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了歪头,盯着戈的脸,开心地嗯嗯了两声。
戈一时无语凝噎。
嗯什么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嘛就嗯。
哪里来的傻孩子。
加了两个小孩儿,计划有变,小队的任务也就要重新安排。
海伯利安来了场集体会议,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全部列了出来,接着温声细语道:“要做的事情一共就这么多,接下来我就按照实力和匹配度进行分配,有异议可以直接提出来。”
“戈,瑞克,你们近战能力强,适合正面突击,前期潜伏任务不需要你们,在没有得到信号之前,不要进入敌营,一旦进入,不论生死,遇见人,就地格杀。”
“海伯利安,擅长整合信息……”
……
“伊撒尔,塞罗亚,你们两个人。”
塞罗亚本就听得很认真,这下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眼睛迸发出亮光,满脸期待,盯着海伯利安,眼睛都不带挪动一下。
伊撒尔虽然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背也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眼神往这边偏了偏,竖着耳朵听海伯利安接下来的话。
海伯利安哽了哽,一时间汗流浃背,在两人的注视下,总感觉要说的话都烫嘴。
“你们两个人年纪小,自保能力不足,首要的任务就是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我知道你们身上都有德罗维尔交给你们的保命的东西,希望你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犹豫,直接用掉,其次,作为我们小队里的一员,你们也需要为任务做贡献。”
塞罗亚嗯嗯应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大声保证:“我会的,相信我,海伯利安,我会努力做到最好的,绝对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海伯利安几不可闻地呼了一口气,他说:“等一会儿,我会为你们做好伪装,然后找到通道入口后,你们和另外两个负责潜伏侦察的队员,一起率先进去,你们身子小,灵活,非常适合做这个工作,当然,如果有什么发现,也不要急着去探索,先通知我们,然后等待,切记要保护好自己。”
“什么都没有你们的生命重要,懂了吗?”
“懂了?”
说完,塞罗亚站了起来,他略略思索,然后握紧拳头凑了过去,眨巴着眼睛问海伯利安:“那我们现在要进行任务前的出发仪式吗?”
戈露出了疑问的表情,海伯利安也微微愣住,几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浓浓的茫然,什么出发仪式,魔族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他们应该怎么配合,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呀。
伊撒尔最先反应过来,他手抵在唇角,无法克制地笑了笑,接着拍了拍手站起来,跟着塞罗亚伸出了手,握成拳头,然后凑过去,和塞罗亚的拳头抵在一起。
戈挑了挑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非常自然地走了过来,半蹲下身子,做出了同样的手势。
塞罗亚眼睛亮了,他催促:“海伯利安,你们也快点过来呀,出发仪式一个人都不少。”
海伯利安将拳头抵了过来,眼神带着点好奇,他追问:“这个仪式有什么含义吗?”
所有人的拳头碰在一起,围成一个圆,看起来有一点点幼稚,还很好笑。
塞罗亚骄傲地扬起下巴,解释:“这是我们专门的出发仪式哦,出发前围成一个圆,手挨着手,一起走,回来也要有同样的仪式,一起回,代表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少。”海伯利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一下子柔和了下来,在魔界,尤其是前线,牺牲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他们刻意避开不谈,就是想要淡化战友死亡的悲痛,但事实上,一起鼓劲加油,但凡能让大家都未来更有期待。
戈拍了拍海伯利安的肩膀,有些话不必多说,都在心里,他沉沉地跟着说了一次:“都不能少。”
说起来,这次的任务分配对于塞罗亚和伊撒尔两人是极端的难,潜伏并不是什么儿戏,稍有不注意暴露了,等待的很有可能就是死亡。
在几人准备离开之前,海伯利安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单独拦住了伊撒尔。
伊撒尔抬眸看着他,没有丝毫意外的样子,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找他,没等海伯利安叮嘱,他就提前说:“不用你叮嘱,我肯定会用尽一切力量保护好他的,只要我没有死,他就不会受伤。”
海伯利安刚要说出口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他点了点头,看着伊撒尔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要转身离去,到底还是不放心,他说:“你自己也注意点,我不仅仅只是想让他不受伤,你也别受伤。”
伊撒尔脚步一顿,快速地点了下头,匆匆地小跑几步,追上了前面的几人,看起来很从容。
但从他那微微凌乱的气息能够看出来,他竟然害羞了。
海伯利安摸了摸下巴,笑了,无奈摇头:“到底还是小孩子,容易害羞。”
伊·还是小孩子·容易害羞·撒尔匆匆回到了队伍里,面色一片平静。
塞罗亚不知道他刚刚出去干什么,此刻歪着头好奇地想问话:“海伯利安是偷偷跟你说什么小秘密了吗?”
伊撒尔摇头否认,开口就是:“叮嘱我们要注意安全,我和他没什么秘密可以说的,我只和你有小秘密。”
塞罗亚嗯哼一下,莫名有点点爽,但很快又苦了小脸,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带着他们走的两个队员都没有往他们这边看,这才小心翼翼缩到了伊撒尔的旁边,抵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除了德罗,我也只和你一个人有小秘密。”
伊撒尔抿了抿唇。
这才轮到他纠结了,这种又爽又不爽的复杂感觉,真的是让人很难受。
虽然他知道德罗维尔在塞罗亚心里的地位过分的高,但这个时候塞罗亚还说这种话就很过分。
他转头盯着塞罗亚,严肃道:“塞罗亚,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塞罗亚歪了歪头,嗷了声,也严肃着小脸回:“你说,我保证认认真真地听。”
伊撒尔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他理直气壮地要求:“你下次在我跟你说这种话之后,要说好话哄哄我,不管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你都要和我说一样的意思,不然我会不高兴的,你知道了吗。”
塞罗亚半懂半不懂地应了下来,他摸了摸鼻子,没想明白,又摸了摸下巴,也没有想明白,一时间哪哪都不得劲。
他有点生气地鼓了鼓腮帮子,总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德罗维尔和海伯利安他们那些人,做了这样的动作之后,总能很快的得到答案,怎么到他这里就不管用了。
伊撒尔还在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塞罗亚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听不懂,下次还是按自己的来,于是干脆直接说出口:“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伊撒尔,你再说一遍嘛,你再说一遍,我肯定就懂了,我还是笨笨的。”
伊撒尔眼睛一眨,立刻换了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需求,这一次他自暴自弃了,把话说的更加的直白,就算是傻瓜都能够听懂,只不过代价是,就连伊撒尔这种厚脸皮的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羞耻了,浑身上下都要冒热气了。
他说:“我的意思是,下次跟我说甜言蜜语,我这个人,就是喜欢你的夸夸,你一夸我,我就高兴,你一夸别人,我就不高兴。”
塞罗亚眼睛瞪大,眼珠子转了一圈才缓过神来,他听了这话,第一事情的想法竟然是反驳,在他看来,他说的话,明明字字句句都在夸伊撒尔,伊撒尔怎么还会觉得不高兴呢。
但转念一想,他好像彻底明白了。
伊撒尔,伊撒尔是在跟德罗维尔吃醋吧。
可这哪里能够做比较,德罗维尔是长辈,是他最最最喜欢的大人,他在塞罗亚心里自然是千好万好,谁都比不过,但伊撒尔也是塞罗亚最最最喜欢的朋友呀,他们是拉过勾,有过约定,要一起做一辈子好朋友的人,他在塞罗亚心里自然也是无可替代,无人可比的好。
这两种感情完全不一样,怎么能够分个高低呢。
塞罗亚的脑子飞速运转,在伊撒尔越来越幽怨的眼神下,冒出来一个绝佳的想法。
对呀,这两种根本就不能比,那他干嘛要比,怎么每次都要把德罗维尔单独提出来排除掉,伊撒尔又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他懂了,之后一定不要在伊撒尔面前提德罗维尔,在德罗维尔面前同理。
想明白了一切,塞罗亚立刻神采飞扬,他猛地一扑,抱住了伊撒尔,啵啵亲了伊撒尔的脸蛋两口,笃定道:“伊撒尔,你是我最最最喜欢的人?”
