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范闲没有说出来。
李承泽觉得有些疼,想要挣开,却没成功,抬头瞪去时,瞧见范闲眼里的疯狂与偏执。
更像个疯子了,李承泽被惊得想发脾气都忘了。
但是反应过来后,他的怒火尤为明显。
李承泽何时被人这样威胁过,从来都是他威胁别人,从来都是别人怕他,还没有他怕别人的时候。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李承泽用全力挣脱他以后,立即起身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你太把自己放回事,陛下重你,不代表我不敢动你。”
“再有下次。”李承泽的目光狠毒且神经质,“杀你。”
范闲无所鸟畏的耸肩,陛下算个什么东西,迟早会是一滩烂肉,和他眼中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那也要你能杀得了我。”
范闲起身向他走近两步,“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李承泽正欲发作,便见范闲变副面孔。
方才那阴郁和压迫感统统不见,只剩下无奈与纵容,“我的好殿下,别板着张脸就说要杀我了。”
李承泽显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打得措手不及。
范闲揽着他的肩,“走吧,臣送殿下回府。”
第4章握住自己的命
李承泽冷笑着,“你这是在报复我?”
范闲扭头看着他,“何以见解?”
李承泽抱着手臂,呵呵冷笑着,“你觉得我甚为不要脸,发现强硬的手段无法逼退我对你放手,所以你选择以退为进。”
李承泽抚下他的手,兀自坐下,没在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他,随后叹息道,眼中满是柔和与笑意,“我的确舍不得杀你,京都城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入我眼,可你不同,我是真的欣赏你。”
继而,李承泽十分刻薄的说道,“可那又如何?你挡了我的路,要断我活路,那就不行,我还是要杀你。”
范闲站在他面前,安静的听着。
“不如你我都退一步,坦诚相待,也不要玩儿这些迷惑行为了,你我不和解也行,你不要咬着我不放,我的事情,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了,我也不逼你和我同路,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李承泽抱着手臂起身,随性地站着,身体往他那边微倾,似是很满意自己提出的解决方法,面上笑意正甚,“如何啊?”
“你做你的提司,我做我的皇子,我也可以答应你,我以后不做任何对庆国不利的的事情来。”
“那可不行。”范闲笑着拒绝,在他目光中坐下。
见李承泽目光如寒冬一样冷下去,范闲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他没有好脸色时,他百般纠缠,等你对他真的好起来,他又不信。
说到底,李承泽从小就缺乏安全感,父亲将他捧高,兄弟对他虎视眈眈,还有一群不怀好意的群臣,更有长公主的刻意引导,再好的人,也都注定疯癫,注定迷失自我。
长公主。
若是没有她插手进去,李承泽或许不会偏得太离谱。
两个大疯子,将好好的小辈也逼成小疯子。
李承泽沉默着,冷漠的,怨毒地看着他,他的语气格外冷冽,“说到底,你还是要同我为敌,同我不死不休?”
“错了。”范闲依旧坐着没动,他伸手去拉住李承泽的云袖,神色平静且坚定,“京都热闹喧嚣可我总觉得孤单,世间人来人往,我唯想抓住你的一片衣角。”
“我不要同你桥归桥,我要同你殊途同归啊殿下。”
他们何其相似,气势也好,性格也好,总是相似的,就连经历也格外相似,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的事与愿违,被推着前进,是人人视若可拿捏的棋子,太相似了。
过分相似就是般配,他们本就该是天生的一对。
“贾宝玉被家人逼着入仕途,而我被逼着做权臣、做孤臣,人人道我范闲是陛下眼中的红人,声望滔天,权势地位如日中天,可谁人记得,最开始,我也不过是想挣点小钱,一生平安,被卷入欲望的洪流太久,我都快忘了。”范闲抬眸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能读懂的,便也就只有悲伤。
“有人替我选好了路,上天给我安排好了命。”
“可没人愿意做棋子。”范闲的手慢慢地移上去,然后握住他的手,神态虔诚且坚定又怨恨,“我不服。”
“我不想做什么棋子,我只想做范闲。”
“所以我要争,我更要反抗,我要杀下这一局,哪怕我为棋子,我也要握住自己的命。”
李承泽越听越恍惚,恍惚地看到了少时,跪在神佛面前,满身伤痕与戾气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也是这样,被大山一样的迫不得已压得狠了,内心深处的怨恨与戾气疯长,将他吞噬,让他神经质地想,想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他要独善其身,要高高在上,他要欺辱他、欺骗他、抛弃他的人终有一天,要跪在他脚底下痛哭祈求他的原谅。
所以,他成了小疯子。
“哈哈哈。”
李承泽突兀地大声笑起来,因为笑得大声,身体都在跟着抖动,好看的面容逐渐癫狂,那双微挑的双眸有些水气,眼尾微微泛红。
“你是贾宝玉?”李承泽笑得话都说不清楚,身躯随着笑轻轻抖动,像极春日里开得最好的那支桃花,明媚张扬开到荼靡时就随风飘散。
他们那样相像,范闲是贾宝玉?那他是什么呢?
李承泽笑声停住,笑意却不止,他拍拍范闲的肩膀,然后甩了鞋,整个人瘫到榻上,直白且凉薄的说,“范闲,可我并不信你。”
他们这样像,李承泽太了解了,范闲和他一样,都是自私阴暗的人,为达到目的,不要脸也行的人。
谁知道范闲是不是为了将他扳倒,做些烂戏他若信了,那真是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