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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低呜咽一声,抬头,有点埋怨地控诉:“你不提前告诉我要停下来,我的头都痛了。”

德罗维尔感觉有些匪夷所思,他盯着塞罗亚,不明白这小孩子怎么能够这么自然又不要脸地跟他说话,他微扬了扬下巴,给塞罗亚指了另外一条路,言简意赅。

“那边是回人界的路,滚远点。”

他自认为这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耐心了,能够不出手杀了这小孩子就算不错了。

毕竟他来魔界这几天,也没少干这种杀人放火的事,旁边还躺着的几具沙匪尸体就是证据。

塞罗亚却讶异地左右看了看,然后一脸茫然无措地指着自己问:“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德罗维尔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无语到想笑的心情了,他懒洋洋地瞥了塞罗亚一眼,轻讽:“谁应我就跟谁说话呗。”

塞罗亚呆了呆,他专注地盯着德罗维尔,死里逃生的危机感卸去,熟悉感也慢慢消失,面前的人和记忆里渐渐有了区别。

不是德罗维尔,他暗暗想,他认错人了吗?

可眼前的人又让人格外眼熟,塞罗亚仔细对比,不过就是比德罗维尔瘦一点,矮一点,幼稚一点。

塞罗亚想到这里,有点嫌弃地皱了皱脸蛋,整个人都垮下来,德罗维尔偶尔就很幼稚,总是喜欢逗他玩,现在这个人不会更过分吧。

尽管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塞罗亚还是很轻易地想到了答案,他回到过去了,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少年版的德罗维尔。

德罗维尔已经很不耐烦了,他手指勾了勾,塞罗亚就突然感觉脖子一紧,衣领被拽起,他整个人被拉到了空中悬着,四只脚都挨不到地,只能够笨拙地晃动,张牙舞爪地乱踢。

“快,快放我下来,”塞罗亚可怜兮兮地做出委屈状,果断地求饶:“我恐高,一站在高的地方就想吐,然后就会吐你一身。”

德罗维尔皱眉,却没有像塞罗亚所想的一样把他放下来,反而捏得更紧了一些,他淡声警告:“如果你敢吐的话,我就把你解决掉。”

塞罗亚立刻闭上嘴了,感觉少年版的德罗维尔这么不好惹,明明大魔王很温柔的。

他有些欲哭无泪,努力就着这个姿势把自己翻了个面,然后两只手抱住德罗维尔的胳膊,双脚一抬顺势缠了上去。

德罗维尔只感觉手臂一沉,一整个塞罗亚就盘了上来,他不由陷入沉思。

这小孩儿,不会是乌龟成精吧。

他随手把塞罗亚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甩的远远的。

脆弱,无知,带上就是一堆麻烦。

德罗维尔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塞罗亚还不知道德罗维尔在心里怎么想他,他稳住自己的身子之后,非常积极地向对方推销自己:“你看看我哦,一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朋友站在你面前,你真的一点点都不心动嘛。”

他卖力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膛,然后伸出一只手想要去牵对方。

德罗维尔微妙地凝视着他,不知道他的自信从哪里来,他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武器,放在手心随手掂量了一下,然后往斜后方一抛,武器目标准确,不偏不倚地刚好落在了塞罗亚的手心里。

手心突然一沉。

塞罗亚身子往前倾,踉跄一步跪在了地上,一头埋进沙子里,吃了一口的散沙,他呸呸呸地把东西吐出来,手还紧紧地抓着武器,用力地想把陷在沙里的武器拔出来。

德罗维尔愉悦地看着他卖力的干活,轻飘飘地询问:“嗯,这就是你说的很有用,不可否认,你确实傻的有些可爱,但可爱在这里可不能当饭吃。”

塞罗亚嘿咻嘿咻扯了好久也没扯出来,反倒出了一身的汗,手软脚也软,眼看根本不可能成功,他也就不再努力,松了口气坐在地上,脏兮兮的小手抹了两把脸上的汗,顿时就变成了个大花脸。

“谁说可爱不能当饭吃,”塞罗亚一本正经地反驳,他冲德罗维尔晃了晃手指头,说:“你看,我可以仗着我可爱抱你的大腿,你这么厉害,也不缺我一口饭吃,然后我会向你卖萌,你天天看着我,心情就会好,我们各取所需,这样我的饭就妥妥的了。”

德罗维尔奇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留下你?”

因为你很寂寞啊,而且很心软。塞罗亚张嘴就想说这些话,可到底还是又咽了回去,他双手合拢放在胸口处,冲德罗维尔拜了拜,哼哼唧唧,软绵绵地撒娇:“求求你啦,好不好嘛,我会很乖的,说不定你哪一天就会用上我了呢。”

德罗维尔眸光一闪,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拒绝的声音变得迟疑,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塞罗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他轻声嘀咕:“如果用在那件事上……”

塞罗亚期待地盯着他,然后就被一把抱了起来,熟悉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扑了过来,熏得他皱了皱眉头,没忍住吐了吐舌头。

他小声问:“你受伤了吗?”

德罗维尔却不太在意,他一手抱着塞罗亚,走到了旁边大敞着的帐篷里,随手捡起了几样东西,包括几个水袋,还有装的鼓鼓囊囊的钱袋,这才慢悠悠地回答:“无碍,一点小伤。”

塞罗亚看得眼馋,忍不住伸手去摸,没有底气还大胆地去提出要求:“我也想要一个钱袋。”

德罗维尔没说话,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塞罗亚还以为是被拒绝了,闷闷地嗷了一声,可下一秒,他眼前一花,其中最大的一个钱袋就被丢到了他的怀里,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他仰起头去看德罗维尔,却一下子撞进了一双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眼睛里。

他笑:“你这吃着我的软饭,怎么比我还理直气壮,贪心不足啊,你有点过分了小朋友。”

塞罗亚抱紧了怀里的钱袋,鼓着腮帮子,突然闷闷地开口。

嘴上说着他贪心,最后还不是把东西给他了。

这一身的坏毛病怎么来的,还不全是德罗维尔惯出来的,结果他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坏蛋德罗维尔,过分?

*

德罗维尔这一趟出门,轻松地解决了接下来几天的饮食用水问题,还顺带捡回来了一个小麻烦。

火堆依旧熊熊燃烧,四周一片寂静,那些最喜欢半夜偷袭的沙匪全部都悄无踪迹,好像都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并不好惹,故意躲着一样。

但就是这样凶名赫赫的德罗维尔,照样也有应付不来的人。

他无奈地瞥了一眼睡着睡着就钻到自己怀里的人,面无表情地又把他从自己腿上推了出去。

塞罗亚睡得沉,被推了把滚下去也没有醒过来,他手脚摊开,肚皮朝上,睡得很是安然,嘴巴微微张着,偶尔还会抬一下手摸下鼻子脸蛋,嘟囔两声,转个身,然后继续睡。

原本毛绒披肩都放在身下压着,塞罗亚滚了几圈后,就全部都缠在他身上,乱成一团,扯都扯不下来,德罗维尔本就只是浅眠,身上骤然一凉,整个人就惊醒过来,他站起身,头还有些发晕,居高临下盯着塞罗亚,久违的有想要把人闹醒的冲动。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哪怕是为了以后的计划,也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早就准备一个小孩子放在身边,除了麻烦还是麻烦。

他沉沉吸了一口气。

一阵凉风吹来,塞罗亚瑟瑟发抖,身边的暖源离开,他伸出手来,四处摸了摸,可怎么也没有摸到人,急切的焦虑感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他迟钝地抬起手揉揉眼睛,吸了吸鼻子,还没有彻底清醒就巴巴地开始找人。

德罗维尔冷眼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我在这里,别瞎看。”

塞罗亚寻声望去,就看到穿戴整齐,双手环胸站在旁边的德罗维尔。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询问:“德罗,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啊?”

德罗维尔简直要笑出声,他轻声重复他的话:“对呀,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么晚我还不能睡觉。”

他提示:“这位小朋友,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些什么,裹了这么多层,你真的不觉得热。”

塞罗亚轻轻啊了一声,摸了摸身上的披风,默默瞪大眼睛,说:“这么多?德罗你不要吗?”