伊撒尔眼睛也默默地亮了起来,不管塞罗亚说的是不是真的,反正已经把他哄到了,他反手抱住了塞罗亚,亲昵地蹭了蹭,发誓:“我们要做一辈子最最最好的朋友,都是对方最最最喜欢的人。”
那边在前面埋头赶路的几位队员头更低了,一时间默默无言,好半天,才有人发声。
他感概:“果然都是小孩子,把什么喜欢爱啊挂在嘴边,现在是最好的朋友,等遇到新朋友了,这些话就都抛在脑后了。”
另个人小声:“也不一定,小朋友的感情还是很真挚的,就是这个最好的朋友有几个,不好说。”
塞罗亚和伊撒尔当然不知道他们的对话被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被调笑了一番,自觉已经有了天下第一好朋友的两个小不点心满意足,互相拉着对方的手,死活都不愿意松开。
队员们见状都无奈,观察了下洞口,见有两个通道,很快就决定兵分两路。
其中有一个队员的能力很特殊,他和此处的魔力进行了部分感官融合,能够清楚地判断通道的危险程度。
片刻后,他们将其中一条异常安全的通道让给了塞罗亚两人,分开之前还不忘嘱咐。
“这条道路很安全,我怀疑应该是到不了敌方营地的,可能是仓库或者废弃通道,你们感觉差不多了就回来,我们探索完后在这里集合。”
“然后,隐蔽的法器别忘了开,及时补充能源,干扰器也给你们带着了,就算这样,也不能够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一定要贴着墙找隐蔽的地方走,懂了吗?”
伊撒尔酷酷地点了点头,捏着塞罗亚的手,抬步往那条通道走,走之前不忘丢下一句:“放心,我有好多法器,不会出事的,你们也小心。”
塞罗亚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较危险的行动,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亦步亦趋,伊撒尔被他贴着,好几次差点被踩到,但他愣是一句话也不说,任由塞罗亚和他挨挨蹭蹭。
反倒是塞罗亚先羞赧了,他用手指在伊撒尔的手心里轻轻挠了挠,小声问:“我要不要和你分开一点,总感觉我这样子在打扰你,一直会踩到你,你不仅得往前看,还要注意着我。”
伊撒尔眼神一凛,异常果断地出声,他说:“没有,你这样子才是对的,要是你离我远了,法器覆盖面积扩大,屏蔽强度就没有这么强了,到时候有问题,我们两个一起完蛋,所以你就该贴着我。”
塞罗亚傻乎乎地信了,心安理得地贴的更近了一点,乖乖道:“那我跟你贴得更近一点。”
伊撒尔心底得意,面上矜持地点了点头。
这条道路貌似真的没什么危险,伊撒尔和塞罗亚走了许久,一个人都没见到,直到走到尽头,一堵墙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伊撒尔咦了声,觉得奇怪。
“竟然真的只是一条死路吗?”
塞罗亚也觉得奇怪,甚至想上前去摸摸墙壁,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但还没等两人动作,很远很远的地方,却突然传来了爆炸声。
灰尘震得飞扬。
塞罗亚被呛得咳了好久,但他顾不上自己,满脸焦急地转身,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其他队员,暴露了吗?
第106章 塞罗亚的权柄伴生法器
“伊撒尔,我们要不要赶回去?”
塞罗亚有点犹豫,在原地踱步,眼神不住地往外面飘,恨不得立刻就要冲回去一看究竟。
伊撒尔比他冷静很多,手一伸,拦住了他。
“不要轻举妄动,忘记了海伯利安放我们走之前,跟我们说了什么嘛,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主,再加上,我们连自己这边的通道都没有探索完毕,若是这里也有什么意外,那我们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好。”
“信我,塞罗亚,也相信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塞罗亚本欲挣扎的手悬在空中,他仰着头,看着面前的墙壁,狠狠地咬了咬唇,深呼吸几口气,才把涌上心头的焦虑给压了下来。
他喃喃:“你说的是对的,伊撒尔,我们要先把这里探索完,我们不能给他们拖后腿。”
说完,他便抬起手,抚摸上了墙壁,小心翼翼地摸索起来,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誓要找到隐藏的机关。
伊撒尔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往后面看了看,手掌凝聚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接着将能量球轻轻推向后方。
直接去爆炸的地方太过危险,他不能够带着塞罗亚冒险,还是先派出一部分能量团给他探查一二,让他能够弄清楚这里的局势。
那边的塞罗亚像是摸到了什么,抑制不住地低低叫了起来,带着几分惊讶地呼唤伊撒尔。
“伊撒尔,你快过来,这里好像有一条密道,但这密道入口好小,好像只能小孩子通过,我们要不要不等着他们了,先钻进去看一下。”
伊撒尔循声走了过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塞罗亚指着的那个黑黢黢的通道,而是塞罗亚红一块白一块黑一块的脸蛋,脏兮兮的。
他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去摸身上的口袋,想要从中间取出手帕,替塞罗亚擦干净脸蛋,但却摸了个空,他眨了眨眼睛,恍惚片刻才反应过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他在出发之前已经把身上的一些小玩意都取了出来。
现在好了,连块趁手的擦脸巾都找不到。
他的脸色一时间阴晴不定,想发火又发不出来,只能自己生闷气。
塞罗亚毫不在意地抹了两把脸,任由黑乎乎的不明物体糊了自己一脸,全部心神都压在了这个小小的通道上。
他问:“我先钻进去,还是你先钻进去。”
伊撒尔臭着脸,盯了通道片刻,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作祟,他总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这种吸引并不强烈,但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是不能忽视的。
这下不是他想不去就能不去了,也许这里藏着一点秘密。
他挽了下袖子,上前,敲了一下塞罗亚把在通道口的手,硬邦邦地说:“我在前面开路,把手给我放下来,这通道多脏你知道嘛,也不爱点干净,一下子就变成小脏娃娃了。”
塞罗亚把手猛地缩了回来,眼神微微警惕,盯着伊撒尔,生怕他再来一下,嘴上还若无其事可怜兮兮地撒娇卖乖,他小声抱怨:“不要打我,好痛,手都要红了。”
伊撒尔简直气笑了。
他刚刚用力了吗,估计揉面团的力气都比他刚刚使的力气要大,就这样子,还要委委屈屈地讨巧卖乖,真的是太过分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塞罗亚一下,说:“你说红了,倒是给我看看,到底在哪里红了,把手遮得严严实实的算什么。”
塞罗亚没吭声,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就是不把手伸出来。
他才不干这种事呢,没伸出来,说手被打红了,有一半的概率是真的,真伸出去给人看了,那就是百分百没有红了。
他才不要被叫小骗子。
他转个了话题,快声催促:“伊撒尔,别愣神了,你快点进去,我们要来不及了。”
伊撒尔低低嗤了一声,没说话,转头,手一撑,轻松地跳进了隧道中,隧道里面的空间貌似挺大,至少塞罗亚探头看不清楚伊撒尔的位置。
几秒钟后,隧道里面才传来了伊撒尔闷闷的声音,很沉稳。
他说:“塞罗亚,下面没有事,你放心,自己数一二三,然后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塞罗亚再次探头往隧道里面望去,隧道很黑,完全看不清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跳出去后,伊撒尔能不能准确地接住他。
但他的脚还是诚实地往隧道里面挪了挪。
他紧紧闭上眼睛,鼓足了勇气,才大声地喊出来:“一,二,三,我跳啦。”
说完,他就毫不犹豫地往里面一个跃身。
脚下空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塞罗亚隐隐约约冒出来了几分害怕,他舔了舔唇,脸被风刮的有点痛。
他安慰自己,想,就算伊撒尔真的没有接住他,那也不要紧,他最多就是摔一个屁股墩,痛一下就没有关系了,两个人照样可以一起往里面走。
但伊撒尔并没有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说自己会接住,那就一定能接住。
塞罗亚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一把揽住了他的腰,他的身子一耸,就稳稳地被人抱在了怀里。
很温暖的感觉,是伊撒尔?
