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谢必安立即跪在他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消瘦的身躯,面色痛苦起来,随后坚定道,“殿下!我带你走!”
海棠朵朵把玩着刀,“不是,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要不要问问我的意见呐?”
谢必安立即持刀挡在李承泽身前。
海棠朵朵挑眉,正欲说话,便见李承泽抬手去拽了拽谢必安的衣角。
谢必安扭头,“殿下。”
面对这个自己曾最亲近之人,李承泽面上终于没有任何虚伪,淡淡的,带着愉悦地看着他,“坐下吧,这是北齐圣女,你对她,没有胜算。”
无视谢必安想说的话,李承泽给他倒杯茶,“不如同我说说,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谢必安只能不情不愿地坐下,然后回答道。
“那日三皇子殿下来了密牢,助我逃了出来,也是三殿下告诉我您在这里。”
李承泽猜测着,“检察院的火,是你放的?”
谢必安点头,咬牙切齿道,“范闲那畜生,对殿下看得实在太紧,我实在没办法,才放火烧了检察院,检察院的卷宗历来重要,我猜范闲定不会坐视不管。”
李承泽点点头,然后总觉得这这事情透露着几分怪异,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异。
小不点将毒药给了他,也是了解他的性格,必定会吃下去,那么他就没有后顾之忧,那为何将谢必安拽进来?
看不懂。
思虑过深,牵扯的毒发作,李承泽只觉得头疼欲裂,也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一咳就是停不下来。
谢必安一惊,连忙想去给他拍背,却又被李承泽止住。
咳嗽声剧烈,李承泽为了好受一些,忍不住弯下脊背,却是半分不见好,咳得都快窒息了,他才勉强的止住咳嗽,但是依旧时不时会漏出来一声。
李承泽微红的双目看着他,面色潮红,唇色却是苍白的,他笑着说,“不管这其中有什么算计,你能活着,我都觉得很开心。”
李承泽慢慢坐正身体,喘口气,继续道,“你能来救我,我也很开心。”
可是太迟了,必安。
李承泽拿起小案上装毒药的瓶子,苦笑道,“我早就不想活了。”
“殿下!”谢必安张嘴喊着,想说什么,却是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他跟着二殿下这么多年来,见过他肆意张扬的样子,也见过他疯癫狂妄的样子,更见过他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二殿下。
眉间眼底满是死气与倦怠。
李承泽挥手以示他闭嘴,缓慢又安静的说,“你啊,同无救跟我时间最久,我良心不多,但我仍然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好归宿,可我保不住无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你。”
李承泽本能的伸手掏袖子,等摸进去,才恍然想起自己早就没钱了,只能无奈地笑笑,“你快走吧,去哪里都行,做什么都行,永远不要来皇城了,自由自在的活着。”
李承泽可怜的目光看着门的地方,可笑道,“我平生没有尝过自由的滋味,必安,就当是替我,走吧。”
话刚落,李承泽觉得喉中有血腥气往上涌。
第8章镜碎灯倾
李承泽才将血腥气咽下,却听箭矢破空之声,一根冷箭刺在谢必安的脚边,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凌厉的脚步声,黑骑如鱼灌入,将这个小小的天地塞的满满当当。
海棠朵朵立即松口气。“可算回来了。”
说罢,立即往瘫倒在椅子里,一副很累的样子。
李承泽目光立刻冷下去,抬头往那处看去,见范闲拎着剑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他依旧一身白衣,面若冠玉,可往日冷静温润竟是全部不见,有的只有枭桀与阴冷,那双目阴暗的,潮湿着,脏且乱。
似是刚杀完人,他脸上衣上都沾着血色,肃杀之气尽显。
他冷冷的目光聚焦在谢必安身上,“我倒是小看了你,竟然能逃出来。”
“逃出来也罢,偏要跑到我眼皮子底下撒野,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李承泽闻言,胸腔之中的恨意肆意生长,他眉心紧皱,张嘴想骂,可是从喉中涌出来的,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
他的生机也在这一刻开始消散,控制不住地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身型。
原在震怒中的范闲一看到血,面色立刻变了,几步过来,一把接住往后倒去之人。
范闲近来努力维持的温柔冷静在刹那间崩塌,他面上癫狂与戾气在疯长,眼底却是崩溃和痛苦,他看着生机快速衰败的那人,怨恨着,崩溃着,“你吃了什么,李承泽!你吃了什么?你骗我!你说你要和我重新开始的,你又骗我!”
他这样恨着,面上全是怨恨,可声音是颤抖的,眼中是痛苦与悲伤,泪珠大颗大颗的落在李承泽的脸颊上。
那样热,那样烫。
李承泽心中才生长起来的恨,竟然诡异的熄灭下去。
范闲不是一个爱哭之人,可在他面前,却是容易落泪。
李承泽面上扬起一个苍凉的笑来,他想伸手去抚掉他的泪,却是没有力气,范闲伸手抓住他的手,忍不住哭泣起来。
李承泽本以为,看着他痛苦,他会觉得畅快淋漓,可是现在看来,也并没有多畅快,反而觉得胸口苦涩得很,似是那报复的快意裹着复杂的疼,叫他更痛,更难受。
口中鲜血不断往外涌,他觉得呼吸都困难,别谈说话。
可他就是微微倾身,离范闲近一些,然后艰涩且讽刺说着,“这些时日,你我两个疯子相互平静的相处着,带上虚伪的面具相互‘爱着’你是不是就忘了,你我二人隔着的滔天大恨啊?”
“你是不是就忘记了,我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啊!范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