德罗维尔弯下腰,随意地开始扒拉塞罗亚身上的毯子,边扯边说:“我倒是想要,那也得我扯得过来才行,你真的睡得跟小猪似的,叫也叫不醒,推了推不醒,睡眠质量可真好。”

说到这里,他声音顿住,盯着塞罗亚睡得粉扑扑,还没有褪去颜色的脸看了片刻,补充道。

“我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但既然你这么爱睡觉,我就叫你眠眠好了。”

塞罗亚瞪圆眼睛,有些气恼地抗议。

“不要这个名字?”

德罗维尔摸了摸下巴,迟疑道:“所以你是想叫小猪,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塞罗亚猛地把头埋进被子里,啊啊啊啊叫了一通,然后又把头伸了出来,他的目光幽怨,显然还是在对德罗维尔不满,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忸怩起来,不情不愿地扬起了下巴,说。

“那就,那你就要我眠眠好了,反正是你给我取的名字,我还挺喜欢的。”

德罗维尔原本打算改口的话堵在了唇边,他诧异地看了塞罗亚一眼,似乎没有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名字,但既然塞罗亚都同意了,他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于是就干脆地点了点头。

塞罗亚经这么一闹,彻底清醒过来,小孩子精力旺盛,一旦清醒就不是那么轻易能睡着的,他解开身上的毛绒披风,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凑到了火堆堆边,整张脸都被火焰映得通红。

“我该叫你什么呢?”塞罗亚强装不在意地询问,他语气随意,好像只是顺着取名这个话题引出来的问题,实则耳朵都竖起来了,心脏止不住地剧烈跳动。

德罗维尔罕见地迟疑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血月,眼神闪过一丝迷茫,喃喃:“我的名字,我的……你可以叫我德罗。”他最终还是告诉了塞罗亚自己的这个名字。

塞罗亚唇角没忍住勾了起来,眼神也雀跃起来,他亲昵地蹭到了德罗维尔旁边,兴奋地问:“德罗,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呀,你的目的地是魔界中心吗?”

德罗维尔拨了拨柴火,淡淡嗯了声。

塞罗亚莫名激动起来,他想了想从瑟琳口中听到的德罗维尔斩魔杀魔的英雄事迹,眼睛唰得一下就亮了,他握了握拳头,难道,难道他也参加了这段历险吗,要是能看到德罗维尔登位魔王的那一幕就好了,不用想就知道那时候德罗维尔一定超级帅。

鼻间又隐隐约约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塞罗亚吸了吸鼻子,感觉鼻尖都有点痒,他好奇地抬起头,想要去寻找血腥味的来源,却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一滴血液顺着脊背坠落,悄无声息地浸没在沙子里。

塞罗亚瞪大眼睛,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下意识想要扑到德罗维尔身上,可还没靠近就立刻停了下来,转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碰到伤口造成二次创伤,流更多的血。

这种伤口一看就很疼,塞罗亚心疼地想。

他轻柔地碰了碰德罗维尔的脸,德罗维尔随意地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还很平静:“怎么了眠眠,又想干些什么。”

塞罗亚舔了舔唇,又咬了咬牙,他盯着德罗维尔的眼睛,轻轻地慢慢地询问:“你的背在流血,需要处理一下吗?”

德罗维尔恍然了一瞬,眼神突然冷了下来,他下意识从旁边拽过一件披风盖在背上,站起身来退后两步,离塞罗亚远了一些,然后硬邦邦地回答:“谢谢你的关心,但并没有什么大碍,也没有必要去处理。”

“但它一直在流血。”塞罗亚仰头看德罗维尔,语气很坚持,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看见对方流血,西撒当初拿出来的那一满瓶的血液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他不敢想,德罗维尔当初到底是流了多少血,才会让那么多满瓶血液在魔界流通。

德罗维尔皱起眉头,他提醒:“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我想你没有资格让我做些什么。”

“尤其是这些你自以为是的关心。”

塞罗亚抿唇,他没有说话,确实,瑟琳在跟他聊天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提德罗维尔当初的情况,可能是觉得他年龄太小,再加上一切都过去了。

但他也不愿意松口,只是仰着头倔强地盯着德罗维尔,一副绝不退让的模样。

德罗维尔莫名觉得有几分别扭,背后麻木的伤口好像又疼了起来,和最开始受刑的时候的感觉一般无二,他没忍住低声说:“不要可怜我。”

伤口又迅速地开裂,更多的血液顺着后背滑落,渗进沙子里,德罗维尔眯起眼睛,没忍住闷哼了一声,额角就密密麻麻渗出汗来,身体里的力量被迅速透支,他有点站立不住了,干脆坐了下来,手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回神。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不允许塞罗亚靠近,甚至淡淡警告:“如果你真的为我感到难受,就努力忘记这件事情,这样子对你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

塞罗亚看得心急,可到底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违逆他的话,只能干站着着急。

他鼓起腮帮子,感觉自己身上也痛了起来,他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蒙上雾气,但声音还是沙哑哽咽了:“为什么,为什么它突然感觉加重了,明明刚刚只流了一点点血的。”

德罗维尔沉默,他感觉到了,那几双腐烂的翅膀依旧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点生存的机会,即使根部都已经毁了,也还在努力汲取能量,想要重新长大。

浓郁的魔气和残余的圣水又在这句血肉之躯里面开始争斗,熟悉的剧烈的疼痛让他皱起了眉头。

他低低吸了一口气,想和往常一样继续扛过去,可体内的翅膀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死活不愿意和往常一样沉睡避风头,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背后发出了像是烤肉一样的滋滋滋声。

塞罗亚可怜地蹲在火堆旁边,静静地陪着德罗维尔,听到这个声音,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惊恐,紧张兮兮的表情逗得德罗维尔想笑。

他温声安慰了一下塞罗亚:“你倒也不必要做出这种表情,这种事情我经历的挺多的,最多也就痛一会儿,不要命。”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只是今天好像比以往都要严重,痛的格外不正常。

他慢慢放空思绪,琢磨着这次异样的原因,和之前完全一样的日常,没有过多的动用力量,也没有去接触浓度过高的魔气。

唯一的区别就是,德罗维尔的目光转到了塞罗亚的身上,恰巧就碰上了对方水汪汪的眼睛,里面盛满的是纯粹的关心和爱。

关心?爱?

德罗维尔恍惚地愣了一下,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塞罗亚这么快就会对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提醒,用格外冰冷的语气。

“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许关心我,绝对不能爱我……”

因为这会让他受伤。

第26章 塞罗亚要被丢掉啦

“德罗……”

塞罗亚低低叫了一声,眼底满是担忧,他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要碰碰德罗维尔的脸,但对方愈发不好的状况又惊醒了他,他有些仓促地将目光移开,又猛地后退几步。

他努力让自己不再想德罗维尔的伤口。

德罗维尔低低喘了两口气,淡淡横了塞罗亚一眼,背后的疼痛有所减轻,但仍在持续,他眼底滑过一抹复杂的光,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是想要接受这份久违的温情,还是为自己的身体着想,狠狠地拒绝这份好意。

皮肉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声,血液又顺着脊背往下滑,黏糊糊的让人心烦。

德罗维尔蹙眉,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

他偏过头,冲着塞罗亚勾了勾手指头,淡淡道:“过来。”

塞罗亚一听叫自己的名字,就迅速的扭过了头,像个机警的兔子一样,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慌意乱,他怯怯地发问。

“唔,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

德罗维尔轻微点了一下头,他翻过身去,将后背对着塞罗亚,身上的袍子滑落,露出了一片狰狞恐怖的肌肤。

六个不断渗血的血洞暴露在塞罗亚的眼前,塞罗亚无法控制住自己,轻轻啊了一声,靠近了一点,却不敢将手放上去碰碰。

血洞不算小,一个就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中心都是一团不明的黑色物体。这黑色物体看起来极为恶心,像是活得一样不断的蠕动,偶尔还会伸缩几下,和德罗维尔如玉雕般美丽的背格格不入。