塞罗亚抬手一把抱住了伊撒尔,忍不住绽开一个笑容,他哇了一声,夸赞:“伊撒尔,你真的太厉害了,这么黑,你都能够这么准确的抱住我。”
伊撒尔隐没在黑暗中的唇角微微牵了牵,但又很快放了下来,他将塞罗亚放了下来,警惕地看着周围,提醒塞罗亚:“这里有点奇怪,你小心一点,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说。”
塞罗亚嗯嗯答应了下来,手指不知道碰到了墙上的什么东西,湿漉漉的很黏人,他皱了皱眉头,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纠结着翻了翻口袋,可也没有找到什么可以擦手的东西。
伊撒尔头都没有回一下,稳步走在前面,若无其事地提出建议:“要是实在是难受,那就用衣服擦一下吧,反正衣服已经脏了,等出去我就给你换了,现在再弄脏一点也没关系。”
塞罗亚这才放心地捏起衣摆,仔仔细细地擦拭起了自己的手掌心,这黏糊的东西出乎意料的难缠,塞罗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把它擦干净,甚至感觉越擦越多,还透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不难闻,是腥甜的。
他有点不安,定住脚步,很小声很小声地叫道:“伊撒尔,我害怕。”
伊撒尔一听就转过身,一把将塞罗亚抱住,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平静下来。
他也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此刻拧着眉,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笃定地说:“我们必须沿着这条路走到底,我们被骗了,那边的路才是陷阱,是专门蒙蔽我们的,这条路上反而还是他们费尽心思想要遮掩住的东西。”
塞罗亚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左右看看,这黑乎乎的湿漉漉的隧道,怎么也不像是什么正常的地方,一看就很像瑟琳讲的睡前故事里面的秘密大洞,大洞里面全是宝贝。
他放轻了声音,问:“那就我们两个往前面走,真的没事吗?”
伊撒尔抓紧了他的手,小脸绷得很紧,他保证:“我们一起走,我会保护好你的,你放心,我能想到这一层,海伯利安肯定也能想到,也许他们就是在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说完,他便拽着塞罗亚一路小跑起来。
塞罗亚体力没有伊撒尔好,跟到半路就有点气喘,但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停下来,脸色白白的说自己可以跑,没问题。
伊撒尔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宠人,塞罗亚也不需要他来宠,埋头闷不吭声带着塞罗亚往前冲。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冒出来了一点光。
塞罗亚被刺得眯了眯眼睛,他手不自觉地举到了眼前,去遮挡这过于耀眼的光束,眼神迷茫地问伊撒尔:“伊撒尔,你看清楚了吗?前面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伊撒尔却脸色煞白的不说话,盯着前方的目光很震撼,这完全不是他平时会有的样子。
塞罗亚心底一慌,也顾不上什么眼睛痛了,强行睁开眼睛,任由光芒刺得眼睛一股股流出生理性泪水,也要咬着牙去看这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但他看清楚这东西后,也再说不出来一句话。
嘴巴张张合合,听不见半点声音。
塞罗亚满心震撼,因为在他面前的,冒着光的,正是一个个盛满了金色液体的玻璃瓶。
玻璃瓶中的金色液体很眼熟,散发着让人触之落泪的温暖气息。
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像是沐浴在阳光之下,这明明,明明就是德罗维尔的血液。
只有他的血液能够让塞罗亚有这样的感觉。
可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血液,明明一个人的血液是有限的,光凭德罗的身体,就算把他榨成人干了,也挤不出来这么多血液啊。
更何况,现在的德罗活的好好的,还把血液直接换了,就更不可能输出这种血液了。
塞罗亚脑子乱糟糟的,半天才能想出来一个稍微靠谱的结果。
“德罗,这是德罗之前在魔界被抽取的血液吗?”
伊撒尔舔了舔唇,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塞罗亚,似乎是想要问他怎么能问出这种话的,但看塞罗亚一脸失魂落魄,就明白了他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靠过去,抱住塞罗亚的身子,拍了拍他的脸,又捏了捏他的后脖颈,用细微的疼痛把塞罗亚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好了,回神了,别说胡话,你应该知道的,这么多血,也不可能是从他一个人身上抽出来的,就算真的有他的血液,那也只是少数。”
伊撒尔淡淡道:“毕竟,德罗维尔可是历史记载以来,最为强大的魔王,他的血液如果那么容易就能得到,也就配不上这个称号了。”
“唔,”塞罗亚点了点头,接受了他说的理由,但眼神还是一直在这些瓶子上面打转,他问:“那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制造的血液,又想用这些血液做点什么。”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伊撒尔带着塞罗亚往后退了几步,小心地躲在了某些仪器的后面,虽然按道理,应该不会有人这个时候不识趣的跑到这里来,但以防万一,还是避着点好。
他思考片刻,结合现在魔界战场的局势,提出自己的想法,说:“也许是想要拿捏住其他魔族高层,天使血液对于魔族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他既然可以量产天使的血液,那就可以以此为筹码,和其他魔族做交易,一旦其他魔族对这血液上瘾,就必须得听从他的话了。”
塞罗亚却隐约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无数场景从他的脑海中飞速划过,终于,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急促地喘息片刻,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液,他抬起手,紧紧抓住了伊撒尔的衣袖,伊撒尔顺势低下头来看他。
伊撒尔蹙眉,手抬起来,用袖角帮塞罗亚擦汗,语气很有几分无奈,温和道:“又想到什么呢,把自己吓成这样,脸色这么难看。”
塞罗亚咬了咬唇,声音带着点颤抖,身子都在打哆嗦。
他说:“不能让他们把这个放出去,伊撒尔,不可以,他们是想要德罗的命。”
德罗维尔,怎么扯上他了。
伊撒尔心头一震,偏头去看那望不到边际的瓶子,一时间感觉无比棘手。
想要毁掉这里的东西,非常简单,但难的是要让这里的东西不再生产出来,不然,再怎么样也是没办法完全控制住的。
他沉声告诉塞罗亚:“我们需要找到制作这种血液的方法,只有把方法都给破了,你担心的事才不会发生。”
塞罗亚舔了舔唇,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感应存在于这片血液海洋的生命气息,天使的血液,而且还如此鲜活,是不可能从死物中提取出来的,这里一定还有些别的东西。
这些东西,伊撒尔感应不出来,但塞罗亚一定可以,毕竟,虽然他不被承认,但他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小天使。
微弱的光点在意识的海洋里浮沉。
塞罗亚手在意识海的空中轻轻一抓,这光电就消失在了其中,但与此同时,现实中的他的手,转向了一个方向。
他睁开了眼睛,肯定地说:“就在那边,肯定有我们想要找的人。”
伊撒尔当即又打开两个新的法器,将两人团团包裹住,在塞罗亚投来疑惑的目光时,他面不改色地说:“这里让我怪害怕的,还是多加几个法器比较安心。”
塞罗亚理解,毕竟伊撒尔不能够通过光点感应到那边的状况。
他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伊撒尔的肩膀,安抚道:“没关系的,不用那么担心,我感应过了,他们都很虚弱,不可能伤害到我们的。”
“以防万一。”伊撒尔的心放下来了一点,但也没有要把法器收回去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在几个法器的笼罩下,一步一挪地走向了刚刚指过去的位置。
塞罗亚的心跳微微加快,说实话,他没有在魔族看到过除德罗维尔以外的天使,现在有一大群疑是天使的人在前方,他真的很难不激动。
只是,下一秒,印入眼帘的东西让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是天使,更准确一点,连正常的生物形态都没有,纯纯的一滩肉泥。
外面裹着的皮很薄,晶莹剔透,能够让人清楚地看到皮下的物质,那团团像肉一样的东西竟然是金色的,呈液态,在皮下翻滚着流动。
塞罗亚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眼神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直直望向伊撒尔,好像在问他这是什么状况。
什么状况,伊撒尔也没有见过的状况。
他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不带一丝情感色彩的客观眼神去观察这东西,尽量给出严谨的评价。
“看起来,没有智力,有一定的识别能力,但不多,至少看到我们两个知道有人过来了。”
“没有任何提供生命所需能量的器官,但有生命特征。”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奇怪?”
伊撒尔评价到后面还是憋不住了,他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还很好奇,眼睛眨了眨,差点控制不住手去戳一下,余光瞥见了旁边的仪器,他推了推塞罗亚,示意塞罗亚靠近过去看看。
塞罗亚听话地走了过去,低头看实验报告的时候,脸一下子就皱成了一团,撇过头,发出了几声干呕声。
“好恶心,伊撒尔,我要吐了。”
伊撒尔眉心一跳,快步跟了过去,一把抓起了实验报告自己逐字逐句地看。
看着看着,他也默了,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去揍人了。
他看到了什么,无数张的实验报告,写的是这些无良的研究者,是如何丧心病狂地用掺杂德罗维尔血液的物体进行人体实验,目的就是为了改造出能够无限生产天使血液的容器。
容器,它们甚至失去了本来的名字。
塞罗亚半蹲下身子,凝视着地上流动的物体,眼神闪烁,好像在跟它说些什么。
伊撒尔偏头,他问:“怎么办,塞罗亚,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够永久毁掉这些血液?”
