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一五一章
丁铃的记忆是缺失的。
她自己始终知道这一点。
当她被考古队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时候, 丁铃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身边有着陪葬品,后续也交给了国家。
她是一个鬼。
一个吊死鬼。
丁铃始终是这么认为的。
从地下重回现世,她的身体长期存在阴气逸散的情况, 脖颈处总是有着拉拽感与窒息感, 如影随形地缠绕在身上。
那会儿是特案组的同事告诉她,对于鬼魂而言, 身体上明显的反应往往代表了生前的死状。
丁铃作为被从棺材里挖出来的生灵,她显然不是人, 又有无比强大的阴气在身。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一名强大的鬼王。
她拥有两百年前的记忆,自己被困在囚灵锁魂阵里, 日日夜夜的煎熬,丁铃始终以为, 是因为那时候的淬炼,才让她最终成了一名“鬼王”。
毕竟, 鬼身的面庞与身形都代表了临死之前的状况, 她死去的时候应该很年轻。
只是, 只是。
一个鬼呆在这处工地为她单独准备的板房里, 丁铃鬼生第一次有了一丝迷茫。
她应该是个鬼, 但自己为什么会有南越族的记忆呢?
还觉得自己是个铃铛!
丁铃, 叮铃。
她的脑子佛在踏上这块土地以后,看到那探方,目视那陶片,就像是触发了深层记忆的东西。
桌前的纸张上,丁铃一点点循着记忆画出了一张南越人聚居地图。
南越人信仰天地。
而在每一处聚居地的最高点, 会修建祭祀之所, 巫的住处也是在此。
而这两个铃铛,原本一个代表天, 一个代表地。
丁铃独自呆了许久,她将自己记忆里所能想起的地带都画出来,才走出门去。
“铃铛,你没事吧?”一走出门,她就看到在门外守着的阿言两人,还有一位似乎是他们的朋友,用拘谨而敬仰的眼神看着她。
“没事。”丁铃摇了摇头。
她暂时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将自己画出来的图纸交给这里的负责人。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你们作为参考吧。”丁铃语气带了些犹豫。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沧海桑田,世事已变,如今长眠在地下的南越之城,也不知是何时被湮没在尘土之下。
高志远此刻如饥似渴地看着巨大的图纸,因为日记上获取的信息太少,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位“专家”是否在另一个未来也给予了如此帮助。
他颤抖着声音开口:“这地下是南越古城?”
“古城?”丁铃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一处聚居地。”
板房之外,她的眼睛看着此刻的夕阳,声音缥缈。
“真正的南越城早就毁灭了。天灾之后,南越族分为两支,分地迁徙。”
“这里,只是其中一支迁徙后的聚居地。”
丁铃没有再多说,她脑子里的东西,时而有印象,时而又断片,像是断断续续的在苏醒。
丁铃揉了揉太阳穴,跟着阿言他们在这个工地的食堂里简单吃口饭,但并没有多少胃口。
她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阿言,有心想问,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言他们肯定是知道她真正的情况的。
丁铃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炒米粉。
那两个铃铛暂时她还没有还给阿言,她的心底也有很多疑问。
问心铃是早在百年前就被发现,后纳入特案组宝库里封印并改名的。
这么多年里,并非没有其他人想要以高功兑换,但都无法兑换成功。
原因嘛,是因为他们驱使不了,也无法使用问心铃,拿在手里也摇不出声音来。
但丁铃可以。
在今天之前,丁铃自己并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那铃铛她拿在手里,就能够引动催发。
特案组给她的评级是鬼王,一介鬼王能够催动这东西,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现在,丁铃有了不同的想法。
当初丁铃在选择送给阿言的礼物时,在特案组的兑换列表里翻了许久,其他东西都不入眼,只一眼看中了问心铃,就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再后来,是阿言他们在古玩街截住了那贩子,惑心铃也被她收下。
虽然这两个铃铛都被她送给了阿言,但阿言一直宣称“暂时放在我这里”,并不真正接受这两个铃铛。
想到这里,丁铃眉头一跳。
阿言不接受这两个铃铛,就是知道自己和它们有关联。
还有
丁铃此刻无声地掠过坐在祝觉身旁的男青年。
这个被阿言和祝觉叫“包哥”的哥们是两人的好朋友,偏偏还是这片工地的主人。
两人昨天从滨城飞过来,就赶上了这边的事件。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分明是阿言和祝觉算准了时间才来的。
想来,在更早的时候,连这片土地被包晖的家里拿下,都是受到他们无声的引导。
刚才,她从板房里出来的时候,阿言唤她“铃铛”。
但更早的时候,在被深深埋葬的记忆底部,好像有人叫她“小铃铛”。
当晚,那一直跪在地上磕头的贼人磕到满头流血,终于停了下来,被送去医疗。
