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双眼睛。

“上面的是假的。”于知行无声说道。

男人，不知道该称呼为“他”或者“它”，受到山溪镇的影响，拥有了如今的外貌，又或者是被干扰了认知或者其它影响。总之，它成了我面前的模样。我更倾向于它曾经是人，因某种因缘际会，或者说倒霉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可能以前是镇上的人？

男人一手撑开上颚，一手扶住下巴，向上下两个方向使力，然后——

嘶啦一声。

眼前一片漆黑，微凉的手指覆盖住我的眼睛。于知行的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我没能看到最后。

“那是一种拟态，是假的。”他说，“只不过有些吓人。”

只不过有些吓人。

我回味着刚才他说的内容，心里生出些许疑惑，经历了刚才的情形，我忽然觉得危险离我更进一步了。“男人”刚才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捕食的拟态，如果没有于知行，我觉得自己会死在洞里。

于知行照旧隔一段路放一个路引，我看着他，边思考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我的直觉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不太乐观。很焦虑，我忍不住叹气，只能寄希望于李如玉还活着。

我看了看表，进来已经有两个小时了，这地方还没走完，体感上比之前进洞的时候路还要长，接下来又要走多久呢？

于知行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们快要到出口了。”他回头拉住我的手腕，“跟紧一点。”

水汽更浓了，哗哗的雨声不断传来，隐隐弥漫着轻薄的雾。

走到这儿，我几乎没看见神像和壁画，我们走的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道路。

我跟他说知道了，手电筒光晃过石壁，上面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那是一个长条的人影，极薄极细，仿佛苔藓一般依附在墙上，灯在影子上照出大小不一的光斑，它像流体一样闪动着，随着光影变换着位置。

我倒吸一口气，但毕竟身边还有于知行，于是我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打了个手势表示知道了。

我想起来不久前看见的那个男人，眼前这个和刚才的是不是一回事？都是某种拟态？

我们两个都没出声，那道身影忽然从石壁上转移到了我们的前方，就在眨眼间发生的事，我完全没发现它是如何移动的。

这道影子似乎在哪见过。

但绝对不是在镇上。

在我确定了那是谁的时候，煤气灯光也照在了影子的脸上。

一张半隐在暗处的，我熟悉的脸。

谭心桐。

他怎么会来这儿？！

一时间我毛都炸起来了，他是谭心桐本人？不对，应该是那个下凡的神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下凡的神仙影响范围不只在镇上，也包含神仙洞吗？哦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个神仙确实在洞里出现过，所以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他站在离我们不远的位置，两边僵持着。

最终还是于知行先开口的。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语气冷淡，瞧上去疏离又不好亲近。

面对着谭心桐，他就像看一个冷漠的路人出现在自家房子里。但之前的时候于知行可没这么整过，恰好佐证了面前这个谭心桐肯定有问题，我感觉他不是在图书馆里见过的那个人。

所以说，正如我猜测的……

就在这时候，谭心桐动了，他扭着蛇形滚过来了，放在平时看未免过于搞笑，可是在眼前这个有限的空间内，我只觉得瘆得慌。

这种时候我还在想，这小子没有倒立行走已经是给我面子。他的立足点和行进方向都很怪异，走了几个直角折线，最后在我们几步之外停下了。

不知道他想干嘛。

“我来拿我的身体。”谭心桐说，他看了看于知行，又看了看于知行身后的我。他对我不感兴趣，所以关注对象仍然是于知行。

“没必要。”于知行判断道，“那具身体缺了神仙，也会死。”

谭心桐似乎皱了下眉头，似乎在思考，“那就用李如玉的。”话说得轻拿轻放。他离开身体太久了，思维也变得常人无法理解。

他在图书馆里看上去更像个正常人，如今这个状态是受到镇上的影响？

“确定？你也想成仙吗？”于知行面无表情，“或许我该先解决掉你的事。”

谭心桐的表情变了，看起来很不协调，身体抖动的频率很奇怪。他嘴巴扯得老大，至少能塞下拳头，仰头望天发出呜呜的哭声。直觉告诉我，他身上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即使这样，我还是听见了谭心桐讲话的声音，“但李如玉的父亲来找我，让我帮他儿子，即使拿不到原本的身体，李如玉的也会归我。这事儿你可管不了，毕竟他答应我了。”

听到这话我一噎，感情是一款新型的现代诈骗，还带连坐的。

“别人的身体没有自己的好用，我知道你不想死。”于知行继续说，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会谭心桐，“你被镇上影响了。”

于知行看了一眼身后的我，“但是，只要你抢得过占着你身体的东西，我会帮你。”

谭心桐奇怪的表情中竟然带着点惊讶，“这算是你的许诺吗？我会还愿。”

我忽然见谭心桐双手环住脖颈，一点点的把脖子往上拔，发出骨骼摩擦咯吱咯吱的声音。

“别动。”于知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