塞罗亚屏息凝神,要十二分的专注,才能够从这团已经只有一点点意识的肉团的思绪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小声道:“这就是他们的培育基地,德罗维尔当初剩下的血液不算多,只够这群人制造出来一批容器,只要毁掉这里,就不会再有这种东西存在了,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这里的研究资料全毁掉,这样以后的人想要研究也没有办法了。”
伊撒尔点头,手在储物戒上面一摸,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就出现在他的手心里,他和塞罗亚两个人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把所有的纸质资料全部都拢在一起,一把火烧了起来。
塞罗亚眼底闪烁着火光,冷不丁地开口问:“那这些容器什么的怎么办?”
“杀了。”伊撒尔没有一丝迟疑。
塞罗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们进来时的通道口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石头不断地往下砸,地面都在颤抖。
伊撒尔抬手,一把捂住了塞罗亚的耳朵,他盯着通道入口,若有所思:“海伯利安他们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两行人就边打边挪到了洞里来。
塞罗亚抬眼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海伯利安他们这边好像更狼狈一点。
衣服上血迹斑斑,人看着也虚弱无力。
他小声问:“伊撒尔,是我们要输了吗?”
伊撒尔摇了摇头,轻声答:“不一定,海伯利安他有杀手锏没有用,是个保命的绝招。”
塞罗亚担忧地瞪着眼睛盯着战局,想要参与其中,但又知道自己太过弱小,进去只会拖后腿,不禁有点闷闷不乐。
等他出去了,一定要好好学习,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下去,然后成为学院最最最优秀的小朋友之一,帮大家分担压力。
伊撒尔也紧紧盯着下面在打斗的人,不过他的目标很明确,赫然就是另一方人马的中心人物。
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比他外表看起来要虚弱很多。
只见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把拧开放在旁边的瓶子的瓶盖,仰头便将所有的金色液体都吞了下去。
他的身体立刻开始膨胀,壮大成原来的几倍不止,青筋暴起,血管撕裂,整个人看起来惨不忍睹,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更诡异的是,他好像没有痛觉,神情恍惚而又愉悦。
塞罗亚没忍住想站起来,他实在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受伤了,他说:“我们下去找海伯利安他们跑路吧,这个人他喝了血液之后,实力暴涨太多了,根本打不过啊,等出去了想办法把这里直接炸了。”
伊撒尔面色沉沉,拽着他的手,眼底是燃烧的怒火,他刻意让自己不去看海伯利安和戈他们几人身上越来越多,深可见骨的伤痕,强行冷静道:“再等等,海伯利安还没有给我行动的手势,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通道,我们要炸,但人,我们也要活。”
海伯利安在这人一拳挥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姿态轻盈,很轻松地就从男人的拳头下溜走,在这种危难关头,他竟然还有心思观察男人的身体状况,以此来推测血液的功效。
戈迎面和男人打了起来,一拳过去,面色都有点扭曲,狠狠地甩了甩手,他不耐烦地问:“观察好了没有,我们该炸了这里了,再让他们喝几瓶血液,我们也就别想走了。”
海伯利安勾了勾唇角,无奈叹气,道:“我倒是也想立刻走,这不是那位给我的东西还没有做好准备吗,她不帮我们,我们怎么可能从这里毫发无伤地出去。”
“再等等,据我观察,应该还有……”
他的瞳孔突然放大,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戈注意到他在说。
“戈,小心——”
什么,他从海伯利安的眼睛里看到了个小小的影子,猛地回头,一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涎水掉落,他甚至能够闻到怪物喉咙里的恶臭气息。
避不开了。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那两个还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小孩儿。
可等到的却不是被怪物啃食的痛感,而是一声惊天巨响,强烈的气波在通道里震开。
“嘭?”
满天火光,巨型爆炸。
海伯利安把炸通道的时间提前了。
一张柔软的说不出是什么材质的长条东西同一时刻飞速扩展,将在场的小队队员全部包裹在其中,成为了爆炸中坚不可摧的避风港。
隐隐约约能够听见有个女子的骂声。
“可恶,又损失了一张皮,讨厌的德罗维尔,就知道把我留给姐姐的东西当做护身符发给那些小队,嗯,等等,这个是什么,幼崽,血脉有点意思,作为补偿,我拿点东西走,嘻嘻嘻。”
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戈费力地眨了眨眼,只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扑了过来。
是塞罗亚,他的手上还抓着一把长剑,剑光凛冽,只是轻轻一挥,就好像无形中将这怪物的某种东西斩断了,怪物保持着大张着嘴的姿态,一瞬失去了呼吸。
真,真厉害啊。
不愧是德罗维尔殿下亲手指导的剑。
戈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107章 德罗维尔的身体又虚弱啦
剑光乍现,几只魔物被拦腰斩断,尸体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塞罗亚收剑入鞘,眉眼间还有点冷冽。
这是他独自完成的第六十六个任务。
在十几年前,那场爆炸之后,海伯利安和戈等人陷入了深度昏迷,至今未醒,他意外觉醒了权柄伴生武器—地狱之剑,但也因为魔力消耗过多而晕了过去,伊撒尔一路带着他,走最快的阵法赶路,也足足花了三天才找到德罗维尔。
德罗维尔耗费了无数草药,和瑟琳几个人轮流给他灌输魔力,才把他从污染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不过因祸得福,塞罗亚经这一遭,反倒是对暗元素有了一些包容度,现在偶尔还能操控暗元素来施展一些法术了。
他微微垂眸,从怀里拽出一个小小的镜子,向其中输入魔力。
一张模糊的人脸就出现在镜面。
魔族惨烈的嚎叫声不绝于耳,镜面那头的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镜面的变化,仍在一心一意地处理着面前的魔族。
如果说塞罗亚只是稍稍带了点冷,总体来说还是很温和的面貌,这人就不一样了,他头顶双角,龙骨泛着莹莹黑光,剑眉,眸光极冷,耳骨尖尖,很有几分扎手的感觉。
塞罗亚摸了摸镜面,轻声呼他的名字。
“伊撒尔。”
那边本还一脸冷酷的少年耳尖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声细弱蚊鸣的叫声,眼睛立刻转了过来,看着发光的镜面,眼底涌上点点笑意。
他举起镜子,将镜面翻转,让塞罗亚能够看清楚前面的一片狼藉。
“快要结束了。”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看了眼面前血肉横飞的地带,幽幽叹了一口气,无奈指出:“伊撒尔,你又把战场弄得这么脏,到时候瑟琳她们还要安排人来处理,你又会挨骂,还会扣奖金。”
伊撒尔只给塞罗亚看了两眼战场,就施施然地将镜面转向了自己这边,他有点贪婪地盯着镜面那边塞罗亚的脸,听到他的话,不太高兴地咬了咬牙,哼哼抱怨:“谁叫他们故意把我们分的这么远,到这了一个多月,我和你一次面都没有见到,从上学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呢。”
“我不高兴,我想见你了,你难道不想见我吗?”