丁铃没有跟随阿言祝觉两人去住酒店,她一个人呆在一间板房里,摩挲着颈间的玉佩。
这玉佩是顾嘉岁送的,之前被她暂时借给了谢瑾,谢瑾如今情况已经稳定,有了更合适温养鬼体的东西,玉佩就还了回来。
丁铃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无睡意,她推开门,站在月色之下,拿着两个铃铛缓缓走向了考古的工地。
明月何皎皎,千载依然照。
冰冰凉凉的玉佩绕在颈间,丁铃席地而坐,她看着茫茫夜空,晃了晃手里的铃铛。
和铃央央,声声入耳,铃音似乎带着丁铃的心也雀跃起来。
她做了一个额外漫长的梦
丁铃原本没有自己的名字。
如果非要给一个称呼的话,那么就是“巫铃”。
南越族群的巫会在祭天地的时候摇铃发声,沟通天地。
在各式各样的大事发生时,晃动铃,世界就会安静下来。
所以,即便是还在蒙昧之中的铃,也见过很多场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直到陨星降临,南越族遭到大创,外出的年轻族人又发现了外面的王朝,意欲带着闭塞的族群走出山岭。
保守的老人们难离故土,见过外界的少年偏要出走,一分为二。
但巫铃却只有一个。
无论是老人还是年青人,从出生到死亡,他们能够听到无数次巫铃的声音。
铃音一响,便是安心。
巫铃的归属几乎爆发战争,在一位外乡人的帮助下,原本的巫铃就此重新熔铸,一分为二,问心铃与惑心铃由此而生。
而那时的巫铃,早已诞生了灵智。
又或者说,灵。
外乡人带走了“灵”,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把失去了寄身之所的灵带走。
丁铃就是那个灵。
之后的记忆,便是在那囚灵锁魂阵里了。
在未觉醒这深埋的记忆之前,丁铃以为自己是被锁住的魂。
但实际上,她是被囚禁的灵。
被锁住的魂另有其鬼,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是个被勒死的吊死鬼。
吊死鬼八字全阴,又死在四绝之日,怨气冲天。
囚灵锁魂阵布置在阴气浓郁的聚阴养鬼地里,给予她无尽的折磨,又不断淬炼吊死鬼的鬼体。
那人并不时常来看她们,最开始是一年几次,后来是几年一次,只有灵与吊死鬼作伴。
她早能听懂人话,只是很多东西不明白,吊死鬼年纪小,但人间的东西比她知道的多一些。
吊死鬼管那人叫妖人,说妖人是要把她炼成手下,所以绝对不会让妖人得逞,让灵和她多说话,保持脑子的灵智,不会被阴气控制冲刷成没脑子的傀儡。
但吊死鬼的确是妖人嘴里百年难遇的鬼王之材,她不清醒不能控制自己,失去理智的时候越来越多,浓郁的阴气硬满灌,也将她灌成鬼王。
吊死鬼察觉到自身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更抓紧机会与灵交流。
吊死鬼说自己死后也不知道自己的棺材和墓地是什么样,自己心爱的东西有没有被放进棺材里,她的家在松江府的哪哪哪,可惜没有机会去看一看。
吊死鬼成鬼王的那天,狂风大作,阴风不断。
束缚她们许久的大阵被她破开,趁着吊死鬼跟妖人战在一团的时候,灵自由了。
她朝着吊死鬼嘱咐的方向跑,一遍一遍地记着吊死鬼的交代。
“我叫丁灵,松江府人士,年方十六,家有一兄一妹。”
“小铃铛,你是铃铛的灵,灵通铃,按照话本里的故事,我们是何等修来的缘分。”
“你说我是个吊死鬼,你一个铃铛,放在那铜铃里,是不是也像被吊着一样?”
“我给你起个名字,以后你就叫丁铃吧。”
丁铃在松江府最终找到了丁灵的墓地,钻进了她的棺材。
丁铃看到了丁灵念叨过的一件件东西,帮丁灵一一审视。
吊死鬼说人会带着生前喜欢的东西入葬。
于是丁铃想了想,自己彻底躺在了棺材里。
等到丁铃再醒来的时候,正有人围在棺材旁说话。
她说了一声:“好吵!”
第152章 第一五二章
丁铃在棺材里躺的时间很久, 久到她将自己活成了丁灵的模样。
长大以后,我就成了你。
丁铃摩挲着手里的这两个铃铛,从某种意义上, 它们都应该是她的载体。
但丁铃早就不是铃铛了。
在巫铃被一分为二以后, 依旧有一丝剩余的灵韵残留在惑心铃与问心铃上,就像是分身的眼睛。
昨日摇铃之后, 两个铃铛里当初自身留下的灵韵被她这个本身重新吸纳,也正是因为如此, 丁铃才能够画出这片迁徙后的聚居地图。
那时候她作为真正的“铃”早已被妖人抓走,原本是不知道这一片聚居地的。
现在丁铃, 早已并非是原来的“灵”。
在那囚灵锁魂阵里,大量阴气不仅冲刷了丁灵, 也洗涤了她的灵体。
吊死鬼从一介阴鬼逐渐蜕变成鬼王,而她, 原本纯粹的灵体也吸纳越来越多的阴气, 发生着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变化。
所谓孤阴不长, 独阳不生, 阴气与灵气又是完全不同的。
而作为一个被阴气淬炼, 在鬼王身旁长大的灵, 到了现在,丁铃能够操控阴气,拥有鬼王威压,出手修理小鬼轻轻松松,显然成了一朵奇葩。
她是鬼吗?答案是否定的。
那她现在还算是一个“灵”吗?丁铃也不知道。
只不过, 如今丁铃对某一件事却有了更深的理解。
当初她从棺材里出来后, 身上一直存在大量阴气逸散的情况,特案组将丁铃评估为鬼王。
鬼存于现世, 阴气逸散,不容于阳间,这是正常的情况。
丁铃如今想来,她既然并非是鬼,那么阴气逸散,或许是因为自身的灵体本身的排斥。
她在囚灵锁魂阵里呆了那么久,之后更是钻进了地下,灵气没有补充,阴气在体内占据上风,半阴半灵体。
而当她被挖出来,人在太阳底下,重回现世,灵体占据上风,自然会排斥阴气,道理就是这般简单。
很长的一段时间,丁铃白日出门都需要打黑伞,因为体内始终是阴气占据上风,她也将自己当成了鬼王。
而在今年除夕之时,天地之气的加持,让丁铃的身体完成了彻底的蜕变。
