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知著掉眼泪,看天边血红的太阳。它即将坠落,即将跌堕,像人一样。郑知著抽噎着说,我喜欢小叔,没他我就要死啦!
磁带转动,音乐重新响起。
“明月雾里照人,相爱相亲。情缘亦远亦近,将交错一生。”
破皮卡开得飞快,抄近路前行。郑知著被颠得反胃,下车就猛吐。他顾不得嘴里酸苦,箭似的冲进门去。
家里漆黑一片,狗趴在台阶上打盹,闻声睁开眼睛,射出暗绿而沉静的两道光,它似乎很寂寞,晃着尾巴凑上来。
秦金玉去搓麻将了,而郑新亭还没回家。郑知著不知道去哪里找小叔,他只能等。
马四兰跟方老二站在门口抽烟,说笑,故意给郑知著讲荤段子,试图诱骗他去歌舞厅。
郑知著拧着浓眉,由于惊慌茫然而咬紧牙关。无限的烦躁像火种溅在他心头,活活烧出许多缺口。
郑知著转身往后院走,架梯子爬上屋顶。他想,站在高处就能找到小叔。
郑新亭还没到巷子口就看见自家房顶上伫立着的黑影,挺拔修长,像棵远疆的雪松。漂亮蓬勃,隐约散发出植物辛辣的芬芳。他知道,那就是郑知著,他的小傻子。
“你给我下来。”方老二把烟头掷在地上,狠着声警告郑知著,“他妈的不摔死你。”
郑知著置若罔闻,只是盯着郑新亭看。他渐渐张开手臂,宛若欲飞之鸟,一身银亮的羽毛在月光下闪烁,犹如新鲜剥落的鱼鳞。
郑新亭准备上房顶的时候方老二把他拽住了,说这小子没疯吧?郑新亭让方老二松开手,说你俩回去吧,他没事。方老二将信将疑,最后被马四兰拉走了。马四兰点烟,说你别多管,那小傻子也就他小叔能制住。
方老二抿着烟,回头看。郑新亭已经爬上房顶,跟郑知著对面站着。挺有意思啊,方老二笑笑,跟马四兰说。在荡漾的柔软的春风中,叔侄俩像仇敌一样对立,但谁都看不到,他们互相凝视的眼神里充满无限缠绵。
院子里静下来,郑新亭这才开口,跟郑知著说你过来。他展开双臂,郑知著就扎进他怀里。
“小叔。”郑知著搂住郑新亭,亲他的脸颊跟嘴唇。郑新亭没有推开,感受着一阵阵潮湿的痒意。他心跳加快,切实地坠入爱河。
“小叔,你不愿意我去按摩对不对?”郑知著问得很直接。
郑新亭沉默,被郑知著吻了一次眼睛。郑知著喜欢他,到处亲他,他在甜蜜中感到愧疚,他不该跟郑知著发脾气。他知道他是在吃醋,在嫉妒,嫉妒某些部分。比如女性的身体,比如可宣之于口的性交,比如光明正大的占有欲。
郑知著圈着小叔接吻,吮吸他的嘴唇。亲够了,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话:“小叔,你该告诉我的。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你不高兴我做的事我就绝对不做,只要你告诉我,我会听话。可你为什么每次都不说,你还躲我。”
“我以后不躲你了。”郑新亭顿了顿,又说,“知了,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郑知著托着郑新亭的后脑勺亲了他一下,说我知道,我们是在谈恋爱。
郑新亭垫脚吻他的小傻子,说恋爱的意思是只能有对方,你不能撇开我找别人。
郑知著眨眨眼,感到疑惑,说我没找别人啊,我只喜欢你。郑新亭说,你去按摩也要这样跟人家亲嘴,还会跟她游小鱼儿。
郑知著掐住小叔的腰,摸搓他的屁股,扭扭捏捏地说我不跟别人游小鱼儿,我只要你。
“知了,我们的事儿不能说出去,所以,我没法跟你瑞军哥说不准带你出去,可我——”郑新亭声音抖了抖,“我不愿意你去找别人,男的女的都不行。我怕你不喜欢我了,把我丢下。”
郑知著箍紧郑新亭的腰,手掐着他的后脖颈,虎牙尖锐地咬在他嘴唇上,很快见了血。
郑新亭觉得疼,听见郑知著急切地说:“我怎么会喜欢别人,我永远都只喜欢你。”
他虽然傻,但爱是真的,小叔不能这么怀疑他,冤枉他。郑知著忽然有些恨,又觉得悲伤。
“可这种喜欢不是像你喜欢爸爸妈妈奶奶,喜欢李飞跟你瑞军哥那样的喜欢,是另外一种喜欢,你明白吗?”
郑知著重重点头:“我知道,我想跟你亲嘴,想抱着你,想跟你游小鱼儿,我不要别人。小叔,我都知道。”
郑知著软软地放低声音,鼻尖蹭着郑新亭的脸,像是在细细地嗅,一种很好闻的味道。说不上来,总之令他安心。
郑新亭被郑知著舔舐着嘴唇上的伤口,又热又痛,连着心头的一股血都在沸腾。他完全妥协了,在妥协之中还存有一丝英雄式的义无反顾。他决定,跟郑知著这样偷偷地爱到底。
暗夜中闪过一道尖锐的白光,有人在下面喊:“你俩干嘛呢?”
郑知著下意识往郑新亭怀里躲,搂紧他的腰。郑新亭眯着眼看,是他大哥郑新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