他捉着这点漏洞逼问塞罗亚。
塞罗亚被问得不好意思,手将镜面拉远了一点,他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又心虚地将目光挪开,小声道:“想见你,但,伊撒尔,你冤枉瑟琳她们了,这个任务,是我主动接的。”
“什么?你主动要和我分开的。”
本来只是借题发挥的伊撒尔这下是真的愤怒了,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魔力不受控制地溢出,一股脑地全钻进了周围本就奄奄一息的魔族体内。
嘭得一声响,全都炸成了烟花。
“是这样的没错,”塞罗亚抿唇,安抚:“但我们不是马上就可以见面了嘛,等见面了我再跟你解释好不好,你不要生气,都快到成熟期了,最近控制不住能量就要悠着点,别一不小心把自己榨干了。”
伊撒尔脸色阴晴不定,不满地哼哼两声,到底还是听了塞罗亚的劝,将魔力全都收拢回来。
关掉镜面通讯之前,他还不忘威胁塞罗亚,说:“是你说的,你给我等着,不许随便乱跑,我一回去就找你,你给我好好说清楚,为什么要丢下我单独跑到别的地方去。”
塞罗亚盯着黑了的屏幕,默默把镜子收回了口袋里,起步向着不远处的传送阵走去。
好吧,虽然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但临到头来,还是会有点点小紧张。
他忐忑不安地走进了传送阵,熟悉的眩晕感传来,在凛冽的风声中,一下子穿过了很多地方。
还没等落地,他的手已经被提前握住了,握的人狠狠地捏了一把他的手心,好像还在生气。
塞罗亚颤颤地睁开眼睛,腰一酸,被人直接拉到了怀里抱住。
伊撒尔凶他:“你个坏人。”
塞罗亚舔了舔唇,不禁觉得有点好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伊撒尔的脑袋,叫他松开自己。
“我好累,我没有你精力那么足,为了早点完成任务,每天都没睡好,你放我去睡觉。”
伊撒尔本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听到塞罗亚的话,立刻就松了手,他扶着塞罗亚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遍,很快就注意到了少年眼下微微的青黑色。
他有点心疼地拂过去。
塞罗亚觉得有点痒,睫毛不自觉地抖了抖,扫过了伊撒尔的手指头。
他听见伊撒尔在幽怨地控诉。
“这就是你不跟我一起的代价,天天睡不好吃不好的,都瘦成一把骨头了,下次不许再扔下我一个人了,听见没有。”
塞罗亚笑眯眯地应了下来,他知道,这样子说明这件事揭过去了。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的脸,盯了一会儿。
伊撒尔肩膀放松下来,幽幽地问:“好了,我不跟你算账了,你现在总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下来做任务了吧。”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显然,如果塞罗亚的理由不能够让他信服的话,他还有的闹腾。
塞罗亚唇角勾了勾。
他手指轻轻拉了拉伊撒尔的手,轻易就带着伊撒尔往传送阵旁边走,给旁人让出进出的通道。
伊撒尔乖乖地跟着他,两个人罕见地在这个破旧的,僻静的,没有什么人烟的小道散起步来。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悠闲。
伊撒尔的心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可还没等他开心多久,塞罗亚下一句话就让他一下子瘪了嘴。
“上一次我逛街,还是德罗维尔带着我的。”
伊撒尔闷闷应了一声,眼睛瞥他,好像在问,然后呢,又提德罗维尔干什么。
塞罗亚的表情却有些莫名,隐隐透着一点伤感,他轻轻地说:“这次任务,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但是有两个地方同样危险,我们不管去哪一边,另一边都有可能会成为漏洞,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只能和你分开。”
伊撒尔挑眉,不太理解塞罗亚这话的意思,不用塞罗亚提醒,他的脑海里就自动跳出来一大堆人的名字,瑟琳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能够胜任这种任务的领头人,完全没必要逼着他们两个人分开。
但塞罗亚的表情却还是这么凝重。
他也不禁沉了脸色,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试探性地问:“德罗维尔出事了?”
他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当初他们摧毁的东西就是专门针对德罗维尔的,也许还有别的隐蔽的地方被他们忽略了。
当时爆炸太大,他也没有转头去检查。
塞罗亚也不瞒着伊撒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凑到伊撒尔的耳朵边上,小声说:“在给我治疗之后,德罗身体就出问题了,时不时就头晕,乏力,困倦,而且力量有所削弱,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德罗越来越少出现在公共视野中,然后让我作为下一任继承人参与到会议中。”
伊撒尔了然,点了点头。
德罗维尔身体出问题了,在这种时局不确定的情况下,自然身边不能离人,所以塞罗亚才不得已和伊撒尔分开做任务。
若是他们不分开,那就没有人可以过去了。
只是,伊撒尔垂眸盯着塞罗亚看了一会儿,不解地问:“这种事情怎么单单告诉你,不告诉我,我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他有点没好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德罗维尔的帐篷里和他理论一二,但塞罗亚却摇了摇头。
他露出了手臂,让伊撒尔看他手内侧。
那里又多了一个小小的痕迹,但是很浅很浅,几近于无。
伊撒尔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他张了张嘴,脚定在原地不动了,抬起手拽着塞罗亚的手,大拇指在印记上搓了搓。
没搓掉。
他舔了舔唇,无奈:“你怎么又接受权柄考验了,你还记得你身上还有个权柄考验没成功吗?”
“我记得,”塞罗亚仰头看伊撒尔的脸,很认真地说:“但我没有时间继续等下去了,没有人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够通过色欲的考验,但德罗维尔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也许哪一天就彻底沉睡过去了,在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我只能尽快让自己成长起来,好让魔界不至于陷入混乱。”
“这是德罗维尔的魔界,也是我的魔界,容不得别人来染指。”
伊撒尔磨了磨牙,沉默片刻,还是妥协了,道:“我会帮你,不过,为什么这次也没有成功,希伯来文不是掌握两大权柄吗?怎么只留下了一个印记,还这么浅。”
塞罗亚摇了摇头,一时间也很是茫然,他指了指前方,答:“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来找她了,我要跟她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伊撒尔扭头,看见了一个大红色的营帐,营销的外部绣着大朵大朵的玫瑰与蔷薇,两者交织,极具美感,是魔界边境处希伯来文的独特标识。
塞罗亚推了推伊撒尔,面色平静地提出了邀约,他问:“你现在也知道了情况,所以,你愿意陪着我一起进去吗?”
伊撒尔眸光微闪,他知道,这是塞罗亚要他的一个态度。
他和塞罗亚竹马相伴长大,情谊深厚,但这只是他们之间最单纯的感情,不会涉及其他的东西。
塞罗亚也不可能用这些感情来要挟伊撒尔必须去为他做些什么。
论身份地位,伊撒尔完全可以离开德罗维尔这边,去到龙岛,争一把龙族族长的位置,他来去自由,不管怎么选择都有退路。
塞罗亚不一样,他完完全全是德罗维尔这边的人。
德罗维尔好,他就好,德罗维尔差,他就差。
塞罗亚想要伊撒尔为自己多想想,不要随意掺和进来。
但伊撒尔做事,从来都不考虑其他七七八八的因素,他只看感情,只在乎自己喜欢的人的心情,也只需要向在意的人表明自己的态度。
没有过多思考,伊撒尔眨了眨眼,在塞罗亚略带紧张的眼神中,轻捏了捏塞罗亚的指尖,笑问。
“瞎想什么呢,你邀请我,我为什么不陪你,你怕不是又想把我丢下来,自己偷偷去做些危险的事,再有一次我可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说完,他往前一步,手反着一握,主动和塞罗亚十指相交,紧紧缠在一起,接着拉着塞罗亚往前走,陪他一同靠近了帐营。
他要和塞罗亚共进退。
第108章 希伯来文的坦白
刚进房间,塞罗亚的鼻尖就敏感地耸动了一下,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玫瑰又像是蔷薇,很好闻。
他不禁有点迟疑地顿住了脚步,偏头看向伊撒尔,表情带着几分丧气,他小声问。
“伊撒尔,我是不是太鲁莽了,该带点东西过来的,我们这样闯进来,不像是拜访,像是来干架。”
他尴尬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把手指头从伊撒尔的手掌心里抽出来,但挣扎了数次,也没有成功,反而闹腾出了一手的汗。
掌心湿漉漉的,很滑,但也很黏人。
伊撒尔不着痕迹地加重了握手的力度,眼神飞快地在营帐里游走了一圈,淡淡问:“你想带点什么过来?”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用自由的那只手指了指营帐上的花纹,轻声道:“你傻呀,当然是花呀,营帐上绣着花的纹路,营帐里喷着花的香水,这一看不就知道将军喜欢什么了吗。”
伊撒尔笑了笑,温和地答话,但话里的意思却是不赞成他的说法。
“你猜错了,希伯来文将军可不怎么喜欢这些花,你要是真带来了,她才会生气。”
啊,怎会这样。
塞罗亚一惊,一头雾水,他从不怀疑伊撒尔会对他说假话,此刻听了这解释,反而更加苦恼。
他飞快地再次扫了一次这个营帐,却怎么也没有找到半点破绽,伊撒尔到底是从哪里知道希伯来文将军的喜好的。
伊撒尔拍了拍他的手,没有继续说下来,只是默默将手松开,朝着前方行了个礼。
他道:“将军。”
塞罗亚身子微微一颤,慢吞吞地转身,显得有点犹豫,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又想看看传说中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到底长什么样,又怕这个人不站在德罗维尔这边,在权柄考验上故意为难他。
反而是希伯来文显得格外镇定。
她一挥手,不待塞罗亚反应,就大方地开口:“坐吧,有什么话当面问,只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前往战场。”
十分钟,这么短?