日光下无需打伞,甚至是手指掌间见了血色此时此刻,丁铃终于明白,半年前那一场造化的真正含义。
她早就不是“鬼”。
也不是纯粹的灵。
阴气与灵气至此在她体内达成平衡,经过天地之气的洗刷,重塑的身体,已经被天道认可。
她是一个能够操控阴气,掌控鬼魂的灵,一个能够看到众生灵魂的阴灵。
天边渐白,丁铃提着两个铃铛起身。
再塑灵身,重还记忆,丁铃深深吐了一口气,欠着阿言的,真是如何如何都还不完。
看着脚下的这片土地,丁铃心想。
曾经她作为南越族巫铃的灵,受了无数年许多代人的侍奉与敬拜。
如今,两个铃铛都已经安全寻回,让地下的这份聚居地被完好的发掘,不知算不算一份因果的了结。
丁铃提着铃铛回到板房,她打开手机,看着广阔的山川地貌图,陷入了长长的沉思。
随后,她又进入特案组的隐秘论坛,开始搜索起百年前的地图
一夜平安无事,阿言和祝觉大早上起来看着手机上也没有什么未接来电,只有包哥发来的茶楼定位。
工地上没有发生什么新的大事,两人松了口气。
“今天终于能吃正宗早茶了。”本想再赖个几分钟床的阿言直接坐了起来。
她兴冲冲地去洗漱,拉着觉觉赶紧出发。
这茶楼距离酒店和工地所在的位置都有一定距离,所以还是分头出发比较好。
两个人先挤地铁,再骑单车,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他们才抵达位于老城区社区里的茶楼,顺利汇合。
一进这茶楼阿言就意识到了不同,阿爷阿奶阿婆阿妈坐在圆桌,耳边都是听不大懂的粤语,小年轻的面孔无比少见。
四人找了位置坐下,靓姐过来开了茶位和点心卡,之后就有阿姨推着车过来,推车上面都是各式各样的点心,看得人眼花缭乱。
虾饺,凤爪,叉烧包,金钱肚,红米肠这些经典的点心都是必选的,还有很多阿言他们不熟悉的,什么椒盐九肚鱼,蒸粉果,鸡扎,鸭脚扎等等。
本着看到的都不放过的原则,几人卡卡往桌上端,四个人的桌子上很快就满满当当。
“这么大的盘子,一人夹一筷子就没了,我看一会儿还得再来一桌。”阿言说着。
“放心点,反正有我们兜底。”包哥豪气地说着。
“你们不知道我现在有多能吃。”
年轻的身体本来就很能吃,自从来工地干体力活以后,包晖的食量可以说是与日俱增。
一大早经历了早高峰和堵车,大伙都饿了,一块开吃。
虎皮凤爪入口即化,舌尖一转已然脱骨,滋味满满,虾饺晶莹剔透,大颗扎实,吃到嘴里满满的幸福。
虽然茶水很廉价,但吃早茶,更多的是大家一块吃的热气腾腾。
“下午我们去喝糖水,晚上去粥档,过两天工地没什么事,我们还可以去山里的山庄吃走地鸡。”包哥报了一串安排和菜名。
“我要是没空,区里的你们俩就自己去,我辛辛苦苦找到的小店就都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祝觉说着。
阿言吃着烧麦点着头,这一次她和觉觉来羊城,本身也没有特意的什么安排,只是来逛吃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言和祝觉在羊城度过了快乐的吃喝时光,这边的旅游地不多,天气又热,他们出门就是为了觅食,吃完就找商场逛街消食。
直到两人结束假期重返校园,丁铃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七月份,滨大的小学期课程开始,校内依然人流如织。
不光是选择了这个暑假作为小学期的本校生,小学期的一些课程对校外开放,还有暑期的夏令营学员,更别说还有大批留校的研究生博士生们。
但总得来说,各个食堂好吃的窗口没有学期间那么难抢了,小学期的课程也不多,压力不大,更多的是文娱课外活动。
如果这是平时的学习周,阿言只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好爽。但一想到这样的日子是占用了暑假,心里就没那么爽快了。
农学生的小学期都是实践课,易知跟着秦教授又跑去了琼海城那头,顾嘉岁进了某个剧组,何幸学姐尚在国外,丁铃去了羊城一直未归,寝室里只剩下阿言和楚冰冰。
当然,还有编外人员大安安,作为旁听生,她偶尔也会出现。
楚冰冰有什么模拟实训的课程,人在寝室,一双大眼睛总是在也盯着大盘。
祝觉的寝室同样冷清,萧哥带着小猫回了宁城,许多老病人等着他暑假回去诊治,褚老板还得开店,原野也消失,林凡更是直接在家当起了24小时奶爸,唯有叶平安同样留校。
但不知为什么,他几乎整个小学期都没有在寝室住了。
小学期一个半月飞速而过,八月十四,阿言和觉觉实在吃够了食堂,跑到校外的商场改善伙食。
“最近只有我自己在寝室,褚老板一周才能回来两天,平安整天来无影去无踪。”祝觉无奈地说着。
一个人住其实挺好的,也可以毫无顾忌地跟阿言打电话视频,但整个寝室里安静的只有他,这段时间始终有点不习惯。
“平安是接了活吗?还是出去直播啊?”阿言猜测着。
“他要是搞直播的话,不回来也正常。”
“难道有女朋友了?”
“他就说有事,还接了活,在寝室不方便。”
“但我总觉得,他好像是在躲我,像是在避嫌。”祝觉面色古怪地说着
叶平安的确是在躲着小情侣两个人。
因为他最近在密谋一件大事,生怕自己不小心暴露。
他想要解绑自己身上的星际直播间。
第153章 第一五三章
作为一个拥有一定头脑的人类, 叶平安始终坚信一句名言。
命运的每一份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价格。
这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事儿吗?
或许有,但他不相信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知识是他学到脑子里的, 大学是他苦苦学习考上来的, 家里的房子是父母走后留下来的。
就算是刮刮乐刮出来了一百块钱,那不也是花了二十块钱买的吗?
