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李承泽又去看了两场热闹,并且这两场热闹十分对他胃口,回到家里还是忍不住笑,竟也忽视了身上挨的那两下。
谢必安看着李承泽后背上的脚印,估摸着又是在混乱之中被人踩了两脚,不由心生无奈起来,他嗫嚅半天,才道,“这热闹,有那么好看吗?”
李承泽将外袍脱下,然后一整个躺进榻里,“太有意思了,哥哥抢了弟妹,生的儿子却是爹的,这关系……媳妇儿是小娘?那这孩子以后到底叫他哥还是叫爹呢?”
“……”谢必安知自己说的,他又没听进去,只能闭嘴,然后沉默地出去洗衣服。
李承泽还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痴痴地笑着,笑着笑着却是觉得无趣,不由坐起来,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最后的目光落在那藏酒的柜子上,下榻去。
这是扬州最好的酒,叫什么来着?醉仙人还是仙人醉?不记得了。
但是他就是觉着好喝,一喝就停下不来,谢必安没办法,只能将那酒收起来,每日给他一点。
但是这根本难不倒李承泽,他偷偷喝了,然后又灌点水进去,以此浑水摸鱼。
李承泽抱着两坛酒,悄悄地,乘着谢必安不备,开门儿溜出去。
院子后边便是一条潺潺溪流,旁边种着许多海棠花,现下不是花期,可期待花期。
李承泽坐在树下,一口口地灌酒,如今安静下来,他面上再也没有任何快乐的气息,只有沉闷与迷茫。
他总觉得心口有什么在梗着,噎着,让他每每静下来之际,就会呼吸困难,无穷无尽的悲伤便会在此时将他淹没。
那感觉,太奇怪,太叫人害怕。
所以他追求着热闹,哪里人多往哪里挤,想叫那些热闹挤进他的心里,让他不要的心不要那么空,那么地害怕。
可热闹,在热闹,也是别人的,他总觉得孤独,哪怕喝再多酒,看再多的事,夜深之际,他依旧辗转难眠。
李承泽再次往口中送酒时,才发现酒坛早就空了,另一只也是。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生长,他竭力地控制住。
随后准备起身回去,却看到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抱着的小匣子。
这是范闲留给他的那只。
他迟疑地看着,然后伸出手,缓缓打开那从未打开过的小匣子。
他在里面翻了翻,发现其中有好几本自己送给他的手抄诗集,还有一对模样奇怪的戒指,以及一些折叠起来的纸张,还有一本写着“日记”二字的本子。
李承泽先放下整本的东西,去展开那叠起来的纸张,一样样地打开,原是丹青。
而上所绘之人,全是一人。
他李承泽。
有一张纸张发黄,似是年头最久,李承泽端详起来,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他与范闲初次见面那日的样子。
而纸张最新的那张,看着,约莫是在密室之中画的。
这张画工最为精湛,他的神韵十分之九的还原出来,画旁写着一小行字。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李承泽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炸开来,猛烈地,似乎要将他撕碎。
第12章朝风
李承泽只觉得天地在这一瞬都变成了纯白,只他一人跪坐其中,隔着无法抓住的时间,长长地去看那头的范闲。
似有嘶鸣之声在耳边长鸣。
李承泽愣愣地,疑惑地,抬头去看星空,缓慢地感受到自己心境的变化。
悲伤如潮水一般,再也无法控制,往上翻涌。
他试图控制,却是无用。
如那被拴紧被迫挤压成一小块儿的海绵,绳索稍有不慎断裂,便会膨胀千百倍。
他迟钝地,后知后觉的觉得疼,无法抑制之后,只能麻木地放任着那痛感席卷全身,直击灵魂。
良久之后,他感觉有东西顺着他眼睑滚落,重重地砸在那画上。
李承泽一愣,抬手去摸自己的眼角。
竟是泪。
李承泽似是懵懂不解,在看一样他从未经历的事情一样,长长地,安静且迷茫地看着指尖的泪珠。
他若一树枯木,又似一块玉石,就这样长久地保持这个姿势,了无生机。
不知多久,他似听到一声,什么划破天际的声音,他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束束光划落天际。
爱意此时如春风中的野草一样,无法抑制地疯长,淹没了李承泽那颗如石如雪的心。
李承泽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来,这个笑慢慢变得浓郁,最后笑出声。
“哈哈哈。”
他竟然真的爱上与他相同的,一个烂人。
李承泽控制不住的笑着,神色逐渐变得癫狂,他抱着那匣子起身。
他在月色之中,踩着冰凉的溪水,一只手扬着,似是很开心一样,随着风吹来的地方,旋转着,墨发与衣袖翻飞,似那阳下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样。
他似是想这样发泄,发泄自己心中的悲伤,他欺骗自己,笑着,泪却是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不过片刻,他就觉得头晕目眩,世界都在摇晃,身躯也不稳,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转圈转得头晕。
他重重的靠在海棠花树干上,力的作用,撞得他背生疼,他却是没力气去痛,他那放肆癫狂的笑声已然变得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