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道为何，听到这句话的陆鸣宇，心突然就抖了一下。

“我不辛苦……”他卸下了伪装，轻轻地说，“这是我应该承受的。”

“嗯。”身后的人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背，于是，彼此的体温便融为了一体。

“只是……还没能让你爸爸消气啊……”陆鸣宇侧过身来，抓住了那双手，有些失落地同骆奕书商量着，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我爸爸很倔的，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哄好，我们慢慢来好吗？”骆奕书温柔地安抚着他。

“好……”陆鸣宇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如果是按以前他的性格，不消气就不消气，不喜欢就不喜欢，他根本管不着。

何况他还有很多办法，让骆之远喜欢上自己，稍微耍些阴谋诡计就是了。

可是现在，他却不愿意用他一贯的方法了。

“小书……你爸爸对你真好……”沉默了一会儿，陆鸣宇叹息了一声说。

“啊？”骆奕书楞楞地瞪着他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怎么……”

“他不原谅我是对的。”陆鸣宇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低垂着头，“你也不应该原谅我，你真傻。我把你害成这样。”

“嗯，你是挺讨厌的。”骆奕书呢，则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只是也不能全怪你。对吧。”

“就像你说的，你爸爸从来没教过你这些，对不对？”他有些柔顺地看着这个突然就蔫了吧唧的人。

反正，骆奕书早就已经习惯了陆鸣宇的多变。

“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在墓园里遇见修达吗？”他顿了顿接着说。

“那时候他跟我说，如果我见到你真正的样子，我也不会原谅你。”

陆鸣宇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天的事情。

“当时我就想，你像个洋葱。”骆奕书说着莞尔一笑，“你真正的样子到底是什么呢？”

“是什么？”陆鸣宇也怔怔地问。他也想知道。

“我呢，我见过你许许多多的样子。”骆奕书抬起手来，再一次轻轻地触摸着陆鸣宇下颌的伤疤，“我见过你坐在床头安静地看漫画书的样子，那天的阳光很好，有一束光正好射在你的手上，你那时候安静又文雅。”

“我见过你和歹徒打斗的模样，你明明肚子上还缠着绷带，却那么英雄地把他压制在了身下，你那时候又帅气又高大。”

“我见过你赖在我的床上不肯走的样子，慵懒地像一只猫。”

“我还见过你用些阴谋诡计陷害你哥的样子，蔫坏，蔫坏……”

“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那天晚上对我说，你偏要喜欢我，那时的自信与坚定。”

他笑着向陆鸣宇数着他的样子。

你有鹿的温柔，牛的隐忍，狼的残忍，狐狸的狡猾，兔子的敏感，鹰的锐利。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呢？”骆奕书把头微微侧到一边，似是在打量着他。

“你要我原谅哪一个你？”

“我……”陆鸣宇，犹豫着，说不出话来……

“陆鸣宇呀……”骆奕书带着怜惜的爱意轻叹了一声，“你为了让你爸爸喜欢你，变成了很多种样子，对不对？”

龙家需要你变成什么样，你就要变成什么样。

你是龙家最完美的产物。

陆鸣宇张了张嘴，他想说出些什么，但是他的喉咙有点干涩，发不出声音。

两行清泪，从他的眼中流了下来。

“你有很多种样子，那些都是真实的你。”骆奕书凑过去，吻了吻那些晶莹的泪珠，那些眼泪，咸咸的：“我一开始就知道了的。你会利用你身边的所有人。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讨论过了的，所以不存在原不原谅你。”

“我爱的，就是你所有的样子。”

他的长长的睫毛扫在陆鸣宇的脸颊上，让陆鸣宇的心里痒痒的。

“小书……我……我只知道……怎么利用别人……”陆鸣宇悠悠地说，“这个，我真的很会……”

“不过，我还是想试试。”他抬起头来，撅着嘴，像个倔强的小朋友。

“试试什么？”骆奕书也耐心地看着这个小朋友。

“试试不用那些诡计，让你爸爸原谅我。试试不用那些算计，去爱你。”

他说着。

眼睛睁得大大的。

直直地看着骆奕书。

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他希望，骆奕书的家人能够堂堂正正地接受自己，接受真正的自己。

他希望，在太阳底下，光明正大地和骆奕书站在一起。

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希望。

陆鸣宇，他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卑劣的人。

为了生存，他从小就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知道在福利院如何干最少的活分最多的饭。

他知道如何在一众小孩中脱颖而出让那个叔叔选中自己。

他知道如何在龙家讨养父和龙夫人的欢喜，保证在龙家的地位。

他也知道如何表面上在龙司宸面前示弱，暗地里破坏他的在养父心中的形象。

他甚至知道主动去做那些养父想做又不愿亲手去做的那些丑事。

替他背锅，替他犯罪，替他杀人。

可是，陆鸣宇，唯一不会的，就是干干净净的去爱一个人。

因为实在没有人教过他，到底要如何去爱一个人呢？

可是，无论如何，这一刻，他想去爱。

“好……”骆奕书呢，也笑着点了点头，同意了陆鸣宇的这个提议。

陆鸣宇，他是从黑暗里爬出来的呀，他是不配拥有光明的呀。

可是他又是那么坚定，那么固执。

那样挣扎着，拼尽全力的，要在黑夜中寻找那一轮灼灼的朝阳。

……

陆鸣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