所以, 在去年“星际直播间”绑定在他身上的时候,叶平安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并做了最坏的打算。
从一开始,叶平安就在摆烂。
每个月只需要完成固定的直播时长, 观众打赏能够转化成夏国币,收入堪比某音平台上的头部主播, 看上去一切都很美好。
但叶平安就是不喜欢。
他不喜欢自己的身上绑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也不喜欢每天举着手机找地方直播。
哪怕在寝室里赶工敲代码,在他的眼里都比直播有意思得多。
但他现在, 却是被这个“星际直播间”困住了。
这是叶平安逐渐发现的事情。
星际直播间没有给他很严格的要求, 基本上完成最低的直播时长就行, 也没有突发的任务。
但人并非是机械的工具。
叶平安发现, 他渐渐收到直播间里面星际观众的影响。
人是很难不在意外界的评价的。
虽然叶平安是摆烂式直播, 上学期总是在滨大校园, 还有附近的区域直播,时间长了,总有老观众不喜欢看。
于是,叶平安就会趁着周末出门,去其他的景点, 或者街道直播, 然后收获直播间观众的震惊,并感慨主播的复古蓝星造景投资越来越多了。
不得不说的是, 这种“众人不知我独醒”,每每看到直播间的观众发出感慨,叶平安的心中都在爆笑。
【主播又双若缀开新场景了!】
【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复古景区,到底什么时候开放啊!】
【真是大手笔啊,这么多纯血蓝星人,震撼,主播肯定背靠某个蓝星大家族。】
【我怀疑这完全是某颗蓝星人建造出来的复古星球,主播是在给我们做预告,但到底什么时候开业你说个话啊!这么多演员NPC你们的开支得多少啊?】
诸如此类的观众评论给他带来了很多隐秘的快乐,或者说暗爽,也是即便保底直播,也会出门换个地方的原因。
甚至有时候,他就是为了看到直播间观众们更离谱的猜测和吹嘘,然后去找某个景区,或是出现在万国街直播人流。
就连寒暑假,他还会特意前往名山大川直播。
叶平安必须承认的是,自己的内心里有着隐秘的高高在上感,心里也有过“星际人真没见识”,“这也没见过”,“今天给你们开开眼”这些想法。
但他始终坚守着最低直播时长,当然,主要是懒。
可他这样的一个懒人,因为看到了这些直播间观众们的反馈,都愿意出门跑老远直播了。
直到某一天,叶平安一觉醒来,寝室里原野问他今天打算干嘛,他的第一反应是出去直播。
叶平安当时没有回答,只是他被自己的想法愣住了。
我为什么要出去直播?
因为要完成最低的直播时长。
可我这个月的时长已经完成了啊。
在自己的心底,叶平安完成了自问自答。
为了钱直播吗?不,之前直播打赏和收益的转化他压根就花不完。
而在要做什么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直播”,是他已经把自己养成了习惯,二来,直播间带给他很多正向的愉悦。
他下床的时候,褚老板还跟随口说了一句,“今天起这么晚,不用出去直播啊。”
这一句无比平常的话,叶平安确实如遭雷劈。
他是直播的频率有多高,室友们都是这么习以为常。
那一天,叶平安一个人走在校园里想了很久。
那是滨城的春天,但他却很久没有好好欣赏外边的景色了,每次出门都是自拍杆举着手机,看着眼前飞闪而过的弹幕,忽略身边的一切很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生活已经变成了以“直播间”为中心。
他人在上学,可下了课,吃过晚饭,白天空闲都要想一想在哪里开会儿直播,要去哪里给观众看点新鲜让他们震撼的。
那天,叶平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走在校园里,他直播走过很多遍,可只顾着看着飘飞的弹幕,没有注意身边花开草绿鸟鸣。
于是,从那一天起,叶平安下定决心,他要彻底切割这个星际直播间。
他要找回自己的生活,以他个人意志为中心,不被外物所影响的生活。
星际直播间的确给他带来了好处与快乐,比如随便提现一点,就够花很久的钱,还有来自未来数千年后的信息差,星际观众们提供的情绪价值。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父母离世,自己身上只有一间留下的老房子傍身,不计算直播间的前,他自己的存款不过刚刚六位数。
舍弃直播间,就等于舍弃了无穷无尽的钱。
但叶平安依然决定舍弃。
他是计算机系的高材生,之前女生寝室的大姐头还请他帮忙做过程序。
叶平安不缺活做,有活干就有钱。
或许他就是有点犯贱,直播间的大钱不爱赚,还是一行行代码敲出来的钱更安心。
更何况,这个来历不明的直播间绑在他的身上,叶平安只觉得随时都可能是定时炸弹。
曾经他忧虑自己会不会被迫成为“蓝星奸细”,开直播导致蓝星在宇宙里的坐标泄露。现在,叶平安依旧担心。
人对于未知的东西都是恐惧的。叶平安对于直播间一直存在隐忧,弄死他一人事小,牵连到整个蓝星事儿大啊!
所以,他也并不敢以“强力”手段弄掉自己的直播间。
当然,他自己也没有这样的手段。
从春天到现在,叶平安在缓慢试探直播间小助手的底线。
直播时长逐渐减少,从只完成一半,再到只完成三分之一,五分之一,到了七月,他更是整整一个月没有开播。
直播小助手虽然催促,但叶平安一而再,再而三表示自己还是个学生,学习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并没有受到什么想像中的“严重惩罚”。
小助手能够对他进行的,除了催促,就只有暂停“直播提现”。
叶平安连续四个月直播时长不达标,主播等级连续掉级,四个月内的直播收益均无法提现,但他并不在乎。
他渐渐琢磨出来,绑定在自己身上的直播间小助手,它的确只是一个辅助直播的智能助手,只有辅助功能,包括对他如今权限掉级的惩罚,也是按照规矩来的。
叶平安原本是想试探着能不能以消极罢工,不合作辞职的姿态,让这个星际直播间自动“卸载”。
但目前看来,这直播间都没有动静。
叶平安心里怀疑,这个玩意不会就在他身上绑定一辈子了吧?是不是之前的能量都耗在自己身上了,现在转移不了?
他并没有气馁,既然消极罢工,不完成直播时长可以封锁自己的某些权限,那采取其他行动呢?
虽然这是个星际直播间,但跟现代的直播平台,某种程度上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直播间是平台,平台会给主播推流,推介新人,引导流量。当初叶平安刚开始直播的时候就来了大批量的观众,他猜测必定是存在导流。
即便时代不同,但在直播方面,必定有一定的相通之处。
比如,直播间不允许提到某些话题,名词,公然违背公序良俗,都会引发封禁。
叶平安做了数次尝试,他在直播间里直接地提到“我在蓝星上,这里是一千年前。”,他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一次都没有被封禁,而且还被观众嘲笑。
【行了行了,我们知道你是在上古时代的蓝星。】
【嗯嗯嗯,你说的都对,这就是一千年前。】
这一招显然行不通,他不得不想其他的方法。
而之前看到直播间的观众们提到过星际时代直播间都有分级,某些特殊种族当众**都是可以直播的,直接把叶平安试图弄点低俗擦边的心也整没了。
血腥暴力他想整没地方整去!