他的手悬空在伤口上空,隔着数厘米抚摸。

“好疼啊,德罗,我觉得你真的需要找人帮你看看,这伤口一看就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德罗维尔云淡风轻地嗯的一声,手在旁边的包裹里面翻了两下,熟练地寻找着什么,直到握住了一个东西才停下。

“接着。”

塞罗亚一愣,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就落到了他的手掌心里,匕首刀锋锐利,一看就是把好刀,削铁如泥。

他有些僵硬地抓着这匕首,极为不知所措地去看德罗维尔,懵懵懂懂地察觉到了对方想让他做什么,整个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要,要我来帮你吗,我可能不太行。”塞罗亚浑身上下没有哪个地方不是软的,纯粹是被对方吓得,他呐呐开口:“我都没怎么用过这些东西。”

德罗维尔又从包裹里面摸出两团干净的绷带,他低垂着眸咬住,整张脸透着一种寡淡的无欲,声音闷闷的,语气却很坚决:“眼睛能够看到伤口就可以了,把腐肉割掉,这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我对你只有一点要求,全部割干净就行,至于你要怎么割,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我不会喊停。”

塞罗亚被迫接受了这项重任,整张脸都绷了起来,他慢吞吞走到了德罗维尔的身后,握着匕首比划了一下,看着这几个地方,如临大敌。

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生出了汗,他大口地喘气,隔了好久也不敢下第一刀。

德罗维尔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很快就不耐烦了,他又顺手从包裹里摸出了第二把匕首,然后将匕首放到塞罗亚面前晃了晃,声音轻轻道:“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他背过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唰得一下,就割下一块肉,他看不见身后的伤口,割的时候范围就不太准确,新鲜血肉和腐肉一同掉下来,那一块的肌肤就彻底干净了,但与此同时,大量的血液就像不要钱一样流淌而出,不停地往下滚动。

塞罗亚没来得及把手拿远,仅仅是片刻功夫,手心手背上就全是温热的血液。

他一下子愣住了,却听到了德罗维尔冷冷的问话声,逼迫一般让他认清事实。

“就是这么简单,你可以完成吗,如果你不行的话,我就自己来。”

塞罗亚原本还抖着的时候突然稳定起来,他盯着德罗维尔的后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几个血洞周围狰狞的伤口是从何而来。

德罗维尔太过漠视自己的身体了,如果让他自己来,肯定又是一番新的折磨。

他脑子还有点晕,但嘴巴已经更快一步地回答:“我可以,你相信我。”

德罗维尔轻微点了一下头,听到他的保证之后,就将手上的匕首扔到了旁边,然后轻轻地将眼睛闭上,静静地等待着下一刀的到来。

他的呼吸渐渐平静,塞罗亚观察着他,却听不到一点声音,他好像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简直就像是死了一般,也许德罗维尔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看起来完全不会为任何痛感所动。

塞罗亚舔了舔干燥的唇,小心地蹲了下来,手摸了摸胸前隐形的戒指。

他在这一刻完全顾不上暴露了,毕竟他现在身上带来的东西也全部都是由德罗维尔赠给他的,如果这些东西能够对德罗维尔有用的话,塞罗亚没有任何理由去隐藏。

一小株灵草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轻而快速地掐掉了灵草的叶子,放在手心里小心地搓成球,充盈的汁水流满了手背,他也顾不上去擦擦,反而更加迅速地动作起来。

很快,这些叶子就彻底成了碎末,塞罗亚吹了吹气,让这些碎末落到了德罗维尔的伤口里,然后湿漉漉的手心贴上了他的肌肤,小心地抚摸过每个伤口的边缘,直到每一块地方都被汁水覆盖,这才将手拿了起来。

德罗维尔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轻哼一声,催促:“快一点,还睡不睡觉了。”

塞罗亚立刻就蹦了起来,他慌忙地捡起放在旁边的匕首,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头,弱弱地答:“马上,我很快就好了。”

他将匕首在伤口上空比对了一下,然后小心地割了下去,匕首格外锋利,割肉就如同划水,塞罗亚一点阻力都没有感觉到,只是轻轻一碰,腐肉就齐刷刷的往下面掉,露出了新鲜的血肉。

一层又一层,一块又一块。

塞罗亚凝眉皱鼻,专心致志地盯着这块后背,力求每一步都做到细致。

刚刚抹上去的草药已经发挥作用,德罗维尔依旧闭着眼睛,谁也看不出来他的后背已经毫无知觉,整块伤口都被麻痹,他眯着眼睛,竟然也不清楚塞罗亚又在做些什么,说实话,捡了塞罗亚才不到一天,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经历已经丰富了很多。

他听见塞罗亚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匕首被递到了耳边,跟着一起传来的还有小孩子得意的欢快的讨赏声。

“我全部都割完了哦,一点点都没有剩下,”塞罗亚期待地询问:“德罗,既然腐肉全部都没有了,那你的伤口是不是很快就能好了。”

德罗维尔轻扯了下嘴角,他盯着脸边的匕首,想了想,突然开口:“不,很快又会变成你刚刚看的那个样子,只是割掉腐肉,没有办法根治。”

塞罗亚一听就皱巴起小脸,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巴巴就凑到了德罗维尔的身侧,瞪大眼睛询问:“那你知道怎么样才能根治吗?”

德罗维尔眸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口:“知道,但我不一定能够成功。”

记忆里的三双羽翼从塞罗亚的脑海里一晃而过,他拍了拍德罗维尔的肩膀,肯定地说:“相信我,有机会就一定要去试试,说不定一试你就成功了呢。”

德罗维尔微不可察地偏了偏身子,没有让塞罗亚的手碰到自己的肩膀,他垂着眸子,故作迟疑地回答:“你说的也对,我还是应该去试试,其实我有一个计划,但是想要完成这个计划,必须要你的帮助,你我才认识一天,你会愿意帮助……”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塞罗亚就猛地冲到了他的面前,响亮地喊:“我愿意?”

德罗维尔似乎有些震惊,整个人都愣住了,目光带着些许怀疑。

塞罗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于热情了,他摸了摸鼻头,绞尽脑汁地为行为找补:“唔,我是说,你救了我的命,还一直带着我,我肯定是特别愿意为你做点事情的……”

德罗维尔目光却柔和了下来,他揉了揉塞罗亚的额头,和塞罗亚的接触中带上了几分亲昵的味道,像是放下了部分戒心,露出了温柔的一面。

“我知道的,谢谢眠眠。”

说完,他抬起手,拉住了塞罗亚的手,将人一把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塞罗亚没控制,也压根不想控制自己的身子,很轻松就被拽了过去,沙漠夜晚充满凉意的风被隔绝在外,他揉了揉自己冻得凉凉的脸蛋,听到了德罗维尔低沉的声音。

“早点睡,明天我们赶路。”

“好。”塞罗亚干劲满满应了一声,蜷缩着闭上眼睛,他心情还有点激动,为自己和德罗维尔更进一步的关系,本来担心会睡不着,结果只是片刻功夫,浓浓的睡意就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德罗维尔却是没了睡意,他抬起一只手指,轻轻擦掉了塞罗亚蹭到鼻头的绿色液体,放到鼻前轻轻嗅了嗅,是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气,只是闻一下就让人头脑昏沉,四肢麻痹。

他喃喃自语:“很特殊的草药,我竟是从未见过,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手指头虚虚压在了塞罗亚的脖颈处,但又很快松开了。

“算了,反正明天就可以把你丢了,也不急于一天都等不了。”

第27章 塞罗亚入城啦

次日一清早,德罗维尔就整理好行李,带着塞罗亚一路向魔界内前进。

魔界的路错综复杂,每个不同的区域所要求的通行凭证不同,新来的人一般都很难弄清楚,常常会因为某些条件不足而被迫停滞在某地。

但德罗维尔却不一样,他的速度很快,目标极其明确,通过区域传送阵检验身份时,动作毫不犹豫,完全看不出来他才刚来到这里几天,魔界本土居民都没他熟练。

这种情况真的很让人怀疑他的身份是否有诈。

但塞罗亚却毫无警惕之心,昨夜歇息时已很晚了,他的睡眠时间严重不足,被拉起来后,整个人都迷糊着,半眯着眼睛,只知道跌跌撞撞地贴着德罗维尔走,左右脚时不时还互相拌两下,要不是德罗维尔眼疾手快,总是拉他一把,也许他就要滑到地上了。

