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到那里触景生情，忍不住想起本该进口却不翼而飞的饕餮盛宴。</p>
所以现在是他不去总领事馆，总领事先生亲自来拜访了么？</p>
除此之外，陈慕武想不出任何一个自己的同胞找他的理由，也想不出其他的人选。</p>
总不至于有人会来现在的苏联留学吧？</p>
都能出国了，为什么不选英国美国德国法国这种科学技术水平更高更现代的国家呢？</p>
“陈博士您好……”</p>
举着酒杯的对方一开口，陈慕武更确定了。</p>
这字正腔圆的汉语，再加上能出席今天晚宴的人的身份都是非富即贵。</p>
他要不是那位傅总领事，又会是谁？</p>
“……我是大立本帝国驻露国大使，田中都吉。”</p>
打脸未免来得太快了一些。</p>
没时间怀疑，一个日本人的汉语为什么会说的这么好，除了分不清r和l。</p>
陈慕武更想知道，日本驻苏联的大使，不好好在莫斯科待着，跑到列宁格勒来做什么？</p>
日本虽然在列宁格勒本地没有设置领事馆，但区区一个瑞典王储，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一国大使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参加他的欢迎晚宴。</p>
“大使先生，你好。”</p>
按照正式的外交用语，“大使”后面接的称谓应该是“阁下”。</p>
可陈慕武偏不愿意这么说，他不想给日本人什么好脸色。</p>
他的这个小心思似乎并没起什么效果，田中都吉的脸上仍然带着礼貌的假笑：“露国的报纸上说，陈博士您会在结束此次讲学访问之后，跟着瑞典王储殿下一起坐火车返回贵国。我想请问陈博士，是否会趁此来之不易的回国机会，也到和中国一衣带水的友好邻邦，日本做一场学术访问交流？”</p>
难怪这位田中都吉会从莫斯科来到此地，他哪里是为了欢迎瑞典王储，分明是奔着自己来的！</p>
不过这些日本人的情报手段还真是高明，他们知道自己将要在讲学结束后回国这并不奇怪，正如田中都吉所说，苏联的报纸上已经刊登了这件事。</p>
但他们怎么知道自己会出现在今晚的欢迎宴会上？这就有些引人深思了。</p>
日本人邀请自己去访问，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p>
他们的出手还一向大方阔绰，参照爱因斯坦在1922年的那次访问，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日本方面豪掷了两千英镑的报酬，还包下了他往返欧洲和东亚的全部路费。</p
不过日本人的精明之处就在于，爱因斯坦每到一个地方，他的演讲并不是对普罗大众免费开放，而是要收取一定费用。</p>
这就好像是把阿根廷国家队和澳大利亚国家队，请到中国来踢一场球，虽然出场费和场地费都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但只要能吸引到足够多的人来观看这场比赛，卖出去足够多的球票，这就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p>
如果北大和蔡元培能学会这一招，说不定还真能把那次爱因斯坦没能访华的遗憾给变得圆满。</p>
现在田中都吉没和自己谈钱，只是询问他是否有去日本讲学的意向。</p>
陈慕武知道，只要自己点头答应，倒是也能小赚一笔。</p>
在德国马克飞速贬值的当时，两千英镑对爱因斯坦来说是一笔巨款。</p>
但是对现在的陈慕武来说，这两千英镑只能算是聊胜于无。</p>
毕竟他可是三句话，能让未来的英国国王每年掏一万英镑，让未来的瑞典国王给他盖了一所学校的男人。</p>
而且日本人会不会把他的待遇提升到和爱因斯坦等同？</p>
这还是个未知数。</p>
从个人情感的角度考虑，陈慕武既不想去日本，又想去日本，他很纠结。</p>
不想去的原因很好理解，他和日本之间存在有太多的前仇旧恨。</p>
仅仅因为一个《排华法案》，他就坚持了那么多年都不去美国。</p>
日本人做的事情比美国人更可恶，总不能区别对待，拒绝美国而接纳日本吧？</p>
但是想去日本的原因，则是因为陈慕武想看看自己的一番大忽悠有没有取得成效。</p>
无论是对仁科芳雄，还是对荒胜文策，他都没有说假话，超导确实是未来物理学界的主流。</p>
但就怕日本人不相信，辜负了自己的一番好意。</p>
尤其是经过卢瑟福的一番大肆宣传，全世界的物理学家们基本上都知道了陈慕武已经在剑桥大学建好了第一个粒子加速器，可以用除了阿尔法粒子之外的其他粒子来轰击原子核。</p>
日本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骗他们？虽然本来就是这样。</p>
如果他们也尝试着去做加速器怎么办？</p>
陈慕武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亲自去日本走一趟，说服那些德高望重的日本物理学前辈，让他们同意并支持研究低温物理学。</p>
在这个讲究论资排辈的国度里，基本上不会有年青人敢于去打破老一辈人定下来的规矩。</p>
当然也不能把话说得太过绝对，毕竟曾经也有那么一批年青人，唱着“汨罗渊水乱拍波，群云翻涌巫山峨”就进了东京。</p>
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问题。</p>
既然拿不定主意，陈慕武索性就不想，他也不愿意在现在这种场合投入太多的精力去思考。</p>
还是吃东西要紧，被田中都吉打扰到了干饭，他已经很不开心了。</p
“大使先生，很抱歉，你的这个邀请实在是太突然了一些，一时半会儿我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复。”</p>
“陈博士，请您不必过分纠结，我今天只是向您初步透露一些日本方面的意向，等您坐着火车回到贵国之后，不出意外的话，那里还会有专人再联系您。”</p>
这下子，还阴魂不散起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