而因为“小情侣”的特殊身份,叶平安生怕自己在进行尝试的时候被他们察觉出什么端倪,这段时间都跑到了校外去住。
只是他目前所进行的解绑与封号尝试都不成功,这让叶平安不得不怀疑一个问题。
考虑到阿言与祝觉他们与星际时代的关联,以及他们可能的身份,莫非,自己这个直播间必须经过两个人的审核?
毕竟他那个直播小助手堪称废物,一问三不知,要么卡权限,要么就“鉴于当前时空差距,暂时无法告知”,能把叶平安气得呕血。
叶平安思来想去,还有最后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使出最后一招。
如果他的肢体出现问题,生命存在威胁,或是走到尽头,直播间总应该解绑了吧?
但目前,处于对自己生命的爱惜,这个方案叶平安还没有细想。
绑定在自己身上的星际直播间没有给他明显的生命威胁,那么他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吗?
叶平安没有想好。
他决定跟自己的两位朋友摊牌。
如果说当下的这个世界,还有谁能够比他更了解“星际直播间”,那必然是来自于星际的小情侣了。
对于祝觉和阿言的身份,一直以来,叶平安都是靠着自己发现的线索所进行的推测。
如果两个人的的确确是他猜测的,来自星际时代的考古观察者,自己的直播监督者,应该有所谓的“权限”能够接触自己身上这个系统绑定。
就算没有的话,两个人都能用那时空传送门从星际时代传送零食,在星际时代应该也有些身份。最不济的话,作为星际人也应该知道要怎么注销主播账号吧!
所以,在躲了自己室友一个月以后,叶平安下定决心,给自己的好室友发了消息过去。
【叶平安】:觉哥,这两天有空吗?有点事情想咨询你和阿言帮个忙?
祝觉收到他的消息之时,他正和阿言在商场看完暑期档的电影。
“也不知道平安遇到了什么事。”祝觉好奇。
“这都一个月不在寝室住,没准真的是情感问题,毕竟是要咨询我们两个!”阿言扬着下巴说着。
小学期结束,两个人彻底没了课程,还没想好仅剩的暑假要不要回一趟宁城家里,只是这个时间段,濒临假期结束,爸妈明显已经开始忙了。
祝觉快速地回了消息,他和阿言随时都可以。
另一头的叶平安也下定决心,择日不如撞日,他怕再推后时间,自己就会后悔,心里又要犹豫,干脆直接定在下午,快刀斩乱麻。
下午,阿言和祝觉见到了明显紧张而局促的叶平安。
他们约在一家距离滨大不远的茶室,等到服务员上完东西后,叶平安特地看了看门口,随后关上门锁好,咳嗽了两声。
“平安,什么事儿?搞得这么私密。”阿言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是校外遇到什么事儿了吗?”祝觉关心道。
叶平安深呼吸,听他们俩这意思,似乎没有发现他近期的举动。但他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们知道我做直播吧?”他说。
阿言和祝觉同时点头,“我们都知道啊。”
不光是他们知道,两个寝室的大家都知道叶平安搞直播,都是公开的事情,只不过不清楚他的直播ID就是了。
“我算是你们的朋友吗?”叶平安突然没头没尾地又问了这一句,差点给两人整懵。
“当然算。”阿言道。
“你可是我们的未来伴郎。”祝觉看着他。
行,就算是星际人还认他当朋友,叶平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我是说,如果说我不想当主播了,不直播了,有什么办法吗?”叶平安无比直接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他看着两人,眼神真诚,目光灼灼。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里毕竟是茶室,叶平安也不确定有没有监控或是窃听器,所以他没有直接说出星际直播间,但相信两人能够领会到自己的意思。
平安说的,应该是他身上那个星际直播间,难道直播间对他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了吗?
可这个问题,阿言也不知道啊!而且平安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有办法啊!
阿言有些茫然地开口:“先,先断个网看看?”
“注销账号?”祝觉语气犹豫。
叶平安此刻愣住了。
霎时间,他听到直播小助手在耳边的提示。
【主播请注意,主播请注意,当前时空交点中断,信号丢失,信号丢失!不排除当前信号被捕捉可能!】
【中继信号丢失,无法建立跨时空链接。】
【无法呼叫,无法呼叫,无法呼叫!】
【直播间无法建立有效链接提供耗能,即将启动信号保护机制,删除本地存储信息,进入休眠状态。】
星际直播间直播小助手的声音戛然而止,叶平安在心里呼叫直播间也没有跳出任何提示,再无生息。
他呆愣愣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情侣。
叶平安猜到俩人应该有一定权限,想着给他开个后门就行。结果居然是如此直接而简单粗暴的操作!
卧槽!
俩人这是直接帮他把来自星际的网线给拔了吧?!
第154章 第一五四章
“谢谢。”叶平安无比真诚地对着两人说道。
阿言和觉觉都有点懵, 这咋就谢谢了?他俩就说了一句话啊,难道是因为平安下不定决心,所以是来寻求俩人的支持了?
“那, 不客气?”阿言犹犹豫豫。
“喝茶, 这个点心我在网上看说他们家茶点很好吃。”叶平安此刻如释重负,先闷了一口茶。
阿言和觉觉面面相觑, 这就完了?
虽然不知道平安到底咋了,但看他轻松下来的样子, 应该是没事了。
嗯?等等?
阿言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平安头顶上的光环咋没了?