“德罗—”他拖长语调,熟练地撒娇:“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停一下呀,好困,还好饿。”

他的肚子应景地咕咕叫了两声。

德罗维尔瞥了他一眼,指尖抵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有点随意地敷衍一声:“很快就好,等下就给你找饭吃。”

塞罗亚轻轻嗷了一声,他揉了揉眼睛,又搓了搓脸蛋,努力将睡意全部赶走,这才有心思左右望了望,有点熟悉的柱子从眼前一闪而过。

他歪了歪脑袋,从脑袋里搜刮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惊叹:“我们好像到主城了。”

随着他这一声落下,一座巍峨的城池的大门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城墙极高,足有二十米,每隔几步就有一位魔兵在值守,他们目光炯炯,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排队的人群,手上握着一把弓箭,好像随时都会发动攻击,城墙则由魔界特殊的石料砌成,能够完美的吸收一切元素力量,是非常难得的防御材料。

整个魔界没有人可以强行突破这面城墙。

因此,在城墙门口,排着一条长达数百米的队伍,人们慢吞吞地挪动着,看起来十分不便。

塞罗亚踮起脚尖,想要看看队伍前面有多长,却只看到了一堆人的大腿,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还努力想要找到突破口。

可这些人就是把他的视线全部占据了,不管他怎么扭头,左转右转,都无法看到一点别的东西。

他有点沮丧地缩回了头,唇微微嘟起。

德罗维尔垂眸,还以为他要哭了,他眉头轻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远离了塞罗亚一点,他可不想要等会被迫哄孩子。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塞罗亚最后只是瘪了瘪嘴,小声嘀咕:“好长的腿,我之后也要长这么高。”然后就低头,自顾自地玩起了自己的衣摆。

他的目光迟疑片刻,但却毫不犹豫地跟着看了过去,发现塞罗亚还真的没有别的行为,就只是单纯的在玩自己的衣摆。

这衣摆有这么好玩。

德罗维尔竟有点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心理,他的目光来回晃了晃,在塞罗亚没有关注他的第三分钟,轻轻地咳了咳。

塞罗亚耳尖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迅速地转头去看德罗维尔,眼睛眨了眨,好像在问,发生什么事情啦。

德罗维尔却又不说话了,抿着唇看着旁边,端着一副高冷的样子。

塞罗亚探究地盯着他研究了一会儿,这才确定他确定没什么事,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于是一低头,又开始摸他的衣摆,摸得专心致志,摸得完全没有抬头的想法。

德罗维尔莫名心中一堵,他暗暗咬了下腮帮子,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前面的队伍,突然抬脚抵了抵塞罗亚的后脚跟,装作风轻云淡地提醒:“往前走两步,位置空太大了容易被插队。”

塞罗亚立刻抬头,听话地往前面走了两步,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地开口跟德罗维尔搭话。

“德罗,我们怎么进去啊?”他困惑地盯着德罗维尔,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语气担忧道:“我好像,好像没有进入主城的凭证。”

“你怎么把我带进去呀。”

德罗维尔挑了挑眉,他将罩着塞罗亚脑袋的斗篷帽子往下面拿了一点,故意露出了一缕金发,然后淡定地回答:“没事,我也没有凭证。”

“不过,等会儿会有人主动带我们进城的。”

塞罗亚更迷糊了,他又下意识抬手想摸头发,脑袋上沉沉的感觉让他格外不习惯,可还没来得及摸到,一只突然出现的人就抓住了他的手。

粗糙的茧磨得他肉疼,塞罗亚当即用力抽了抽手,可对方抓得太紧,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反而把自己的手勒红了一大片。

他有点惊恐地缩了缩脖子,脑子还没反而过来,嘴巴就已经出声,他唤:“德罗?”

德罗维尔伸出手来,轻轻拂了一把那人的手,那只紧抓着塞罗亚不放的手就落了下来。

德罗维尔抬起眼,冷淡地提醒:“还没有进城,这就是我的人,你碰不得。”

塞罗亚咻得一下窜到了德罗维尔的身后,只露出小半个脑袋,瑟瑟地盯着这奇怪的陌生人。

这人长得非常的奇特,黑乎乎的,丑陋的面具照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他头顶双角,其中一只断了半截,脖子上带着个项圈,看起来像是魔族贵族们最爱养的死侍。

男人沉默了片刻,眼神光芒闪烁,似乎是在思索德罗维尔这话具体的意思,他立在原地,如同一块石碑,挡住了后面人的去路,可令塞罗亚疑惑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他身后的人好像无意识地在碰他的后背,塞罗亚有点应激,往前面又挤了挤,这才避开了伸来的手。

男人慢慢开口:“你,跟我,来,他,带着,大人们,都很,喜欢,他。”

塞罗亚没忍住捂住了耳朵,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声音可以难听到这种程度,好像是将缝合的声带强行撕扯来,带着滋啦滋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卡顿,落到耳朵里好像是天锤狠狠一砸,吵得人耳朵都嗡嗡的。

他悄咪咪地抬眼去看德罗维尔,却发现德罗维尔的表情极为镇定,他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这声音的影响,唇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那就带我们进去吧,你知道的,我更喜欢和大人面交。”

男人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步一挪地转过身,走到前方带路。

塞罗亚被一把捞起,他习惯性地顺手搂住了德罗维尔的脖子,却忽略了对方蓦然僵硬的身子。

他的目光落到了前面人的后背上,好奇地盯着对方,从对方紧绷的肌肉,一直看到那扣在脖颈处的项圈。

项圈是纯黑色的,圈周身满是细细密密的小钉子,只有在脖颈正后方,嵌了一根长钉。

塞罗亚眯着眼睛观察,然后突然惊呼一声,他猛地捂嘴缩回了德罗维尔的怀里,眼神有些不解又掺杂着害怕,他将手搭在了德罗维尔的肩膀上,身子往上面蹭了蹭,然后小声地问:“德罗,为什么那根钉子扎到肉里了,他难道不痛吗?”

德罗维尔的手指挪到了塞罗亚的后脖颈处,慢慢地抚摸了片刻,感受到他自己的手下轻轻颤了颤,这才哼笑一声收回了手。

他意味深长地答:“因为不管是什么生物,脖子都是最脆弱的地方,把握住了命脉,再凶狠的老虎也会变成没爪子的猫。”

塞罗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仰头才发现几人已经到了城门口,门口的人正在往守门魔兵手里塞什么东西,却被连连推拒。

那魔兵本就一脸不耐烦,似乎疲于应对,现在看到了塞罗亚几人,手下动作就更快了一些,他猛地拍开那东西,包装严实的布袋就掉在了地上,漏出了几枚魔币。

魔兵却看都不看一眼,反倒是急切地冲到了男人身前,谄媚地笑着问:“中将可有什么其他吩咐?”

