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每天路过都能看到玻璃窗内又肥又亮的烧鹅，香味就顺着那橱窗飘了出来。他一直想去试一试，可是又舍不得花钱……

吃着吃着他就流下了泪来。

后来，后来他就没有哭过了。做了他们这行，要的就是没心没肺。你越哭，他们就越得意。就像他的爸爸。

直到，遇到了莫子名。

遇到莫子名之后，他就老是哭。每次哭起来止都止不住。好像是要在这个人面前，把这二十多年攒起来的眼泪，一股脑地全部都要哭尽了一样。

只是，现在，莫子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家了。

即使每天他去医院送东西，莫子名也是看着骆奕书，不和他说一句多余的话。

今夜，也同样如此。

心里，那根酸酸涩涩的丝线，又冒了出来。而且这次蔓延得更长，更广。

“小莫爷……我……我能借你半个小时吗……”他看着那个背影怯怯地问。

对方没有理他。

“二十分钟也行……我想和你说会儿话……”

“就我们两个……单独待一会儿……”

莫子名板着脸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向外走。于是身后的人也赶紧识趣地跟了上去。

露台上的风很大，呼呼地直往肖奇宽大的衣服里灌。没考虑太多，他下意识地再一次抱紧了身体。

他们两站在风中沉默了一会儿。

“你等下回去的时候穿上我那件外套。”最后，还是莫子名先开了口。

肖奇却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莫子名皱着眉头问到。

这里的风实在太大了。

“我……”肖奇嗫嚅着，似乎很犹豫，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明天是一号了。”

“嗯？”莫子名发出一个疑惑的声音，刚想继续询问，却突然瞥见了肖奇背上背着的鼓鼓囊囊的背包。

他当然记得那个包。

半年前，他就是背着这个包住进他家的。

那天，他的衣服也穿得很少，背着背包站在公交车站，冷得发抖。

莫子名的心不受控制的沉了下去。

他知道肖奇的意思了。

“合约到期了……”

肖奇故作轻松，但是眼睛却不自主得避开了莫子名的视线。

呵，原本那张，他两完全就是签着玩的合同，此刻却成了他离开的借口。

他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地偷偷看了看莫子名。他的心跳得飞快，他不知道对面的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他会打断他的腿吗？

他到希望他打断他的腿。

可是……莫子名只是点了点头。

砰地一下，心里那根酸涩的丝线一下就崩断了，化为了密密麻麻的小线团，紧紧地勒住了肖奇的心脏。

莫子名……同意了……

肖奇张了张嘴，他想说些类似于感谢的话，感谢他收留了他这么久，或者别的之类的，但是他的嗓子发涩，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那里，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于是，在呼呼刮着的秋风中，他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近乎是跑的向门内走去。

“你……你要去哪里？”突然，莫子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肖奇愣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调整好状态，尽力用听上去最轻松地语气说，“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我要回老家的呀。”

“……”对方便不再说话。

肖奇看不到他的表情。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莫子名，我走啦。”

说完，他便再次完全不顾形象地落荒而逃，他跑得很快，很快，他生怕后面的人会追了上来。

他之前也离开过好几次，可每次都被莫子名抓了回来。

可这次，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走了。

他也想过，不要脸的，随别人怎么看也好，威胁他也好，就这样一直赖在莫子名身边吧。即使不收钱，也跟在他的身边吧。

只要莫子名不赶他。

或者即使赶他，也死皮赖脸的跟着他吧。即使他有对象了、要结婚了，也偷偷地做他的情人吧。

可是，那天莫子名那么平静地说，小书死了，我自然会去陪他。

莫子名还说，陆鸣宇，我再也不会把小书让给你了……

可是，对方是骆奕书啊。

……

肖奇就放弃了。

……

……

……

算了吧……

肖奇，跑着跑着，便跑不动了。他拖着沉重地步子向那辆红色的跑车走去。

是啊，他是要回老家去的。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陆鸣宇帮他还清了债。他现在已经自由了。

他要回老家去，开他的小酒馆。

然后每天下午，坐在自家店门口，晒晒太阳，发发呆。

这是他梦想的生活呀。

阳光正好，微风轻柔，他半躺在睡椅上，一手端着茶，一手捧着书，抬头望着高高的蓝天，白云。

那时候，他已经很老了。小星小月一定是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呢，他还是守着他的小酒馆，迎接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客人们喝醉了，就跟他抱怨几句，有的是因为工作，有的是因为感情。他就笑着不说话，安静地听着他们发泄。

客人来得次数多了，可能也会问啊，你怎么一直是一个人啊？或者开一开玩笑问，你要不和我凑合一下？这个时候，他总是会笑着糊弄过去。笑完之后，便又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光。

偶尔，外面下雨或者天气很冷，他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时，又或者过年过节，小星小月带着家人回来看他，大家一起包饺子的时候，他会想起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