【星际直播间】已经完完全全从他头顶消失,变得跟普通人一样。
所以刚刚, 平安就是来征求俩人的意见,获得一点支持, 然后下定决心,注销这个直播间了吧。
原来如此, 阿言懂了。
她现在心里也有许多感慨, 只不过还是要私下里跟觉觉说。
卓思是她和觉觉第一个碰到“人工光环”的光环者。
而平安, 他是阿言第一个见到“主动取消光环”的人。
阿言不知道叶平安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那是他的选择。
“以后不用直播, 我就轻松多了。”面对两位星际来客,叶平安也不掩饰自己的心绪。
“确实,直播还是挺累人的,一直拿着手机。”阿言随口说着。
“少了担子,自己的时间就多了。”祝觉道。
叶平安深切点头, 看来两个人是早就发现自己的情况了。
“还有两三周假期, 我打算把手里的活清一下,清完估计还能有十天空闲, 到时候可以出门旅游,好好放松下。”
叶平安伸了个懒腰。
“九月初大部分暑假开学,不过我们要十几号才开,正好这个时间段人少价格低,好好玩玩。”阿言很是同意。
“这一年过去的也太快了。”叶平安说着。
“是啊,想想都不可思议。”祝觉回忆了一下这一年的经历,缓缓喝光了杯中白茶。
阿言默默吃着一块椒盐酥,这一年过不快她没什么感觉,但这一年以来在滨城上学的经历比她跟觉觉前十几年要更多事,更跌宕起伏。
“我这个人,胸无大志。高中就自己生活,家里也没什么亲戚,那会儿其实也没什么目标。”
“但学生嘛,除了学习和考试也没别的。”
“大家说计算机就业好,所以我就报了计算机。”
“随大流,挣不到大钱,但总归也饿不死。”
叶平安眯着眼睛,“直播这个钱,我是挣不了。什么东西来的太轻易,就让人心里不踏实。”
如果说现代的直播间,他可能还会好接受一点。
可这个星际直播间,叶平安不能说自己每时每刻都在心惊胆战,但午夜梦回时,每每都会做到星际大战的噩梦,惊得一身冷汗。
他对自己的认定始终是个胸无大志,有点小聪明的市井小民,承担不起太大的责任,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就好,循着大部分人的成长轨迹,按部就班的上学,毕业,上班,如此就好。
那些激烈的,戏剧化的,刀尖上跳舞,随时会引爆炸弹的生活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们在一起喝了一会儿茶,随后就回到了学校里,解除了身上的束缚,即便是在无比炎热的夏日里,叶平安也觉得浑身舒爽。
心里没有东西牵挂,时刻害怕定时炸弹引爆真是太好了!
叶平安回了寝室,但阿言和觉觉还没回,两人跑到学校里冷气十足的咖啡厅里嘀咕私房话。
“觉觉,平安的直播间真的没有了诶。”阿言抿了一口西瓜沙冰,双手捧着脸。
“也不知道平安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可能察觉到了危险,及时止损。”祝觉想了想说着。
“还是觉得很神奇,见证了第一个消失的光环。”阿言歪着头。
“有出现就有消失,万事万物此消彼长,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也有光环消失呢。”
“但平安能够舍弃,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祝觉说着。
阿言笑嘻嘻地看着他,“觉觉,你刚才说的话好有哲学感。”
“说来也是,我们遇到的光环者,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
有一个惊人的事实是,如果仔细回想就会发现,无论是414男寝还是320女寝,阿言和祝觉的室友基本都是家人去世的孤儿,并拥有着出色的外貌与才华。
当然,顾嘉岁的情况比较特殊,人没亡但也跟死了差不多。
“不过,我还是比较好奇。”
“当光环从光环者的身上消失,在生活里还会不会产生一些意外。”阿言拖着下巴。
在遇见光环者与处理意外方面,她和觉觉早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但平安这样从“光环者”转无的,就完全是空白的领域了。
“但平安的身上,其实没有发生过什么。”祝觉想了想。
“也许是他在直播的时候遇见过,但我们不知道。”
两个人冥思苦想了一会儿,随后惊愕地发现,在过去的一年里,叶平安的“星际直播间”光环竟然是最安稳,最和平的!
阿言和觉觉探讨了一会儿叶平安的变化,西瓜沙冰没有吃多少,又call远在宁城的萧大爷发芃芃的视频。
八月中的滨城,气温实在难熬,俩人愣是等到天黑才往寝室走。
回宁城是干热,在滨城是湿热,阿言还没考虑到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奔向大西南,去苗寨那头避暑。
新的出行计划还没有定下来,第二天一早,阿言和祝觉麻溜地凑在了一起,只因阿言起床就看到了几条消息。
来自位面小卖部,路晨。
自从在六月份跟路老板有了一点误会之后,慌张丢下U盘跑路的阿言和觉觉也有两个月没去小卖部了。
一来,阿言想让路晨冷静一下,二来,路晨也提过,他的休假要结束,继续开始工作了,既然他要穿梭位面,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两人也就不打扰他。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们没有等到位面小卖部的木门出现,反而是路晨的微信消息先到了。
【路老板】:江湖救急!大佬在吗!
【路老板】:我昨天刚回来,今天临时开业,发现有个客人出现了问题,感觉不太对劲,我有点说不清楚。
【路老板】:大佬你们还在本世界吗?[翘首以盼.jpg]
路晨发来的消息阿言还没有回复,她正在和觉觉商量。
两个人直接忽略掉路晨的称呼,只看他发来的内容。
“他这是又碰见什么事儿了?”阿言摸下巴。
自打去年开启了这位面小卖部之后,自己和觉觉还没有遇到过其他客人。
据路晨说,这是为了保护每一个客户的隐私。阿言他们倒也不好奇,毕竟谁逛商场还要认识其他顾客啊?
