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院的学生们在休憩空隙都聚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苦闷。
他们来自县城或附近的村落,几乎都是全村供出来的学子,知道科举不易,平日里恨不得埋头苦读,如今却围着余学问个不停。
“余兄,你邻居……那位商人,可回来了?”
问话的是李家村的学子,他们村的生活还算过得去,饿不死,也并不富裕,为了供他科举,家中除去逢年过节,已经很久没见荤腥了,好在村中其他人也帮扶一把,否则连点荤腥都见不着。
今年来学堂的费用的都是村里一家给一点凑出来,这位李家村的学子实在不敢辜负村里人的期盼。
所以得知在五更街租住的同窗说了这件事,他是最期盼那位商人赶紧回来的人之一。
看着他青衿里的那些遮不住的补丁,其他学子感同身受,纷纷开口询问:“是啊余兄,这件事到底有没有个确切结果啊?”
另一人也跟着着急:“我等都不是富裕人家,以如今文房四宝的价格,想备上一套去参加秋闱都十分拮据,擎等着那位商人的音信了。”
“是极,前两日我的砚台被杂墨里掺的沙子磨得没法用,想去买一方新的砚台,结果最便宜的都要价二十两,这……”说话的人一脸苦涩,未尽之语让在场的人都十分无力。
就是因为囊中羞涩,所以文房四宝他都省着用,如果不是实在用不了了,也不会舍得换。如今这二十两一方的砚台,让本就囊中羞涩的他压力更大。
买,他不甘心,原本最便宜的砚台只要五两银子一方,如今竟然翻好几倍的卖。可是不买,已经被沙子磨得不平整的砚台,没办法研磨出能用的墨汁。
这些凹下去的地方,墨锭磨上去,会积攒在里面磨不开,不仅浪费墨锭,出的墨汁也深浅不一。
他实在没想到,最便宜的潮州墨锭都已经那么贵了,砚台也不遑多让,他用的两支毛笔也被杂墨里的沙子磨得快秃了。
原本参加秋闱,只要省着点,备上二三十两的路费就足够了,如今一算文房四宝的价格,没个五六十两都去不起。
偏偏这两年他们都是能省就省,一直用以前的,导致如今居然没有多的笔墨砚台能用!
在县里学堂上学的人,有几个人家是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银子的?能拿出这么多银子的,人家也不在这里上学,都去府城的启明学堂了。
他苦闷地叹了口气:“二十两啊,再添点,都够我去府城参加一次秋闱了。”
余学心里也十分忐忑,但还是安慰道:“那日我邻居说的话各位也听到了,都说商人言出必行,离月末还有几天时间,咱们再耐心等等吧。”
大家就是想一起倒倒苦水,也不是真想要余学给个说法,毕竟那位商人连他们的银子都没要,就算真的不帮他们带回来,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更何况那个人一看就是小商人,不然也不会住在县城里,有辽风府首富罗家拦着,未必能带回什么东西。
这些学子们唉声叹气,休憩时间一过,又回学堂里继续埋头苦读了,无论那个商人能不能帮他们带回便宜的文房四宝,他们都要做好复习的准备。
有些人已经开始盘算和家里人说,多凑点银子,到时候不行就高价买一套笔墨砚台去秋闱。
从学堂下学后,余学和同住五更街的同窗回去,到了家门,又忍不住多走几步路,在街尾挂着一百零六号牌子的门外徘徊。
余学遗憾道:“顾夫郎好像没有回来。”
他没有听到门内传来什么动静,往日里顾夫郎在家,家里一定有小孩的声音。
“顾夫郎一个哥儿在外经商,身体可能吃不消,返程或许会慢一些。”另一人自我安慰道,“毕竟他夫君还在这里,总不可能不回来的。”
住在五更街的学子都知道那个商人是位夫郎,不过他们也知道以哥儿和女子的身份出门经商容易被人诟病,所以对外一律只说商人,不说别的。
“顾夫郎在外走南闯北,应该也有些人脉吧?”一位学子不确定道,“那日不是让我们写了陈情书吗?应该是有法子揭露罗家恶行的吧?”
这也是他对文序有信心的依据之一,如果没有能力把陈情书递给能做主的人,对方不会多此一举。
另一人摇了摇头:“罗家有人庇护,之前侵占良田的事都能高抬轻放,我只希望顾夫郎能平安回来,别真的因为我等,被那罗家针对。”
说是这么说,但是在关乎己身的情况下,人都是利己的,都希望文序真的能带着几套便宜的文房四宝回来。
“对啊,顾夫郎也就是个小人物,咱们还是别给对方太大压力了。”余学不由附和,“顾夫郎会抛头露面去从商,也是因为他夫君不良于行,那日你们也看到了,那位顾大哥可坐在轮椅上呢。”
大家一想,可不是嘛!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被余学带来的消息震惊到了,只顾着写陈情书摁手印,眼巴巴听着顾夫郎给的承诺,却忘了跟人家打招呼。
一位当日也在场的学子满脸羞红:“这,真是太失礼了。”
他们有求于人,却失了礼数,实在不该!
“顾夫郎一家不像心胸狭隘的人,回头咱们送点礼道个歉就好了。”余学安慰道。
金银珠宝肯定给不出,大家祖上都是泥腿子出身,但是自家下的大酱,晒的苞米谷子,做的粘豆包,甚至拿一袋赤豆都是一份心意。
听到余学这么说,其他学子心里也好过些,看到大门一直不曾开启,也各自回家温书去了。
二进的院子里,乌榆用纱布将一道莫约小臂长的刀伤重新裹上,开心道:“主子,您腿上的伤再过月余就能好全了,到时候就不需要坐轮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