画而做的准备。</p>

然后他也没忘记在临行之前,到八道湾胡同十一号,和小雅宝胡同四十八号辞行了一圈。</p>

陈慕武用一箱邵兴云集老酒,换回来了鲁迅题赠他们兄弟三人的三本《呐喊》。</p>

事实上,《呐喊》这本小说集的正式对外发行的时间是今年八月份。</p>

陈慕武得到的这个,是在正式出版发行之前少许印刷出来的预印本,仅供作者检查错误遗漏时使用,比第一版第一次印刷还要珍贵。【1】</p>

而和马裕藻四弟马衡再次相见时,他还记挂着陈慕武手中宋徽宗和王羲之的真迹。</p>

马衡拉着陈慕武的手,走到家中的偏僻处,小声说道:“你那几幅画的来历,我已经有了些眉目,可能就是清宫里流出来的真迹。”</p>

陈慕武当然知道是请宫中流出来的,但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啊?四哥,那你说该怎么办才好。”</p>

“唉,”马衡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政府承认宫里的一切都是人皇室的财产,他们擅自变卖,我们又有什么办法?</p>

“去年小皇上结婚没钱,想把文溯阁的《四库全书》卖给日本人,来换取结婚的经费。</p>

“多亏了沈兼士和我二哥等人的四处奔走,教育部才出手阻止了这种贩卖国宝的行为。</p>

“《四库全书》虽然保住了,但琉璃厂时不时就冒出来一两件珍品,跟店主打听来历,每次都是语焉不详,总说是别人放在他这里寄卖的。</p>

“我们北大教授年年呼吁呼吁把皇宫中的国宝收归国有,可是咱民国这些个肉食者们只顾着攫取自己的利益,谁也不愿意违反《清室优待条件》,出头做这件得罪人的事。</p

“你的那三幅字画,可一定要保护好,千万别损坏,更别卖给外国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