塞罗亚一听,立刻就转过身,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手有点无措地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缩一下,才鼓起了勇气抬头去看希伯来文。
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明艳的脸,希伯来文如她的名字一样,就是一朵灼灼盛放的红玫瑰,但偏偏又带着几分清冷的感觉,银发灰眸,左眼用块布蒙着,左胸口处有一朵红色玫瑰纹身。
但塞罗亚看着她,欣赏她的容颜的同时,注意力反而更放在希伯来文脖颈处一道狰狞的伤口上,那伤口挺严重,皮肉外翻,甚至还在冒血,不难看出才刚刚产生没多久,再结合希伯来文刚刚说的话,塞罗亚脑子灵光一现。
他脱口而出:“将军不用把疗伤的时间挪出来,回答我的问题,包扎要紧。”
希伯来文挑了挑眉,抬手随意摸了一把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没回话,只是弯腰从旁边的盒子里摸了瓶药粉出来,面不改色地全都洒到了伤口上。
伤口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
塞罗亚听着都痛,但希伯来文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见塞罗亚迟迟没有说话,她淡淡啧了一声,语气有点凶:“快点,别墨迹,今天这个机会错过了,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可不是每天都有时间的。”
塞罗亚差点没忍住站起来,但在伊撒尔眼神的示意下,他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行动,微微仰起头,故作镇定地询问:“我想问问将军,是哪里对我不满意,为何权柄考验迟迟没有进展?”
“我这十几年来,也可以说是兢兢业业,每天都奔波在不同的战场处,自认为实力也勉强能入眼,完美拿下的高难度任务也有六十六个,将军看在眼里,就真的一点点触动都没有。”
“我不太理解。”
希伯来文闻言,沉沉嗯了一声,她抬眼看了眼营帐大门处,手指微微一弯,一股强势的力量将大门封死,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屋里的动静。
塞罗亚呼吸微微急促一分,这下连跑都跑不了。
他紧紧地盯着希伯来文的下一个动作。
但希伯来文却极其古怪,她不仅没有立刻回话,反而是摸出了一壶酒,大口饮了下去。
伊撒尔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塞罗亚的身边,见他愣神,抬起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小声提醒:“别呆着,把你的剑拿出来。”
塞罗亚听话的很,当即就把随身携带的剑抽了出来。
无形的剑气涌出,抵在身前。
塞罗亚瞪大眼,竟在这一刻看到了面前的希伯来文身上源源不断泄露的权柄之力。
他轻咦了一声,手指在地面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希伯来文将军,怎么像是控制不了权柄之力,她不是双权柄拥有者嘛。”
希伯来文却不再喝酒,微微垂眸,眼底一片清明,她问:“看清楚了没?”
塞罗亚只会愣愣地点头。
希伯来文哼笑一下,将手里的酒执到了地上,任由残余的酒液润湿地毯。
“如你所见,我控制不了这权柄之力,但能够运用权柄之力,给你打下标记的另有其人,你来找我讨说法,我也没有办法给你。”
“那,那给我打下标记的人是谁?”塞罗亚一时间不知道该去找谁,在那场爆炸结束后,他醒来的时候,这标记就打在他身上了,伊撒尔也没有跟他说过,在场还有旁人,再加上希伯来文双权柄身份的误导,他自然就误认为是希伯来文标记的。
伊撒尔却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他往前走了一步,半遮挡住塞罗亚的身子,皱着眉头问:“你还和罗莎琳德有联系。”
希伯来文听见这个名字,神情微微黯淡,她摇了摇头。
塞罗亚从没听过这个人,但他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是另一种美丽的玫瑰,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人应该是希伯来文的亲属。
但这个亲属的关系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近,他听见伊撒尔冷声道。
“将军,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塞罗亚会被你的妹妹打上标记吗,当初德罗维尔心软放她一条生路,她逃到人间的时候可说过,一辈子都不可能回到魔界来。”
塞罗亚微微瞪大眼睛。
可现在的结果是,罗莎琳德不仅来了魔界,还拿走了权柄,甚至接触了塞罗亚。
希伯来文幽幽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眼底隐约闪烁着痛苦的光,她轻轻道:“罗莎琳德没有恶意,她并没有亲自来魔界,只是下放了几个躯壳到我身边保护我,我把这些躯壳分给了手下的小队,好让他们多一层保障。”
“但我确实没有想到,我当初为了救她性命,送她的一只眼睛,里面竟然参杂着部分权柄的能力,你知道的,虽然德罗维尔将她逐出魔界前,特地剥去了她的权柄,交给我来继承,但我一个人的身体,是远远不够承载两个权柄的威力的,罗莎琳德知道我的难处,便自己通过那点有些权柄能力的眼睛,偷走了一点权柄,让我不至于因为承受不住权柄而死去。”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她偷走的部分,竟然和权柄的认可有关。”
伊撒尔沉默无言,确实,权柄的认可,这一项能力,其实是权柄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如果不是因为塞罗亚必须得到这个东西,可能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他们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地收集权柄认可。
“那你告诉我,罗莎琳德现在在哪里,我带塞罗亚去找她。”伊撒尔给出意见。
希伯来文却轻轻摇了摇头,很是无奈地说:“你问我,我也说不出来,只有她找我的份,我问她真身在哪里,她是一句话都不肯多说,我又能拿她怎么办,不过我能够给你们指条路,去人间最繁华的地方,她的爱好,我比你们清楚,好了,十分钟到了,我该走了,替我向德罗维尔问好。”
“我永远是他的将军,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说完,她便站了起来,大门处的屏障早就撤去,有人在呼唤希伯来文,她快步朝外走,路过塞罗亚时微微顿了顿,但到底没有停留,只留下了一阵风。
塞罗亚抿了抿唇,他撑着椅子站了起来,头脑从未如此清醒过,他喃喃。
“伊撒尔,我们必须去一趟人间,不仅是为了得到权柄的认可,还是为了找到德罗维尔莫名虚弱的原因,我有预感,这个原因和天界有关。”
伊撒尔点了点头,权柄之间有特殊的联系,虽然不能够精准地定位到哪个地方,但大致方向还是不会出错的,仔细感受了片刻,他睁开眼睛,看向魔界与人间的交接处。
“塞罗亚,我感应到了其他权柄拥有者的位置,看起来我不能用人身跟着你一起走了。”
塞罗亚微微一愣,疑惑转头,问:“为什么?”
伊撒尔偏头,让他看自己越发挺拔的龙角,笑:“因为这个该死的龙角还是收不回去,权柄在人间学院,他们可不会让一条魔龙进去当学生。”
“所以,我们要换个思路,德罗维尔在人间学院有个老熟人,关系还不错,我们要他把人带进去,成为新生,然后我呢,就跟着你混进去。”
塞罗亚眼睛慢慢睁大,里面闪烁着兴奋的光。
他听见伊撒尔含笑说。
“恭喜你,会有一只帅气的小龙当限时跟宠。”
第109章 伊撒尔的阳谋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利的有些可怕。
在塞罗亚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德罗维尔等人后,次日,他的入学通知书就到手了。
反复翻看手上人类第一魔法学院斯卡维落的独特标识,塞罗亚有几分恍惚,思考许久,到底是没控制住好奇心,仰头问:“德罗,你的朋友好厉害呀,这么快就给我弄到通知书了,他是干什么的?”