男人抬臂,指了指德罗维尔,声音毫无波动,冷淡地说:“这两个人我要带进去。”

魔兵搓了搓手,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他犹豫道:“中将,这可有些难办,你也知道自从上次那种事情发生后,王就下令,没有凭证不得入城,您这,这一口气带进去两个,我也不好交代啊。”

塞罗亚耳朵尖,一下就听清楚了魔兵说的话,他身子一下子软下来,把头埋进了德罗维尔怀里,妄图把自己装成一个蘑菇,好逃避这种检查。

德罗维尔却一脸淡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像丝毫不担心现在的状况。

男人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他的喉咙被项圈死死捆住,这一动脾气,血管起伏,项圈上嵌的刺就更深的扎进了他的身体,一点点血液从伤口渗了出来,慢悠悠地往下流,再快要流入深处的时候被男人随意地一把抹去。

他摸了摸腰间的空间带,手一转,一个小小的随意包着的纸袋就出现在了他的手掌心里,他随意掂了掂,然后往前一抛。

一块黑色的小石头从中掉了出来,滚到了魔兵的脚下。

“现在呢,可以进去了吗,你看到了什么。”

塞罗亚被捂着眼睛进去的时候,脑袋还懵懵的,脑海里还回荡着魔兵急切的回答。

“我当然什么也没看见,您一个人出去,一个人回来的,请您进,我这就放行。”

难道这么简单就能够通过吗?塞罗亚有点想不通在他们前面的那个人为什么会被拒绝,他凝神静气,认真去听墙门外的声音。

起初是一片安静,紧接着就变得格外混乱。

那个被拒了东西的人似乎想要强闯进来,却被魔兵强势堵在了墙门外。

“不想死就赶快滚。”

一声悲戚的愤怒的控诉声冲进塞罗亚的耳朵,把他整个人震得一抖。

“这不公平,我明明也准备了合格范围的魔币,为什么别人可以进我不可以。”

伴随着这声控诉的,还有棍棒打在□□上的砰砰声,以及刚刚放他们进来的魔兵的嘲讽声。

“为什么,因为我刚好看你不顺眼,你那点魔币给我有什么用,你当打发乞丐呢,合格范围,范围是谁定的,我现在就在这里放下话了,你想进去,就得给我交两倍的魔币,交不出来就给老子混蛋,再给我叨叨,就直接打死你,懂不懂。”

“我,我必须进去,我女儿还等着我送药呢,大人,大人您大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吧,我真的一点钱都拿不出来了。”

魔兵的声音冷硬如铁,似乎完全不为他动容。

“闹人,打死吧。”

第28章 德罗维尔的献礼

塞罗亚默默听着那人的声音变得微弱,直到消失,这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都没有回过神来,只知道愣愣地抱着德罗维尔的脖子。

德罗维尔捏了捏他的脸蛋,不轻不重地提醒:“回神,看看两边的路。”

塞罗亚惶惶然地四处观察,却愕然发现,这整个主城,像刚刚城门口发生的事情竟然随处可见。

有贪婪的目光落到了塞罗亚的身上,塞罗亚有点厌恶地皱眉,猛地一撇头,避开了这道视线,像是小鹌鹑似的窝在德罗维尔的怀里。

他小声嘀咕:“不想让他看着我。”

德罗维尔就轻轻一笑,似乎是在嘲他的天真,又像是什么含义都没有。

前面的男人一路疾行,带着他们到了一个隐蔽的小房子,房门紧闭,上面浮着一块诡异的图案,男人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手背抵在门口用力锤了一下,手背渗出的血液融入房门,他脖子上的项圈同时发亮,门发出咯吱一声,轻轻开了。

男人颔首,道:“您请进,大人正在等你。”

塞罗亚埋得死死的头略微往上抬了一点,从那一点缝隙里去看男人,却发现男人的脖颈处的项圈在静静散发着红光,正后方的刺越长越粗,钻进皮肉里。

男人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神压抑,他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塞罗亚差点以为他要动手,可就在下一秒,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如同死机一般,贴着房门不动了。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摸了摸自己手臂,莫名觉得有点冷。

德罗维尔却仿佛习以为常,他看都懒得看旁人一眼,跨步走进房门后,便一把捂住了塞罗亚的眼睛,不让他四处瞎瞟。

门被无形的风扣上。

塞罗亚只感觉脑袋一晕,好像被什么猛锤了一下脑袋,他的手微微上抬,却没有捂住自己的额头,反而轻飘飘地落在了德罗维尔的脸上。

他有点痛苦地哼哼:“德罗,你痛吗?”

德罗维尔本欲抬起的手顿了顿,他似乎有些不太习惯塞罗亚的关心,半响都没有回应,然后再塞罗亚再次想要开口的时候,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他语气略微冷淡,提醒:“等会不要说话,不要叫我的名字,也不许随便动手动脚。”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长睫毛扫在德罗维尔的手心里,带来了一点点痒意,德罗维尔的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地往后面躲了躲。

他听见了塞罗亚乖乖地回话:“好的,我会的。”好像不管德罗维尔要做什么,他都会全盘接受,并且无限信任,明明才认识不到几天。

德罗维尔的心突然很轻微地刺痛了一下,他皱起眉头,松开了手,强行将自己的目光扯了回来,不去关注塞罗亚。

他垂着眼,快速走到了小屋里唯一的阵法上,幽幽的光亮起,两人的身影一瞬间消失。

娇滴滴的嬉笑声,粗鲁的拍打声,一股脑地涌进了塞罗亚的耳朵里。

似乎有人迅速靠了过来,浓郁的香气钻进鼻子里,香得人想要打喷嚏,塞罗亚敏感地皱起鼻头,只觉得鼻子痒痒的,还没来得及捂住鼻子,脸蛋就被一个人突然捏了捏。

一个软绵绵的女声响起。

“您可算回来了,大人等您许久了,就盼着您带回来的人呢,我们这些伺候的人可是心惊胆战的,就怕您空手而归。”

“没想到,您还是这般厉害,这新捉回来的小东西也这么水灵,我一瞧都心喜。”

塞罗亚听到了嘶溜的一声水声,然后就是女人捂着嘴巴嘻嘻的笑声。

“哎呀,我失态了,只是这次的过于诱人,我都想着分一嘴了。”

塞罗亚在察觉到脸上捂着的手松开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试探性地看向周围,冷不丁地眼前就窜出来个人影,把他吓得够呛。

德罗维尔警告地瞪了说话的女人一眼,冷声:“我觉得大人并不需要一个被吓傻的外族。”

女人嘻嘻笑着的脸一瞬间僵硬了,她目光幽幽地盯着德罗维尔看了一会儿,似乎有点不高兴德罗维尔的冒犯,但很快她又笑了起来,往后挪了两下,陪笑:“是我多嘴了,您请进。”

德罗维尔没有再去理他,抱着塞罗亚直接往内部走去,这个时候塞罗亚才突然发现,好像从走进来开始,德罗维尔就没有再笑过,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说两句,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去抱对方的想法,暗暗观察着,都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探究更多的事情。

他只是在想,德罗,好像真的不太高兴。

*

此刻的宫殿内部,正热闹的不像话,坐在宫殿最中央的男人袒露胸膛,眯着眼睛,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美貌侍女捧过来的酒。

在他的脚边,两位清秀小侍正在轻柔地捶着他的大腿,力道不轻不重。

男人享受地叹气,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睛看向门口,慢悠悠地开口询问:“维尔那小子,还没有回来吗?”

旁边立刻有人凑了过来,殷勤地回答:“已经传来消息了,维尔大人到前庭了,还带了个小孩儿回来呢,听说是没见过的外族。”

男人眼底涌上一点笑意,他回味似的舔了舔上唇,手一挥,推开了旁边侍女递过来的葡萄,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地说:“那我可要仔细瞧瞧,这可是他第一个带回来的人,之前他可是一万个看不上其他人给我寻回来的东西的。”

话音刚落,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一小截衣摆先从缝隙里露了出来,紧接着是鞋尖,最后才是德罗维尔那一张格外出众又极为冷淡的脸。

他的怀里托着个小孩儿,小小的一团,但因为用一小块布盖着,完全看不出来长得如何,只是从那露出来的格外白皙的,与魔族人格格不入的肤色,就能看出来是个多么诱人的食物。

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隐约有几声藏不住的咽口水的声音。

德罗维尔目不斜视,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几步走到了大殿中央,也不跪下去,只冷冷淡淡地低了低头,当作给男人行礼。

男人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轻笑着问:“怎么回来了还一副冷脸,不清楚的还以为我给你气受了。”

“属下不敢。”德罗维尔头也没抬一下,敷衍地应了声,周围的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有的人眼里还含着点惊讶,似乎是在感慨他竟然敢这样对尤里西说话。

毕竟,魔界人人都知道,尤里西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手段狠辣,一旦让他不顺心,那等待着的就会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尤里西却并没有生气,他往后随意一靠,抬起脚,一脚踹开了脚边的人,他冲着德罗维尔招了招手,温声:“嗯?那走过来让我瞧瞧你,听说你给我找了个有趣的小东西回来,还特意跑到了沙漠去,那地方可不是很好,你的伤是不是又加重了。”

他肆无忌惮地表达了自己的关心,这种温和嘴脸是宫殿里许多人一辈子都难得见上几面的。

大家的眼神都默默地染上了一些嫉妒,不乏有人恶狠狠地瞪着德罗维尔,在这种地方,过度的包容和宠爱不仅不会变成护身符,反而会带来一些危险,尤其是德罗维尔这种一看就不领情的硬骨头。

德罗维尔立在原地不动,像是听不懂话一样,他一手抬起,捏住了塞罗亚身上盖着的布料,问:“您不想看看我为您带了什么样的人回来吗?”

