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吓唬他干什么?”
一双细白的手伸出,拿起旁边的空碗,枭王抬眼一看,蓦然笑道:“吓唬两句才知道乖,碗先放着吧,我给你烤了地瓜吃。”
文序一听就走不动道了,放下碗就蹲在旁边,目光灼灼看着碳火热烈的小炉子:“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烤地瓜了?”
昨夜听到夫郎半睡半醒间的嘀咕,今天一早就在弄炉子的男人笑道:“大概是心有灵犀。”
铁钩子在碳火里扒拉几下,埋在灰里的烤红薯露了出来,一双竹制的长筷伸进灰堆里,将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烤红薯夹到早就备好的空碗里。
“拿着捂手。”
文序美滋滋接过来,看着炉子里的碳火开口道:“再烤两个给墩墩吃,刚才我答应了等他睡醒就给他吃点甜的。”
枭王不太开心:“这么宠他做什么?”
“我都答应了,不好在小孩子面前言而无信。”文序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对了,我挑了块好料子,给你做了两身冬衣,今晚你穿上身试试?”
听到自己有衣服,枭王脸色稍霁,淡淡“嗯”了一声,从脚边的小竹筐里拿出两个红薯放进了炉灰里。
埋好灰,把碳火重新铺上去后,他拿过文序手里的碗:“我给你剥皮,去拿张椅子过来坐着烤火。”
有人帮忙剥皮,文序立刻转身去找椅子,等他回来的时候,碗里的烤红薯已经被剥开,金灿灿的内里实在迷人,一支小勺子放在上面,无声邀人品尝。
等冯淮和梁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的沿廊下,夫夫二人围着小炉子坐着,一人端着小碗吃烤红薯,边吃边说家里小孩的事,另一人拨动碳火,时不时应上一声,颇有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这种时候没人想过去煞风景,可是想起刚才收到的消息,冯淮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汇报:“王夫,米面已经买回来了,如今县城里的米面紧俏,价格比入冬前贵了一些。”
门外的梁峰正把一袋袋米面往后院扛,文序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马车,问道:“县城里的存粮可够?”
“之前北地物价虚高,除了总督坐镇的临城外,北地其他地方生怕银子不够用,都在收粮后留了一些,剩下的全部卖了出去。”冯淮不确定道,“如若无事,存粮或许是够的。”
但是怎么说也是不可能的,北大营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草原上的匈奴也愈发躁动,前两日被士兵护着出城割草料的牧民就已经有人看到了,有几支集结的匈奴小队正纵马四处抢劫。
也就是城墙外有一片草原被划到北大营的地盘里,三不五时有士兵巡逻,所以那些人没敢踏进来,但是随着食物减少,遭遇蝗灾的草原匈奴势必会在今冬发起进攻。
“先顾着我们家吧。”文序无所谓道,“北大营有高将军坐镇,匈奴未必能打进来,没了肆意哄抬物价的商人,这个冬天百姓们怎么也不会饿死。”
隔壁住的人加上他们一家四口,整个冬天的口粮可不是小数目,万一出了什么动乱,到时候这些人是要护着他们离开的,所以文序肯定要保证他们的口粮。
否则到时候真出了事,再想去买粮,也得有地方买才行,更别说如果军中口粮没了,哪怕自家不够吃,也得先给北大营送去。
冯淮点头应下,小心地看了枭王一眼:“主子,刚才高将军派人传了个消息过来。”
男人垂眸看着小火炉,轻轻拨动碳火:“什么时候传的?我怎么没见着人?”
冯淮一脸无语,高将军派人来的时候,估计您正在盯着青石喝药,甚至亲自上手煲药,人家一个小兵敢冒冒失失闯进来吗?
“就刚刚,属下在门外碰到了,对方让属下代为转达。”
冯淮瞄了一下他的脸色,才斟酌道:“高将军说,匈奴修生养息也有几年了,今年的攻势必定不是小打小闹,如果他有个万一,京中派人过来还需要时间,届时希望主子能到军营主持大局。”
他话音刚落,枭王就轻笑一声:“有个万一?怎么,他一个将军不在后方排兵布阵,反而要亲自领兵上阵不成?”
冯淮缩了缩脑袋:“高将军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是高将军上了备战的折子,结果户部那边没有送粮草过来吧?”文序把最后一口烤地瓜吃完,慢悠悠道,“盛天帝还真够心狠的,只要有机会除掉你,边城百姓的身家性命在他眼里也不过草芥。”
枭王倒了杯热茶给他,也跟着叹道:“是啊,边城这么多人给我陪葬,这规制够得上帝王墓了。”
听完王夫说的话,冯淮脑子像被人砸了一锤子似的,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不傻,所以文序说出盛天帝的时候,就知道高将军为什么会传这句话了。
匈奴休养生息好几年,兵强马壮自不是玩笑话,今年草原又遭遇蝗灾,据说地皮都被啃秃了,牛羊估计也饿死不少。
高将军呆在边城四五年,和匈奴打过的交道不计其数,肯定在得知草原蝗灾之后,就已经上折子请求备战。
可是如今都已经入冬了,眼看再过不久就进入大雪封山的寒冬,却没有听说有军需官押运粮草过来。
匈奴进攻已经可以预见,没有上京城送来的粮草,单靠辽风府周边几个县城的存粮实在不够。
粮草不仅仅是粮食马料,还有兵刃和伤药。
如若弹尽粮绝,边城被攻破,匈奴肯定会率先劫掠辽风府的城镇,无论主子住在北地哪里,带着墩墩和王夫的他都没那么容易躲过去。
如果边城尚未失守,身为以战功封爵的一字并肩王,此时前往军中领兵出征才是正常,否则别人不会管朝廷是否送了粮草,只会想明明枭王就在边城,大盛的军队怎么还会让人打成这样。
到时候无论是被逼着上战场,还是战场失利,主子不是拖着病体死在战场,就是面临战败的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