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08章 夜访极司菲尔路</h1>
民国时期图书出版业的三大巨头，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和世界书局，全都位于上海公共租界的四马路上。</p>
尤其是商务印书馆和中华书局这全国出版业的前两名，其营销部也都是坐落在四马路和棋盘街的交叉口，两家公司甚至还是邻居，可见这两家之间的竞争有多激烈。</p>
后来随着慢慢发展，商人们嗅到了文化出版事业有利可图，也都纷纷入场。</p>
于是就在这两大出版公司附近，各种知名的不知名的书店，都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四马路沿线冒出了头。</p>
后起之秀世界书局，虽然不在棋盘街这一带，但仍然在四马路上，是徐志摩请陈慕武吃饭那间杏花楼饭馆的邻居。</p>
即使商务和中华这两家大公司，在做大做强之后，都在租界以外的华界里开办起来了自己的印刷厂、编辑部和藏书楼，但营销和办公所在地，仍然保留在公共租界里的四马路。</p>
陈慕武出了杏花楼，沿着四马路一直往东走，走到棋盘街路口，就又开始向南，跨过道路中央的有轨电车道，然后又路过了路口第一家中华书局。</p>
他之所以不选择中华书局，而是选择商务印书馆，是有自己的考虑。</p>
这三大巨头虽然都是出版商，但是主要的出版方向各不相同。</p>
第三名世界书局，创办成立的时间最晚，也是最势单力薄的那一个。</p>
所以他们为了生存下去，一开始是以赚钱为目的，于是在出版内容的选择上另辟行径，以供普罗大众阅读消遣的通俗读物和杂志为主。</p>
鸳鸯蝴蝶派著名的那几本杂志，比如《红玫瑰》、《礼拜六》等等，都是世界书局出版发行的。</p>
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因为是在《红杂志》上连载，因而合订本的出版，自然也是《红杂志》幕后的世界书局。</p>
如果那天陈慕武公文包里装着的手稿是《天龙八部》，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出了杏花楼就往西走，直接去世界书局找他们的总经理沈知方。</p>
沈总经理还是陈慕武的邵兴老乡，说不定还能给陈慕武的小说开出大价钱。</p>
姚馥兰就是陈慕武似乎已经是圈内的一个公开的秘密。</p>
张学良知道，沈知方自然也清楚。</p>
自从《射雕英雄传》在北方的《益世报》上横空出世，把在《红杂志》上连载的《江湖奇侠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以后，沈知方就想通过各种途径把这位姚小姐给挖到世界书局来，好盘活自家的出版事业。</p>
几经打听，才知道姚馥兰的真正面目如何。</p>
在陈慕武闭关的这段日子里，沈知方也曾经去陈家递上过自己的名片，希望能和这个学术小说两开花的大才见上一面。</p>
就算是吃了闭门羹，沈知方也一直都在幻想着会不会有朝一日陈慕武出关之后，会带着小说的手稿找上自己。</p
而中华书局，则是通过编辑印刷教科书起家。</p>
虽说民国时期学校的数量，和后世完全没法比。</p>
但教科书永远是图书出版行业的一个主要的市场，每年都有新生入学，每年都要出版印刷。</p>
中华书局就是靠着在共和之后，飞速推出了第一版适合民国学校的中小学生教材，因而才在国内的图书出版行业站稳了脚跟。</p>
后来中华书局又开始在出版教科书的同时，出版一些中国传统的古籍之类。</p>
一直到后世，中华书局也都是著名的古籍出版社，但是教科书这门起家的业务，却消失不见了。</p>
如果陈慕武公文包中装的是物理学教科书手稿的话，那他选择中华书局也没什么问题。</p>
但陈慕武的这份手稿，既不是通俗的武侠小说，又不是更适合中国宝宝体质的物理学教科书。</p>
所以他的目光就盯上了出版方向最丰富，同时也是出版业务最完善的商务印书馆。</p>
商务印书馆不愧是现在全国最大的出版公司，除了出版的书籍包罗万象，馆内的编辑队伍，也始终都是人才济济。</p>
现在在商务印书馆里当编辑的，有未来的著名作家叶圣陶和沈雁冰。</p>
然后在商务印书馆的营业部里，还有另一位更厉害的店员。</p>
陈慕武当然也抱有一定地想要和这位店员来一次不经意地偶遇的心思，但他来到商务印书馆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给自己出书。</p>
进了门之后，陈慕武没看到他想要见到的那位店员，只能向其他的店员打听，总经理在哪里。</p>
商务印书馆早期最有名的一位掌舵人，张元济，和陈家还算是有那么一点关系。</p>
他曾经是南洋公学的第二任校长，陈慕武他大哥的老前辈，又同样是浙江人，也算是陈慕武的同乡。</p>
就是在张元济管理的这些年，让商务印书馆从一个小的印刷作坊，一跃成为全国第一的出版公司。</p>
因为徐志摩的宴请事出突然，所以陈慕武也就没靠家里的关系先和这位张总经理搭上联系，而是在吃完饭以后就自己一个人径直杀了过来。</p>
他对店员所说的总经理，指的就是张元济。</p>
结果店员却告诉他，夏总经理今天不在店内。</p>
原来是因为就在陈慕武回国之前，张元济决定退休，他辞去了在商务印书馆的所有职务，然后被推举成了董事长。</p>
现在的总经理是夏筱芳，他也是商务印书馆创始人夏瑞芳的儿子。</p>
“筱”字算是“小”字的一个通假字。</p>
清末民国时期，有一种给自己孩子的取名方式，就是只更改父亲名字当中的一个字，用小或者筱来代替。</p>
就比如说假如之后陈慕武结婚生子，他就可以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的孩子取名陈筱武。</p>
这个汉语人名的取名方式，和英语名字当中的Jr.（junior）基本上有异曲同工的效果。</p
幸亏当天夏总经理也不在，否则兴致勃勃走上门的陈慕武一定就会闹出个笑话来。</p>
而且这个新上任的二代总经理手里有多少实权，谁也说不清楚。</p>
陈慕武想要办成他的这件事，必须要联系到商务印书馆幕后的那位张元济老先生。</p>
扑了个空的陈慕武转头就要离开，但店员突然说了另外一句话。</p>
虽然总经理不在，但今天恰好有编译所的王所长正在店内值班。</p>
店员说着话，还指了指摆在店内显眼位置的一本书。</p>
去年刚刚出版的《王云五大辞典》。</p>
陈慕武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口中的这位王所长是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