德罗维尔单手撑着额,半眯着眼睛在看前线传回来的战报,看起来很是困倦。
听见塞罗亚的问话,他弯了弯唇,轻飘飘地答:“很久之前的一个老朋友,我还在天界时的玩伴,到了学院,你可以和别人一起称呼他为院长。”
“院长,好厉害。”塞罗亚托着下巴,没忍住发出了惊叹声,他直勾勾地盯着德罗维尔,见男人有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就知道他不太舒服了。
没等他继续逞强,塞罗亚就立刻站了起来,颇为强硬地将那些战报扯了过来,放回了桌子上,转而催促德罗维尔去休息。
“这些东西我来处理就好了,德罗,你要注意身体,最近你的魔力太反常了。”
塞罗亚将战报整理好,然后顺着帘子走进内间,跪在床边,担忧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德罗维尔。
在德罗维尔温和纵容的目光中,他慢腾腾地握住了他的一只手,小心地捧了起来,将下巴搁在他的手心里,如小时候一样,很轻很轻地蹭了蹭。
“我不想你出事,德罗,你再等等我,我会很快很快地成长起来的。”
德罗维尔抚着塞罗亚的头发,无奈地叹气,低语:“眠眠,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你不用因为我而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这次去人类学院,我希望你能够玩的开心。”
塞罗亚闷闷哼了一声,像是在说自己知道了,却没有抬头去看德罗维尔的眼睛。
德罗维尔仅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来,塞罗亚并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又一阵睡意涌上来,他又眯了眯眼睛,强忍着那股淡淡的痒意过去。
他缓缓抬起手来,已经变浅了很多的魔力从手心里涌出来,慢慢地凝成了一只黑猫的形象。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没控制住自己的手,伸出去一把抱住了猫咪,将它捉到自己的怀里来。
他埋头蹭一蹭,是香香的味道。
德罗维尔见这一幕,才彻底松了口气,他手指勾了勾,还想再弄出点魔气,却怎么也用不出来了,有点点红色的细纹爬上了他的手背,他眸光未变,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声音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道:“你带着它走,我能随时知道你的事,否则我不放心。”
塞罗亚珍惜地揉了揉猫咪的爪垫,眼睛亮闪闪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打扰德罗维尔,站起身,很乖地道别,退出去留出空间让德罗维尔休息。
毕竟,听瑟琳她们说,体外凝物所需要的魔力非常多,能够让他带走小黑猫,兴许代表德罗维尔的身体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只是,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离开营帐后,德罗维尔抵着手帕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拿开的手帕中间,是乌黑的血迹。
塞罗亚此行前往斯卡维落学院前,很是做了一番伪装,瑟琳她们像是生怕他吃亏一样,给他捏了个极为尊贵的身份,还给他带了一堆七七八八的东西。
塞罗亚有点无奈地盯着面前的一堆东西,很深很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自顾自地钻进其中,整理最重要的物品。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但每次还是会觉得有点羞耻加满足,人是会上瘾的,尤其是无论什么时刻都被人放在心上在意的体验。
伊撒尔跟在他的身后,扫着这些东西,却没有要伸手挑一下的打算。
塞罗亚顿住脚步,很疑惑地往后面看了一眼,想了想又没开口,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直到快要走完这段路,他才没忍住出声询问:“伊撒尔,你真的什么都不带吗?”
伊撒尔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举起手,让塞罗亚看他手腕内侧。
塞罗亚不明所以地凑过去,鼻尖很快萦绕淡淡的香气,细细密密的龙鳞自皮肉中生长而出。
黑黑的,硬硬的,边缘很硬,能够看出里面的主人是只健康而强大的将成熟型龙。
只是,怎么突然长这种东西出来了,在塞罗亚的印象里,好像只有一些控制不住自己力量的龙族幼崽会冒出鳞片。
他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唇,小声问:“伊撒尔,你的身份应该没有出问题吧。”
伊撒尔微微转了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塞罗亚的眼睛看。
不出所料,他在塞罗亚剔透的蓝色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完整的小小的倒影。
只有他。
塞罗亚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伊撒尔顿了几秒,让自己多享受了片刻这种雀跃的满足感,然后飞快地否认:“没有出问题。”
塞罗亚轻轻松了一口气,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他锤了一下伊撒尔的胸膛,不高兴道:“没事你还故意吓我,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德罗出事了,你再出事,我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伊撒尔摸了摸微麻的胸口,卖乖地冲塞罗亚讨好的笑了笑,没等塞罗亚追问,就极其主动地解释了长出这龙鳞的原因。
“我快要成熟期了,眠眠。”
“龙族在这个时期,都不大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所以会选择变回龙身,我情况特殊,不是纯种龙族血脉,要变回去会有些困难,瑟琳特意命人去了趟龙岛,请族长他们给我寻了一种药剂,这种药剂没有什么副作用,就是辅助我变回龙身,药效发挥的有点慢。”
伊撒尔说着,还顺手抓住了塞罗亚的手,牵着他,让他来摸自己的胸口。
塞罗亚措不及防,这拉得踉跄几步,一头栽进了伊撒尔的怀里,手压上他的胸膛,感觉到柔韧的肌肉在起伏,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声。
“你摸到了吗,我的胸口,那里是最早长出鳞片的地方,刚好在心脏处,现在已经差不多长好了。”
塞罗亚当真从手下感受到了冷硬的触感。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猛地抽回了手,双手环胸,瞪他,凶道:“谁让你这么大力气拽我了,我差点把额头都磕肿了。”
伊撒尔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龙鳞,龙鳞,都是龙鳞。
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胸膛现在有多硬。
一阵慌乱,他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抬手摸了摸塞罗亚的额头,仔细地看了又看,半响才松了一口气,说:“只是红了,没有肿。”
真肿了,他就不会说了好不好。塞罗亚将他推到一边去,弯腰抱起来所有的东西,然后将它们全部都存起来。
瑟琳早早候在一边,看见他的身影,眼神立刻温柔了下来,她冲着塞罗亚招了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凑了过去。
他眼睛一弯,很熟练地抱住了瑟琳,冲她撒娇:“瑟琳,我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边说,他还不忘伸手指了指伊撒尔,似真似假地抱怨:“更别说,我还得带着小黑猫和他,两只,够我路上手忙脚乱了。”
伊撒尔配合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
但这下他说的话可是塞罗亚没有听过的了。
只见他慢悠悠地咳了两下,然后轻声道:“你知道的,瑟琳,我这个药剂确实没有什么副作用,但是在后期会让我回到幼年思维,谁也知不道这个后期到底是什么时候,你还是让塞罗亚少操点心吧。”
什么,什么幼年思维。塞罗亚脑子迟钝地转了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伊撒尔介绍个药剂还要遮遮掩掩了。
他蹭得一下直起身子,扭头,怒视伊撒尔,恨不得现在就后退几步,扑到伊撒尔身上狠狠揍他几下。
可惜瑟琳就在一旁看着,他不能够这么不给伊撒尔面子。
他咬了咬牙,问:“那你还跟我一起去凑什么热闹,我自己一个人不也可以吗,要是你真的出事了,还是幼年形态,我来不及救你怎么办?”
伊撒尔轻轻舔了舔牙,手指掐着自己的手心,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去哄一下塞罗亚的心,他知道,自己这一次隐瞒是真的让塞罗亚伤心了。
塞罗亚可以不在乎很多东西,但谁也不能拿自身安危跟他开玩笑。
他真的真的,很在意魔界的每一个关心他,爱他的人。
伊撒尔沉默半响,道:“我慎重考虑过这种问题,然后想出来了一个方法。”
塞罗亚扬扬下巴,示意他往下说。
伊撒尔便继续说:“我身上有龙岛的印记,你知道的,凡是被龙族认可的族人,都可以无条件传送到龙岛上去,一旦我彻底忘记了长大后的事,成了幼崽,你就帮我开启印记,我立刻回龙岛,如何?”
塞罗亚鼓了鼓腮帮子,眼睛瞪圆。
他能如何,他说话有用吗,伊撒尔早就背着他了,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想到这里,塞罗亚就气不打一处来,拉着瑟琳往旁边走。
伊撒尔想跟上去,却被砸了几句话。
“没有变成龙身之前,不许来找我,不然我见一次揍一次。”
“伊撒尔,我告诉你,我这次真的生气了。”
“一点也不好哄?”