尤里西倒也不急,他的目光悠悠地在德罗维尔的身上晃了两圈,主要盯了他的后背看了片刻,直把德罗维尔看的蹙眉,这才高抬贵手一般松口:“行吧,那让我看看能让我们眼高于顶的德罗都认可的小东西长什么样子,大家可都给我瞧仔细了,这人说不定百年都难得一见呢。”

殿里的人一听就兴奋了起来,手下的活计都停下来了,纷纷看向德罗维尔,眼底都带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好像都在准备嘲讽一番。

毕竟在魔界,尤其是尤里西的手下,可是养着不少专门抓这种玩意的魔兵,那些魔兵个个身强体壮,魔力高超,是连人间的圣光骑士,龙骑士都抓来过的,就连数量稀少的精灵族,人鱼族,尤里西也是要多少有多少的,他们实在是没法想象,区区一个德罗维尔,能够给尤里西献上什么大礼。

德罗维尔面不改色,他轻轻扯下塞罗亚头上盖着的布,一头柔顺而又耀眼的金发就倾泻而出,温暖的就像天界的光,纯洁神圣的刺目。

尤里西摇晃酒杯的手顿住,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塞罗亚,面上没有丝毫喜意,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而一直跪趴在他身侧的小侍则极为察言观色,一看尤里西这表现,便先入为主地以为他并不满意,他自以为自己揣测到了尤里西的心思,立刻直起了身子,大声嘲讽:“维尔,你就是这么办主人交给你的事情吗,还以为你带了个什么样的宝贝,不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吗,难道长得漂亮点就能够抵得过其他大人送来的东西。”

“稀有的血脉,珍贵的天赋可比外表重要多了。”

说完,小侍还得意洋洋地扬起了头,连尾巴都要翘起来了,看着德罗维尔一如既往的冷脸,他在心里暗暗骂。

装模作样,看这次尤里西大人不把你处死,仗着一点宠爱就胡作非为的垃圾,他悄悄偏头去看尤里西,甚至已经在畅想自己得宠的美好生活了,却蓦然对上一双看死人一般冷漠的眸子。

小侍猛得一抖,突然感觉一阵寒意。

德罗维尔轻扯了一下唇角,他看着尤里西,淡声:“这小侍不识货,您不会也看不出来吧。”

尤里西沉默片刻,慢慢地摇了摇头,他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看着德罗维尔的眼神有些微妙,但更多的却是得偿所愿的喜悦,他拍了拍掌,道:“那倒是不会,我只是很惊讶,你竟然真的会选择抓这种东西送给我,尤其是,他还是一个幼崽。”

“你之前可不会这样做。”

德罗维尔没有理会他的试探,继续说。

“我以前也不会来到这里,你也不会收下我。”

“这就是我的谢礼,一个天使幼崽,感谢您救下了我,我会忠心地追随您。”

全场死寂,塞罗亚却猛地一下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这次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德罗维尔自己的身份,他怎么会知道他是天使?

第29章 塞罗亚进暗室了

整个宫殿里,一时间都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大家的目光都凝到了塞罗亚的身上,他们不断地打量着塞罗亚,似乎都在努力从他的身上找到一点天使的痕迹,但是令人遗憾的是,他们全部都失败了。

他们很快就懵了,都一脸茫然,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德罗维尔在这一刻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笑,他知道,肯定又有人要质疑,是不是尤里西又在故意偏袒他,想给他找个台阶下。

毕竟,对魔族来说,能够盖过其他魔兵们找来的种族的,也就只有一个天使了。

那可是高高在上,受神宠爱的天使。

刚刚出声的小侍已经面如死灰,他的身子不断颤抖着,几乎不敢去看旁边尤里西的脸色,如果德罗维尔真的带回来了一个天使,那他刚刚的举动简直是在给尤里西丢脸。

咋咋呼呼,没有眼界。

他一定会死的,小侍压在地面上的手抽搐了一下,他几乎是急切地抬起头,去观察那个所谓的天使,清澈懵懂的蓝色眼睛,灿烂如阳光的金色头发,该死,这幼崽简直就长了一副天使的模样。

他在心底暗暗咒骂自己的愚蠢,目光又挪到了塞罗亚的身后,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疯狂叫道:“他是个骗子,这个幼崽根本不是天使,他都没有翅膀?”

“对呀,天使怎么会没有翅膀呢。”

“人形没有翅膀的都不叫天使吧,那可是神给它们的象征。”

德罗维尔听见了他人的窃窃私语,抬起手来,轻轻压住了塞罗亚的胳膊,不让他动,目光一转,确是直直和尤里西对上。

他浅浅地笑了笑,语气轻轻,似乎充满了疑惑,真诚地想让尤里西回答。

“尤里西大人,难道天使就一定都有羽翼吗?”

尤里西眸光一暗,手指磨了磨椅子的把柄,似乎是在怀念什么触感,他的眼神黏在德罗维尔身上,过了片刻才回答,语气是古怪的兴奋:“当然不一定,天使的翅膀,也不是非要一直长在天使身上的。”

德罗维尔嗤笑了声,不看那个小侍,却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他的生死,他说:“那怎么还会有人质疑我说的话的真假呢。”

“看来大人身边也不全是聪明人呀。”

尤里西胸膛突然升起一股熊熊的火,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他暂时无处发泄,有点恼怒地啧了声,然后抬起脚,毫不留情地狠狠踹了出去。

那小侍只感觉背后一痛,整个人就从高高的台阶上飞了出去,他下意识想要用魔气护体,却惊恐地发现全身的经脉都被堵住,他连最基础的法术都使用不出来,只能够抱着头勉强挡一下,最后停下的时候,已是头破血流,出气多进气少了。

暗处有人匆匆走出,飞速地架着小侍,将他从殿中带走,动作快得就像一阵风。

周围的人习以为常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偷偷松了口气,毕竟,尤里西有点莫名的强迫症,一般只要杀了第一个人,就不会再动第二次手。

他们应该都可以活过这一天。

“您需要检查一下这次的东西吗?”德罗维尔敛眉,在那个小侍被处理了以后,他又将所有的攻击性都收敛了,好像又变成了冷淡温顺的下属。

尤里西乐于看他变脸,这种偶尔一下的态度变化并不会让他生气,反而让他的心痒痒,久居高位的人总是会有这种奇怪的心理,别人越是不理他,越是冷漠,他反而越是想要凑上去。

当然,这个别人也是分对象的,起码对于尤里西来说,德罗维尔就是那个值得他稍微特殊一点的人。

他大方地摆了摆手,并没有叫人来检查,反而非常利落地吩咐下属:“去吧,把那个孩子带到该去的地方去,过两天的宴会的主角就是他了。”

说完,尤里西又温柔地盯着德罗维尔,语气很宠溺地问:“我真的很满意你这次带回来的礼物,你现在有那么一点高兴了吗?”

