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爱华再没看郑知著一眼,郑新亭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种强悍的美感。
秦金玉跟周大痦子闻讯赶来时,刘爱华已经拖着湿透的身体上了公车。刘爱华神情淡然,仿佛刚刚差点溺死的不是她。
小铁锤穿着鲜红的健美裤,动作敏捷,猛地蹿进车里。他跟着刘爱华,同样潮湿。小铁锤好奇地盯着她萎缩的小腿,然后展示自己由于肿瘤而形状怪异的大腿。他对刘爱华说,你的腿挺好看,比我的好看。
刘爱华瞥了他一眼,露出笑,她说谢谢你救了我,我请你吃个饭吧。小铁锤高兴地点头,说你请我吃炒面,五块钱,不用加牛肉。刘爱华说,行。
公车带着刘爱华跟小铁锤向前驶去,滚起一团黄色的尘土。郑知著站在六甲码头,远远望着,他隐约地知道,刘爱华不会再来。
郑新亭牵着郑知著回家,一路沉默。郑知著似乎还被困在惊惧之中,他的眼神发直,身体僵硬,额头冒出冷汗。
郑新亭拿毛巾给郑知著擦脸,郑知著一把攥住了小叔的手。湃过凉水的指头在郑知著滚烫的掌心又热了,他看着小叔,就像刚刚刘爱华看着他。
“我不是故意的。”郑知著眼里闪着泪水,“她想跟我亲嘴儿,我不愿意。小叔,我没使劲,我真的没使劲——”
郑新亭俯下身子,想抱一抱郑知著,但被他攀住了脖子。
“小叔,小华姐说她看上我了,喜欢我。”郑知著往后仰,郑新亭就被他拖拽着向前倾,他们的脸贴在一起,“我也喜欢她,可喜欢就要亲嘴儿吗?她靠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的雀斑,我觉得很漂亮,因为你也有。”
郑新亭闻言立即转过头,脸烧得厉害。郑知著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一只手抓住他的汗衫。
“小叔,我搞不懂。”郑知著盯着郑新亭,“我喜欢小华姐,小华姐也喜欢我,你说两个喜欢的人就会打啵,为什么我不想跟她打啵?”
“你,你还小——”郑新亭结结巴巴,不去看郑知著的眼睛。
“可我想跟你亲嘴。”
郑新亭脑袋轰一声响,炸开,引发甜蜜的剧痛。郑知著的手一收,他就虚软地往前倒,嘴贴住了嘴。
第12章十二、泅水
周大痦子在堂屋里跟秦金玉说话:“魇住了,这小子肯定是魇住了,看他眼睛都直了。”
郑新亭心里一惊,迅速挣开郑知著的双手,从他身上下来。郑知著纹丝不动,嘴唇抿着,看郑新亭。他失神,凌乱,衣服无意间掀起,露出一块雪白的肚皮。
这让郑新亭错觉自己欺负了侄子,尽管他才是被强吻的那个。
“小叔。”郑知著眨眼睛,睫毛轻快地飞动,“我知道了,我只想跟你亲嘴儿。”
郑新亭没说话,离他远远的,靠着门。想逃,但双脚不听使唤,酸软无力,拜那个吻所赐。他闭了闭眼,脸色发青。
郑知著还躺着,想把自己溺死在跟小叔亲嘴的时刻。他微笑,觉得奇妙。他喜欢刘爱华,喜欢幼儿园的李飞,喜欢爸爸妈妈跟奶奶,他有许多喜欢的人,但只想跟小叔亲嘴。所以,他搞明白了,喜欢跟喜欢是不一样的,至于有什么不一样,需要用接吻来区分。
他愿意跟小叔亲嘴,甚至是喜欢这种感觉。柔软又激烈,无法平稳自己,颠簸着,产生过电般的微痛,从上至下流窜,使他迅速勃起。当然,郑知著不懂勃起的含义。在他简单的认知中,这是病了,要小叔帮他治。
郑知著伸手,正想脱掉自己的裤子,郑新亭毫不犹豫地转身,出去了。门紧紧锁上,他没有走开,舍不得走开。
郑新亭发呆,在墙角的五斗柜里找出一盒郑卫国抽剩的烟。红塔山,早过期了,点燃时散发潮湿的霉味。他不会抽,只是抿着,烟雾飘出,安全地拢住他,刺激他的泪腺,使他痛哭。
郑新亭想,完蛋了。郑知著不懂,他还不懂吗,这就是爱情啊,道德败坏的爱情。这种恶劣的情绪是从懵懂的身体开始,由于自己的疏忽而逐渐变质,扭曲,发酵到最后在一个亲吻里被彻底证实。
他妈的,怎么早没有发现,怎么早没有抽身而退。郑新亭开始痛恨,开始自责。他优柔寡断,不知廉耻,败坏家门,竟然搞上了自己的亲侄子。他们有过一些微妙的肉体关系,他们刚刚还接了吻,他们完了。
“小叔。”郑知著在里面叫他,门敲得砰砰响,“你锁我干嘛?”
秦金玉在堂屋里听到动静,立即在关二爷神像前烧了香。周大痦子走进来,劝郑新亭:“这傻小子刚刚是被吓到了,你别放他出来。”
周大痦子说完便跑,她急着去六甲亭请大仙来斩妖驱邪。
郑知著声音越来越大,喊小叔,郑新亭心头抖震,揉了揉眼睛就去堂屋了。
在外面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周大痦子回来了,身后跟着她所谓的大仙。
打扮很怪异,一身金黄龙蟒服,漆黑的靴子,跟高,站在郑新亭面前,他就需要仰视她。是个女人,但长得像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