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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墟 狂丝 2002 字 2024-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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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哥赔个不是。”

郑新亭咬着牙,脸憋得通红:“不好意思了。”

“嘿,还是这么软蛋啊你。”绿三条笑着,露出牙间的豁口,他猛一抬手,郑新亭吓得闭眼,手臂立即抱住脑袋。

拳头却没砸下来,耳边只是一阵笑声:“孬种,真他妈没劲!”

绿三条吸一口烟,突然觉得肚子疼,于是决定放过郑新亭。他环顾四周,想找厕所,谁知道只看见个大粪缸。

肚里叽咕翻滚,产生强烈的恶痛,绿三条急步上前,解皮带,朝郑新亭大叫:“滚蛋滚蛋。”

郑新亭走到大树底下,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连贯的噼啪声,这屁绵长而响亮,颇有气势。然而下一秒,绿三条跟他的屎尿屁就彻底萎靡了。

那是一个绝无仅有的闪亮画面,郑新亭转身,看见绿三条双手扑开,硕大的身体往后倾倒,砸进黄中夹黑的粪水中,溅起高高的尿花。浓郁的恶臭急速发散,伴随着绿三条绝望的叫喊声在空中爆开,弥漫整个后院。

“走哇!”郑知著拉起郑新亭的手就跑,黑狗在他们身后紧跟,一直冲进碧绿的田垄。

郑新亭大口喘息,郑知著轻轻抚拍他的胸膛替他顺气。

黑狗窜上来,扒郑知著的腿,他俯身,摸摸狗的脑袋,表示夸赞:“烧焦,好样的!”

郑新亭蹲坐在玉米地上,抬头看郑知著:“你叫它干的?”

“是啊。”郑知著点头,又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小叔,以后我保护你,不让你受人欺负。”

“你怎么知道他欺负我?”郑新亭问。

“他凶你啊。”

“那你还凶过我呢!”

“我没有——”郑知著红了脸,坐在他小叔身边,“我没有要欺负你,我是喜欢你。”

郑新亭的心慢慢炸开,发出似乎轻微似乎热烈的呐喊,一种甜蜜又恶心的动静。眼前被阳光完全拢住,他想起来,他正在自己美丽的黄金时代,一摊废墟之中。他无所作为,他难得爱情,但他被郑知著抱住了。

第10章十、因你之病

不到两天,绿三条跌入粪缸的事就传遍了六甲,他扬言要将罪魁祸首大卸八块,但苦于当时闹肚疼,眼前冒金星,只看见一只黢黑的丑狗朝自己扑来,至于背后的指使者,影儿都没瞧见。

绿三条咽不下这口气,骂骂咧咧,准备带小弟动手。最后还是村长王建云出面,把事摆平了。

给王建云面子就是给王小龙面子,王小龙今非昔比,娶了杜丽,可谓飞上云头变蛟龙。

绿三条带着一腔怒气离开了六甲,是跟王小龙夫妻一起走的。那是个天气晴朗的早晨,郑新亭骑车经过码头,去单位上班。他看见一只巨大的轮船在阳光下泛出铁青的冷光,舷梯轰地放下,发出震耳欲聋的重响。接着,一辆气派的黑色桑塔纳缓缓驶上了巨轮。玻璃车窗开着,露出王小龙跟她妻子杜丽的脑袋,头骨圆润,天庭饱满,按秦金玉的话来说,这是有福之人,要飞黄腾达。

绿三条带着他的小弟们跟在车后,叼烟,斜眯起眼睛,他们轻蔑地看码头,看码头上站着的六甲人,看这个落后的小县城。

郑新亭没停留,他赶着去开职工大会,在交场的大楼里。蓝玻璃窗,圆弧顶,门口还有座毛主席塑像,四米高,肃穆庄严,置在喷泉池中央。

七零年五交化初建,毛主席素白洁净,不沾一丝粉尘。九二年,首位不幸下岗的会计员一怒之下举着大刀涉过喷泉,爬上塑像,削掉了毛主席一条胳膊。会计员立即被逮捕归案,毛主席的断肢却始终没接上。据厂长说当时石膏太贵,这钱不如省下来给员工发放冷饮费,但冷饮费也没见涨。

郑新亭停车,经过毛主席塑像,一只麻雀正停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发黄的石膏砸下来一块,在郑新亭面前碎掉。他跺跺脚,顺着人流往里走。

大礼堂门口站着宣传部的人,在发通知书。白纸黑字,郑新亭没走到座位上就看完了。五交化改制,人员分流,字句清晰。

郑新亭心里一沉,想起毕银的话。他突然觉得慌张,环视四周,要找到什么人,但一无所获。

礼堂里已经人满为患,有迟来的只能站在过道上,或者门口。郑新亭在最前排找到一个空位,正对主席台。

话筒里发出滋滋啦啦的尖鸣,郑新亭捂了下耳朵,看见厂领导依次落座。

隔壁二厂的机械工正在抽烟,吐痰,痰液飞射,挂在主席台前的文竹上:“他妈的,还讲个卵子。”

厂长皱眉,抬手指过来:“老孙,注意文明。”

“文明你娘个逼,吐你娘逼里。”老孙光火,狠狠掷下燃烧的烟头,眼睛冒出血丝,破口大骂,“还开什么屌会,直接说吧,赔多少钱?”

被老孙一带动,场内遽然引发喧闹,职工大会还没开始就陷入僵局。有人将酒瓶子扔上台,墨绿的碎片溅开,如同一颗盛放的坚硬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