德罗维尔冷冷扯了扯唇,假兮兮地给了他一个笑,虚伪地答:“当然,非常高兴您的认可,这是我的荣幸。”

塞罗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又从德罗维尔怀里从来了,新接手的人手劲很大,捏得他浑身都痛,他吸了吸鼻子,有那么一点点的委屈。

可他压根儿没有机会把这些情绪告诉德罗维尔,更没有机会请问德罗维尔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份,抱着他的人快走几步,眨眼睛的功夫,他就被带离了大殿,连德罗维尔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塞罗亚巴巴望着大门,抿了抿唇,脸颊都鼓起来了,他现在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生气,德罗维尔可以利用它,毕竟他们现在也不是特别的熟,但是他凭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害得他那么担心。

他在心里在小本本上记上一笔账。

德罗维尔大坏蛋,故意瞒着他事情,又自己一个人去抗,扣一分。

塞罗亚气哼哼地想,他一定要好好记录,等到回去的时候,给德罗维尔看看,他到底扣了多少分。

周围慢慢变黑,尤里西安排的下属一路都很沉默,如果不是因为能够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塞罗亚都会怀疑这是不是个假人。

刚刚城门口带路的男人脖子上的项圈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塞罗亚吞咽了一下口水,整个人不安分地在对方怀里动了起来,似乎是觉得感受,不停地调整姿势,下属换了数个姿势抱着他,但却没有停下来。

最前方已经能够看到一点点光,目的地即将到达,塞罗亚咬咬唇,也顾不上多么隐蔽了,装作不小心用力地扒拉了一下,手指头很自然地从这下属的脖子滑了一下。

很清晰的金属质感,带着一点刺,划过手心时带着钝钝的扎人的感觉,很明显和那个项圈是一个材质,塞罗亚的眼神带上几分迷茫,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项圈是用来干什么的,托着他身子的手臂就一紧,死死地圈住了他。

塞罗亚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就窒息了,他用力地拍打几下这人的肩膀,想要唤醒这人的理智,可即便这样及时,腰上的手臂也足足过了快一分钟才放松下来,他听见了男人机械地道歉声。

“抱歉,请不要随意触碰我的脖子。”

塞罗亚假装被吓住,呜呜两声保证:“下次就不会了,我这次真的是不小心。”

男人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走到了道路的尽头,按了两下,一个小小的暗室就出现在了塞罗亚的眼前,整个房间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有盏小灯,散发着昏暗的光,也可以听到几道微弱的呼吸声。

扑鼻而来的则是浓郁的霉味,以及什么东西腐烂的腥臭味,塞罗亚没忍住屏住呼吸,闷闷地问:“这里是哪里呀?”

男人淡淡回答:“你不需要知道,不用担心,你比较珍贵,会去到一个条件比较好的暗室。”

说完,他便跨步走了进去,脚步都没有一点犹豫,塞罗亚一个不注意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是什么被踩断了一样,隐约还有细微的,如同猫叫一般的呻吟声,他瞪大眼睛,努力想去看清楚暗室里的环境,却因为太过昏暗而失败。

又一扇门被打开,熟悉的腥味混杂着霉味,依旧存在的咔嚓声。

塞罗亚后来都听得有些麻木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带走过了多少个密室,只觉得密密麻麻的没有尽头,但很明显的是,越往里走密室的光线就越好,味道也慢慢的散去了一些,等到这人带着他走到目的地的时候,他才浑浑噩噩地抬起头。

刚刚的味道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把他都给熏晕了,但是这地方完全不一样,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清香,宽敞的暗室的装饰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奢华,空间大到可以让几十个孩子在里面随意玩耍。

塞罗亚茫然地揉了揉眼睛,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就被一把放到了地上,带他的人只是轻飘飘丢下一句,会有人教你该做些什么,就立刻关门出去了,独留塞罗亚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塞罗亚贴着墙思索着,看了这暗室半响,却怎么也迈不出步子去探索,他隐隐觉得,最好的暗室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就在他试图开门跑路的时候,一只冰冰凉的手轻轻蹭过来,碰了碰他的手。

塞罗亚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了好几步,可没想到又撞到了一个新的人,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碰他手的人似乎不奇怪他的表现,他看着也不大,估摸着七八岁,但眼神已经如同死水一般,完全没有了生命力,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开口询问:“你是新来的小五吗?”

塞罗亚懵懵地摇头,不明白他在问些什么。

身后却突然响起了孩童刺耳的尖叫声,他喊:“不许,大哥,他不能是小五,我不要新的小五了,我们答应小五的,不能够忘了他?”

塞罗亚下意识寻着声音看了过去,想解释自己也并不想代替所谓的小五,可当他看清楚对方的模样,瞳孔微微一缩,竟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条还很稚嫩的小人鱼,尾巴根部带着淡淡的粉色,足以见得他的尾巴有多漂亮。

但再也没有人可以欣赏到它长大的模样了。

因为这小人鱼的尾巴上的鳞片,已经全部被剥除,只留下一片血淋淋的伤口。

就像一条粉红的肉虫。

第30章 最珍贵的收藏品

塞罗亚震惊的目光不加掩饰。

那小人鱼眉头一皱,当即像是被针戳了一下,整条鱼都炸毛了,他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努力装出一副很凶狠的样子,大声叫道。

“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不也是个倒霉蛋,压根没有资格这么看我。”

“大哥?你把他带走。”他目光绕过塞罗亚,看向他的后方,声音一下就变得软了下来,像是在撒娇一样:“我不想要见到他。”

塞罗亚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他稍微有点懵,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极为温柔的眼睛,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伸手,取下了他脖子边上的一个小牌子。

牌子圆圆一个,做工极为精细,底色纯黑,上面用金色的东西雕琢出一个漂亮的数字五。

她轻柔地开口,和塞罗亚商量:“这个牌子可以给我吗,它对我来说意义有点特殊。”

塞罗亚盯着这牌子,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刚刚抱他来的男人往他身上挂的,路上太黑,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动作。

也许这是一种标志,塞罗亚猜测。

他摇了摇头,听到对方这么说,便很干脆的答应:“你拿走吧,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牌子而已,希望你拿到它之后会开心一点。”说完,他还悄悄撇了一眼那只还在扑腾的小人鱼,似乎是在看他的表情有没有好转。

结果就是又被小人鱼龇牙咧嘴地凶了一脸。

“谢谢,”女孩儿珍惜地摸了摸牌子,捏了捏塞罗亚的脸蛋,拉着他往里面走去,边走边轻言细语地解释:“我带你去里间说一会儿话,维加刚刚被带走一次,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我们说话得避避他。”

塞罗亚唔了一声,稀里糊涂地跟着人走到了里间,门被女孩儿轻轻关上。

没有了小人鱼的叫声,屋子里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塞罗亚想了半天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可就是找不到确切的词语。

死寂,一片死寂,感觉像是没有人一样。

可他一抬头,却有三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塞罗亚吓得抖了一下。

刚摸他手的男孩儿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他,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缓缓地放松了下来,他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很虚弱,但温和地询问:“你好,我是诺兰,也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等一会儿我会告诉你一些在这里生存下去的技巧,希望你能够认真记下来。”

女孩儿也跟着出声,她捏了捏口袋,把一个同样的号码牌取了出来,放在塞罗亚面前晃了晃,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说话的可靠性,她说:“我叫蒂安塔,是第四个来到这里的人,你可以叫我一声姐姐。”说到这个词汇,她的眼神变得很柔软,塞罗亚盯着她,还没有接触多久就觉得她肯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最后的一个人似乎一直在这个房间里没有出去过,听到两个人介绍的声音,他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个头,声音飘忽,几乎让人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尤安,第二个来的,欢迎你啊小弟弟,虽然这并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说完,他就一下子栽了回去,嘴里嘶嘶倒吸几口凉气,哼哼唧唧地嘟囔。

“痛死我了,等我出去了,一定把那几个抓我的人的头发都扯干净,让他们当一辈子的光头。”

塞罗亚一时愣住了,他捏了捏衣角,犹犹豫豫地出声:“唔,我叫塞罗亚,你们可以叫我……”

诺兰温声打断了他的话,问:“叫你小六可以吗?”