想来小卖部的客人都恨不得保密再保密,生怕被别人发现。
去小卖部吧,两个人不一定能帮上忙,不去吧,可路晨的消息发过来了,这也不太好。
“还是去看看吧,娇娇的事路晨帮大忙了,虽然我们去了不一定能干什么,但多个人也多个想法。”阿言说着。
“嗯,不行的话,我们还能找外援。”祝觉道。
两个人商量过后,就去校园里隐蔽的小路,随后阿言给路晨发了一条“开门”。
木门霎时出现,阿言和祝觉进入了位面小卖部。
一打眼,直接跟门口的路晨差点撞着,路晨身手极快地后退闪避,阿言眨了眨眼,好家伙。
“两个多月的时间没见,你这身手这么敏捷了。”觉觉说着。
阿言打量着路晨,不光是身手敏捷,他整个人看上去气质也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一身“高人”风范的打扮,如今看着的确像是多了几分神秘气息。
“都是你们教的好。”路晨说着。
多亏了这对大佬情侣给他的修炼U盘,靠着自己空间里储备的灵矿修炼,他的进步飞速,只觉得一日有一日的进境,整个人更加自信了。
阿言果断闭嘴,随后转移话题。
“你发信息里说的是什么事儿?没头没尾的。”
说着话,他们已经往里走。
见阿言提到这个,路晨脸上正色。
“我这次去星际碰到了大事,暂时都不会再去了,不过这件事不重要。”
“我给你们发消息是因为,小卖部的一位老客户,她整个人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我说不上来,但觉得她整个人变得不协调,最主要的是,小卖部的防护机制第一次对店内的老客人有了警告。”路晨详细地说着。
“她早上过来,我发现不对就让她暂时留在了VIP室里,然后就给你们发消息了。”
“你们见多识广,肯定比我有经验。”
路晨说着,随手打着一个响指,VIP室的画面就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与此同时,他摸了摸自己链条眼镜的左侧镜片,将那位老客户的扫瞄信息对比调出来给两位大佬来看。
【客户姓名:楼韵】
【客户职业:服装设计师】
【客户提示:这位客户对美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这是去年我做任务得了客户潜质扫瞄仪之后,从这个客户身上扫瞄的原始记录。”
“你们再看现在的。”面对两位大佬,路晨没有什么隐瞒的,恨不得把所有细节都讲出来。
【客户姓名:楼韵】
【客户提示:当前客户不可控因素+++】
VIP室的画面里,阿言和觉觉看到了一张惊人的美人面。
美人扶耳坐在沙发上,一举一动仿佛都是美的代名词。
看到她的第一眼,仿佛就是“美”字的化身,五官面目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但在这样的第一反应之后,阿言的感觉是奇怪。
她身边的大美女不少,有御姐有帅姐有萌妹有古典美人,但她们的美都是真实的美。
可眼前这个屏幕里的美人,让她总觉得有些虚假。
“是有些奇怪。”阿言轻声说着。
“是吧是吧!”听到阿言的话,路晨立刻来了精神。
“她原来不是这样,之前我不是出事,然后关门了好久,结果再见面感觉她人都大变了!”
“而且我之前在别的位面的时候,都没有碰到不可控因素这么高的客户!”
“这个客户的确是个美女,但原来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一下子开了十级滤镜似的。”路晨叽叽咕咕地说着。
“之前她来买的都是我从古代带回来的一些东西,有瓷器,小物件,还有襦裙,绣花鞋,花样子。”他尽可能地告知自己知道的信息。
阿言手指轻敲,她看向觉觉。
“觉觉,你觉得呢?”
祝觉眉头越皱越紧,“她的脸上看起来没有整形的痕迹。”
“但的确有一种虚假的感觉。”阿言说着。
路晨这一次的确遇上事儿了。
阿言思考一瞬问他,“VIP室我们现在方便进去吗?”
她怀疑路晨的这个客户是不是突然有了光环,必须肉眼确认才行。
“为了保护隐私,我会准备面具和面纱,这样行吗?”路晨小心问着,他也不知道大佬会用什么方法。
“可以。”阿言说着,反正她只需要肉眼看存不存在光环,对方就算都蒙上她也是能够观察的。
“等等。”觉觉突然拉住路晨。
“再给我看一眼原始记录。”
路晨不明所以,把客户潜质检测的记录再度调出来。
阿言迎上了觉觉的目光,“楼韵,设计师。”他说。
“我们之前看过盛家的八卦里有她。”
阿言的眼神顿时凝固,她想起来了。
“逃婚新郎的白月光?国际新锐设计师楼韵。”
当时因为八卦,她和觉觉还搜索过楼韵的百科呢,照片里的确是一位的美女,但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样子!
“什么逃婚新郎,白月光?”路晨听得云里雾里。
“这个暂时不重要,你先让我见见她吧。”阿言说着。
路晨给两个人准备了将面部与头部完全盖住的斗笠面纱,给已经在vip室内的楼韵也送了过去。
阿言和觉觉在路老板的带领下再度光临熟悉的VIP室,隔着面纱,她与楼韵交错了眼神。
即便此刻看不见楼韵的面容,可这一个照面,同处一室里,对方给阿言的感觉都是有着一层漂浮的虚假感。
这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好像整个人的一层都是假的。
阿言捏了捏觉觉的手,她在楼韵的头顶看见了光环。
只是,这个光环的颜色,并非是金色的。
【美丽红包群】
光环的颜色红中带黑,颜色极深,血淋淋似的。
第155章 第一五五章
历数阿言从小到大见过这么多的光环, 这是第一个如此特殊的,非金色的光环。
阿言本能地感受到了不妙。
这颜色,怎么看都感觉是不祥之兆。
她的眼神与楼韵错开, 仿佛刚才只是一个照面不经意的对视, 和觉觉转身走到这VIP室的另一处沙发上。
在这一个转身,阿言用手机给路晨发了条消息。
确认楼韵的确存在问题。
只是具体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们现在依然不知道。
“美丽红包群”,阿言在心中咀嚼着这五个字。
美丽, 红包群,这两个词语词组单独拿出来都很好理解, 那么组合在一起的作用,结合楼韵身上明显发生的变化, 实际情况不难猜测。
楼韵从这个红包群里获得了更加“美”的东西,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那么问题来了, 红包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又从何而来呢?
他们和楼韵实际上又不相识, 了解她的情况也有些无从下手, 面纱底下, 阿言无声地皱了皱眉。
“请问这位客人。”宛如莺啼的声音响起, 阿言蓦然抬头。
VIP室内一共只有四个人,这是楼韵在开口。
“您身上穿的衣料是四经花萝吗?”