第110章 伟大的德罗维尔魔王
伊撒尔没有让塞罗亚等太久。
不知道他是怎么搞的,反正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幼崽龙。
趁着塞罗亚不注意,抓着他的衣摆,一路上爬,钻进了他的怀里,还不断地用头上才冒出尖尖的龙角去蹭他的手。
“眠眠,别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求饶。
塞罗亚没好气低头看了伊撒尔一眼,抬手想把他从身上抚下去,可却被他趁机用爪子一把抱住。
塞罗亚挣了挣,看着伊撒尔用小龙崽的形态撒娇,到底没忍下心,反手托住了他的身子,给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还低低嘟囔。
“真是的,也就只有我了,生气了还告诉你什么法子可以让我不忍心打你。”
旁边的瑟琳笑着看了两眼,摇头道:“你就是心软,你狠狠心,晾他个十天半个月,让他长教训了,他下次才不敢这么做。”
小龙崽的尾巴甩了甩,像是恼羞成怒,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瑟琳的手,又被瑟琳反手拍了一下。
塞罗亚看着就唇角一抽,当即一把掐住了伊撒尔蠢蠢欲动想要再给一击的尾巴,威胁似的摇了摇,问:“你这是已经变得幼稚起来了吗,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你送回龙岛好好休息。”
伊撒尔一听就知道不好,尾巴软了下来,耷拉在塞罗亚的手背上。
他自己则闭目装死,愣是不回答这个问题了。
塞罗亚轻哼了一声,松开了手里的尾巴,肩膀也突然一重,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脸颊边擦来擦去,是黑猫来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瑟琳,你等等我,我肯定尽最大的努力,很快就回来。”
瑟琳笑眯眯地点头,目送着塞罗亚上了马车,脸色这才沉了下来。
她转身朝着主营帐而去,同时冷冰冰地下了命令。
“从今天开始,魔界全界封闭,不允许任何人离开魔界,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魔界,如有犯者,格杀勿论。”
塞罗亚对此一无所知。
前往斯卡维落学院的路途比他想象中的要短很多,也许是因为德罗维尔和学院院长有旧,魔界有专门的魔法传送阵,能够直达学院附近。
只是几个时辰,塞罗亚就能够看到学院的大致轮廓了。
他晃了晃脑袋,忍着经过数个传送阵的眩晕感,仰着头观察起了学院。
伊撒尔罕见的沉默,身上的鳞片再次迅速变化,一步步向着更稚嫩的方向退化,直到变成了龙族刚出生没多久幼崽统一的透明软麟后,才停止了动作。
塞罗亚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龙鳞,不太硬,软绵绵的,甚至一用力就会破掉防御伤害到他,他不由拧起眉头,双手托着龙崽的腋下,将他举起来,面对面看着对方。
“伊撒尔,你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防御性太差了,很容易受伤的。”
伊撒尔晃了晃尾巴,盯着塞罗亚的眼神,整条龙有点无奈,他低低答:“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等会就变回去了,只有刚出生的时候,我的龙鳞才不会有魔族的特征。”
“我是一定要陪着你进去的,塞罗亚。”
塞罗亚抿了抿唇,为他的固执感到有些头疼,但又实在不忍心苛责他什么,他知道,面对危险,伊撒尔才是充当保护者的那个人。
他只能在储物戒里翻了翻,找了最柔软的布料将伊撒尔包裹起来,好让他接触到别的东西时,不会因为鳞片太过软而感到疼痛。
黑猫本躺在一边睡觉,突然鼻尖耸了耸,好像闻到了什么,伸了个懒腰便爬了起来,它瞥了一眼塞罗亚和伊撒尔,见怪不怪地挪开目光,轻盈地跳到了塞罗亚的身上,又顺着他的胳膊往上,落到了他的肩上,它蹭了蹭塞罗亚,告诉他。
它要离开一段时间,院长是个好人,可以听他的话,他会带着塞罗亚去找到权柄拥有者。
塞罗亚早就预感到德罗维尔派了黑猫来,不仅仅是为了照看他,但还没有到目的地就分开,还是让他有一点点难受,他侧过脸颊,亲昵地回蹭了蹭黑猫,叮嘱。
“早点回来,不要出事哦。”
黑猫应了一声,从车窗跳走了。
同一时刻,马车停了下来,一道机械的声音传来。
“请前来报道的新生注意,此处禁车,请先生们都从马车上下来,徒步前往学院,如有不听劝阻者,劝退处理。”
“请前来报道的……”
声音不断重复,塞罗亚捂了捂耳朵,拎着个装着简单行李的布袋,抱着小龙崽,从车上跳了下去。
整个过程的动作都放得很慢,甚至在抬头的那一刻,他都犹豫了几秒,脑子不断运转,想着该怎么和其他新生打招呼,或者是怎么样回应其他新生的问话,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直到他抬起头后,他才明白是为什么,这个地方,竟然只有他一个人。
塞罗亚嘴角抽了抽,无奈叹气,抬步向着校门走去,轻声问伊撒尔:“你有没有见过这个院长,他好不好相处啊,这阵仗弄得我有点紧张。”
伊撒尔抬起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其实你可以换一个角度想,也许这并不是院长故意的,而是你和当初一样,又差点错过了入学时间,是最后一个来到学校的,所以没有撞到别人。”
塞罗亚深吸一口气,完全没有被这段话安慰到,他磨了磨牙,咬牙切齿。
那也很惨好不好,谁想要当这个万众瞩目的最后一名。
站在校门口,没等塞罗亚说话,他塞在胸前的通知书就飞了出来。
通知书飘在空中,展开后,上面的字迹散发出淡淡的白光,一个个从书本上钻了出来,融进了校门前无形的屏障中。
【新生录取通知书鉴定中,姓名,塞罗亚,年龄,18,生源地,大陆北岸……】
【到校名次,一。】
塞罗亚缓缓睁大了眼睛,通知书从空中落下,一把砸进了他的怀里。
他听见那个机械声变得无比的温柔。
“恭喜你,塞罗亚同学,你是这一届第一个到达学院的新生,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的勤奋好学令我感动,我将以守钟人的名义,奖励你一朵小红花,从今往后,你将会享受一次免罚权。”
塞罗亚的怀里多了一个小红花贴纸。
他低头看了看,满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想了想,干脆塞到了伊撒尔的怀里,理所当然道:“你帮我收起来吧,伊撒尔,如果你暴露了,这个说不定能救你一次。”
伊撒尔用爪子拍了拍小红花,对这花里胡哨的礼物表示并不感兴趣。
他指使着塞罗亚顺着大门往里面走。
“我能够感应到,这里有不止一个权柄等着你。”
塞罗亚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追问:“你这么说,意思是最后两个未知的权柄在这里,而不是我考验停滞的那两个权柄。”
伊撒尔点了点头,鼻子动了动,努力地嗅了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那个人并不在这里,我能够一直感觉到她的存在,她离我们很远很远,我们要先去找她会很困难,毕竟我的时间不多,所以就先留在这里吧。”
塞罗亚没有异议,他跟着伊撒尔的感应一路往前面走,步履匆匆,急切得不行,可当他真的走到一扇写有院长两个字的大门前,伊撒尔又皱着眉焦躁起来。
他喉咙里发出了沉沉的龙吟声。
“塞罗亚,这里很奇怪,很危险,而且,我没有从中间嗅到权柄的气息,明明一路都是顺着味道过来的,可到了这里却戛然而止。”
“我觉得你需要考虑一下,再决定进不进去。”
塞罗亚抿了抿唇,他抬起头,认真端详着那两个字,脑子里思绪很乱。
但有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不愿意就这么转身走人。
他轻柔地抚摸着伊撒尔的脊背,通过这种方式来安抚他,同时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低声喃喃:“不要着急,伊撒尔,我有分寸,你让我想一下,我真的觉得这两个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但是是在哪里呢,塞罗亚见过的字太多太多,不至于随便看到两个字就觉得熟悉,他有所预感,写这个字的人一定是他很重要的人。
混沌的思绪慢慢被理清,有些很久远但弥足珍贵,被藏在心底的记忆浮上心头。
那个人的影子出现在脑海里。
塞罗亚没忍住,轻而又轻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德罗维尔。”
“这是德罗维尔的字。”
在他还小的时候,和德罗维尔两个人在书房里嬉闹的时候,他亲眼见过德罗维尔的字,甚至,还亲手模仿过这种字迹。
虽然只有八分像,但这股神韵是谁也模仿不出来的。
塞罗亚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捏了捏伊撒尔的爪子,好像再通过这种方式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他小声跟伊撒尔说。
“我觉得这是德罗维尔给我的提示,他在告诉我,别担心,他都帮我安排好了,我可以放心的走进去,不会出任何事。”
“你相信我吗,伊撒尔,和我一起进去探个究竟。”
伊撒尔眸光闪了闪,他挺起身子,脊背靠着塞罗亚的手背,向着大门挥了挥爪。
“不止你一个人相信他,塞罗亚。”
“虽然我确实不怎么喜欢他,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伟大的魔王,会用尽一切去守护他的子民,有他在的地方,就能让人安心。”
“一起进去吧,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