塞罗亚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到了刚刚被取走的五号号码牌上,眨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样出声询问,他总觉得让他们讲述这个号码背后的故事可能会很伤人。

“嗯,”蒂安塔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她拉着塞罗亚往下扯了扯,带着他一同坐到了地上,然后又摸了摸口袋,把一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取了出来,她小心地将瓶子放到了塞罗亚的眼前,道:“你看,这是艾莉亚,也就是小五。”

塞罗亚猛地瞪大眼睛,他的眼神一下子黏在了瓶子上面,怎么也挪不开。

瓶子真的很小一个,里面装着一些斑斓的粉末。这些粉末似乎存在自己的意识,在察觉到塞罗亚的目光后,轻盈地飞舞,好像就是在跟塞罗亚打招呼。

塞罗亚正襟危坐,试探性地抬起手,冲小瓶子摇了摇,轻声:“你好呀,艾莉亚。”

小瓶子微弱地晃了晃。

蒂安塔便笑了起来,她弯了弯睫毛,冲塞罗亚感叹:“艾莉亚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欸,之前刚见面的时候,她对其他几个人都是爱答不理的。”

塞罗亚咦了一声,语气有些惊喜,他搭在地上蜷缩的手展开,总算是放松了一点点,小孩子总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喜恶,他也能够感觉到,几个人确实对他没有恶意,甚至还有些亲近。

“既然你已经来到这里了,我们就要告诉你一些事情。”诺兰舔了舔唇,道:“你应该已经见到了一些和我们一样的人。”

“他们就在那个人带你走过的暗室里。”

塞罗亚的脑海里一瞬间滚过了那无数间暗室里低低的呻吟声,还有骨头咔嚓断掉的声音。

他瑟瑟抖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坚持问:“那些人都是被抓来做什么的,为什么生活环境那么差,而且我感觉他们都受伤了。”

蒂安塔扯了扯唇,眼神黯淡下来,她紧紧抓住了小瓶子,似乎在向它汲取力量,只有这样才能够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因为他们在尤里西的眼里并不算是活着的生命,只是一个个会呼吸的肉猪。”

“他们的存在仅仅是为尤里西的魔兵提供食物,而食物,是不需要消耗多余的资源的,健康的新鲜的血肉尚且有资格被端上餐桌做成佳肴,而腐烂的死亡的人的尸体,则会被丢去投喂那些没有灵智的魔物。”

“你应该也猜出来了,我们这里的暗室,是分等级的,越往里面等级越高,而每一部分关着的人的用处都是不一样的。”

“最低级的是食物,中级的则是娱乐产品,而我们,”蒂安塔顿了顿,慢慢地吐出几个字:“我们则是尤里西的收藏品。”

“一些活着的收藏品。”

诺兰站起身,走到了角落里,把还在哎呦叫唤的尤安拖了过来,让塞罗亚可以完整地看见他,然后指着他的后背说:“尤里西会不定时地派他的下属从我们身上取走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会进入他的收藏室。”

“尤里西的耳朵和尾巴就是这样被割去的,他是赤血九尾狐,毛刚好是尤里西的姐姐喜欢的颜色,就被拿去做披肩了。”

塞罗亚来不及震惊,他已经想到了维加的鱼尾血淋淋的原因。

诺兰接下来说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维加的鳞片也在前两天被取走了,不仅如此,我们最近还得想办法弄哭他,哭得越多越好,”诺兰的神情带着点疲倦的无奈,他微微叹气,说:“你知道的,粉色的珍珠很少见,刚好符合尤里西的审美。”

“所有人都会这样吗?”塞罗亚迟疑地问,他想摸一下自己的后背,明明压根没有长出翅膀,但他还是幻痛起来,他补充:“我感觉我没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我真的很普通。”

尤安猛地抬起头,他有点焦灼地喊:“不应该呀,你快想想自己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其他两个人的目光也都凝在了他的身上,塞罗亚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一瞬间所有人都这么紧张。

诺兰脱去了上衣,转过身去,露出了光裸的脊背,塞罗亚一眨眼,一只毛绒绒的翅膀就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随着他的视线轻轻扇动。

密密麻麻尖锐的刺自诺兰的脊骨生出,他转过头,脸上全被羽毛覆盖,只露出一双眼,他闷闷地出声,却都是一阵鸟叫声。

蒂安塔翻译:“这是诺兰半变身的形态,尤里西看中了他的翅膀,但因为左边的翅膀形状不够完美,所以只割去了右边的,而且……”

她站起来,撩起了诺兰垂落的长发,指着他最前端地一处伤疤说:“这是翼族最重要的骨刺,也被拔去了。”

塞罗亚顿时感觉惴惴不安,他也一骨碌站了起来,轻轻地伸手去摸那已经愈合的伤口,眉头蹙起,他没有侧头,他已经不敢再问蒂安塔失去了什么。

蒂安塔却很平静,她拿出了那个小瓶子,指了指那些粉末,温柔说:“这是艾莉亚的翅膀碎片,她是我的妹妹,我们两个是这一年精灵族唯一的双生子。”

“而艾莉亚,是精灵族从未出现过的水晶精灵,没有人看见她可以不感到惊讶,她的全身都如同水晶一样剔透耀眼,在阳光下,会闪烁七彩的光。”

“我们都是一个星期前被抓到这里来的,”蒂安塔似乎是回想到了什么令她恐惧的事情,身子都控制不住地颤抖,她轻咬着唇,说:“然后我们一起在这里呆了三天,艾莉亚被单独带走了,我见不到她,一直在闹,维加跟我们亲近,也就陪着我一起。”

“结果……”蒂安塔垂下头,在这一瞬间,她甚至不愿意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和维加一起被带走了,我见到了艾莉亚的尸体,她被做成了一个标本放在了收藏室,翅膀则被粉碎了,因为尤里西觉得一种色调不好看,他跟我说,满足我想要姐妹团聚的心愿,把我的翅膀安在艾莉亚的身上,这样就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而维加,他因为和我一起抗议,被提前进行了手术,本来他可以暂时不受伤的,幼年人鱼的鳞片太柔软了,容易变形,不适合做收藏品。”

塞罗亚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窒息感,他迷茫地看过所有人,看着他们残缺的身体,在这一刻竟然万分庆幸德罗维尔在未来接管了魔界。

如果魔界还是这样的状况,不知道多少外族又要惨遭魔手。

尤安急切地推了他一把,问:“快说呀,你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

“我,我身上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收藏的东西。”塞罗亚解释,他原地转了一圈,让几人看他的身体。

诺兰的眼神困惑,带着不安,他告诉塞罗亚:“没有收藏价值的人会被关在隔壁,那里全是龙骑士和圣光骑士,他们每天都会被取走血肉,那是尤里西每天的食物。”

说到这里,诺兰甚至为塞罗亚想到了另一个合理的理由,他说:“也有可能是你会吸引其他稀有种族来到这里,比如龙骑士,他们一般都不会死,只会日日夜夜受着折磨。”

“因为尤里西一直想要抓几只龙来当坐骑。”

塞罗亚还是摇头,他抿着唇,又想起了德罗维尔介绍的他的身份。

他顺着德罗维尔的话告诉几个人。

“如果真的要说特殊的话,我是个天使。”

蒂安塔捂着嘴惊呼一声,她担忧地盯着塞罗亚,想要从他的表情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天使都是有翅膀的。”

塞罗亚有点脸红,小声地撒谎:“我没接受仪式,只有回天界才能长出翅膀。”

“那你没有收藏价值的话。”诺兰沉默下来,他想到了某个他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塞罗亚接过了他的话茬。

“我会被当作食物送到那些魔族人的面前。”

三个人通通惊呼出声,他们都盯着塞罗亚,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可能是因为知道了新来的小伙伴的结局,却无力阻止的无奈。

塞罗亚在这一刻也没有太在乎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他只是突然在想。

如果尤里西这个大变态喜欢收藏珍稀的藏品的话,那么,他真的不会对天使的翅膀心动吗?

毕竟,那可是整个三界,最独特,最美丽的羽翼,是每个魔族人都觊觎但却无法拥有的神迹。

与此同时,某个沉重的大门被打开,尤里西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小袋粉色鳞片。

鳞片根部还带着血色,剔透的如同某些无瑕粉水晶,新鲜而又稀少。

但尤里西好像却并不是很在意这样东西,他随手将这东西丢到了他装着品阶倒数第二低藏品的收藏柜里,不再去看这玩意。

他径直向最中央走去,那里是他心中最美丽的展品,是无可替代的第一名。

它散发着金色的光,静静立在那里。

那是三双雪白的天使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