她的声音听在耳边就是一种享受,清音悦耳。
“如果不方便,就不用说了”
三人都没想到楼韵会主动搭话,阿言控制着嗓子伪音开口, 她的声线要比平时成熟许多, 带着烟嗓,很符合身上这件衣裳的年纪。
以前高中的时候, 他们的兴趣小组搞过配音,还在假期里正经地去找配音演员学习练习,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玩配音了,但基础还是在的。
“是四经花萝。”阿言只说了一句就闭上了嘴,态度并不热络。
天气太热,她今天穿在身上的是一套香云纱的外搭与内里吊带长裙,是有些“老气”。
阿言能够感受到楼韵的眼神明显盯在她的身上,但不是看向她的脸,而是盯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料子。
“很美。”楼韵声音悦耳地夸赞着。
“谢谢。”阿言沉默一瞬回应。
“这位女士,我可能有些冒昧,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对漂亮美丽的东西没有抵抗力,看到就忍不住想问问。”楼韵话语间很是礼貌。
“没关系,人之常情。”阿言依然言简意赅。
“店主,是不是该上新品了?”楼韵转向了路晨。
尽管隔着面纱,但她目光灼灼,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楼韵曾和店主说过,自己喜欢“美”的东西,凡是美丽的东西,都可以让她来过目。
虽然楼韵自己已经拥有了其他的际遇,远比从这位面小卖部里获得了更大的好处,但她依然没有抛下这里。
小卖部是一个好地方,店主这里的东西,总是能给她带来很多灵感,无论是美丽的织物,瓷器,衣装,还是那些来历不明的神奇物品。
每一次从这里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开,楼韵都会经历一场头脑风暴,给予她许许多多的设计灵感。
楼韵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她喜欢这世间一切美丽的东西。
她自己定制家具,自己设计房子,工作室的一草一木都是出自她自己的手。
凡是和美有关的东西,楼韵都愿意去学习,去探索。
美丽是她的执念。
“我们家那个丑丫头”,这是母亲从小在外面对自己的称呼。
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楼韵就知道了,自己长得丑。
妈妈出门逛街,但不带着自己,楼韵在家里哭闹生气,大人说,小韵长得不好看,妈妈不爱带着她上街,丢脸。
楼韵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的皮肤偏黑,又因为喜欢在外面跑,晒得更黑,又因为遗传的体型,吃的多却不长肉,又黑又瘦,完全不像是邻家的妹妹,在妈妈的眼里就像是一个瓷娃娃,白白的,谁来都愿意上去亲热亲热。
她没有遗传到妈妈的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嘴,雪白的皮肤。
单眼皮三角眼,尖尖的鼻子,这是来自父系基因的强烈遗传,唯一称得上从妈妈身上一样的,只有巴掌大的瓜子脸,还有浓黑的头发了。
小的时候,不忌讳的大人会直接说楼家的丫头跟她爸长得一样,这么丑怎么嫁人。
等到了上学的时候,尤其是到了青春期懵懂的年纪,没有教养的男生更会直言不讳班里的“丑女”。
有一句话叫做“一白遮三丑”,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楼韵不再稀里糊涂地跟朋友出去疯跑,在太阳底下晒黑。
她在暑假与寒假都把自己憋在家里,指望着捂白皮肤,即便是出门也要做上全套装备防晒,什么蜂蜜柠檬水,黄瓜片面膜都用上。
对于楼韵的举动,父母自然有所发现,饭桌上妈妈直接将美貌批判得一文不值“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学习最重要,你看看老师是喜欢学习好的还是长得好的。”
“你妈我长得漂亮,不也嫁给你爹了吗。”
楼韵依然记得妈妈当时说这话的表情,她没忍住抬头,只是憋住了心里的话。
她妈妈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自己长得丑,只能靠成绩了吗?
楼韵的确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好看”的同学能够凭借外表收获很多善意,而“成绩好”也可以让老师与家长对她和颜悦色。
只是,她内心依旧渴望美,因为凭借美丽就可以获得的东西真轻松啊,可成绩却需要实打实的努力。
“美”这一个字,早已经成为了楼韵的执念。
而一切的转机,是在考上高中的时候发生的。那个时候,楼韵学到了一个新的词汇,“高级美”。
“高级美”这三个字是初中的几个女同学告诉她的。
“楼楼,你看我国那个超模没有,你跟她长得好像啊,我们夏国人,你这种长相的是高级美呢,外国人可喜欢了。”
吊梢眼,单眼皮,高个子,黄黑的皮肤,在另一个视野之内,又变成了所谓的“高级美”,只因为老外喜欢,是外国人眼中的亚裔刻板印象,所谓的高级时尚脸。
只是,在大众世俗的眼睛里,她的长相依旧是个丑女。
不过,这新潮的外国审美的确给了楼韵很多启示,她这张脸在国内的出路不多,但放在国外或许能够收获一些好处。
因为研究这些亚洲超模,她们的穿搭,走秀,服装,妆容,楼韵对这些东西越来越有兴趣。
她决定走艺术路线,而她的家庭给了适当的托举。
楼爸爸是一个有点小钱的小老板,再加上楼韵的成绩优异,她毫不费力地进入了滨城的国际高中,利用这里的资源来学艺术,申请进入伦敦时装学院。
时至今日,已经小有名声的新锐设计师楼韵对“美”的定义既宽泛,又狭窄。
她早已明白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审美体系,有公认的美,也有小众的美。
她在外留学多年耳边更是被无数人夸赞过“美”。
她的设计是美的,她的衣服是美的,她的眼睛,皮肤,头发都是美的。
可在楼韵的心里,吊梢眼偏黑皮肤的她压根就不美,外国人的夸赞也是随口就来喝水一样简单。
午夜梦回时,楼韵总是会想起邻家的那宛如洋娃娃的女孩,那是她做梦都想要变成的模样。
或许是从小到大的执念太长久,又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祈祷。
楼韵先后获得了两个“机遇”。
一次是在美术学院的毕业展,楼韵看到了一扇木门,她惊愕地发现上面居然有汉字,走上前去推开门,就来到了“位面小卖部”。
在之后的日子里,楼韵在小卖部里先后购买了许多特殊的东西,并将它们融入到自己的作品里。
第二个机遇,则是在今年,因为长期呆在国外,楼韵很少与不熟悉的亲属见面,现在非常“有出息”,又被光荣显摆的父亲拉进了什么“欢乐大家庭”,“幸福一家人”的家族群,并在过年撒了一波红包,还被高中不联系的同学也拉进班级群,她的高中同学们各个是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