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新余想起什么,跟郑新亭说你路过小卖店买根小雪人,知了想吃,郑新亭说我知道了。
天气逐渐炎热,郑新亭一回家就急不可耐地脱衬衣。背衫已经溻湿大块,郑知著吃着雪糕看他小叔,舔了舔嘴唇。
郑新亭去冲澡,洗完出来,一开门就撞进了郑知著怀里。
“你吓死我了,站这儿干嘛?”郑新亭摸了把郑知著的脑袋,郑知著攀住郑新亭的脖子,说小叔你抱我。他跳起来,顺势抬脚搭在郑新亭腰上。郑新亭双手托着郑知著的两瓣屁股,瓷实,肉墩墩,很有手感。
郑知著头歪靠在郑新亭肩上,问他,小叔,奶奶什么时候能回家,我想她了。郑新亭突然想哭,脸埋进郑知著胸口,摩挲了一会儿,他抬头亲郑知著的嘴巴,说奶奶很快就好了。
郑知著回吻上去,漆黑的眼睛看着郑新亭,说小叔你眼睛红,是不是又要哭,你真像小孩儿。郑新亭摇摇头,抱着郑知著走进卧室。郑知著的身体结实,沉甸甸,让郑新亭觉得具有安全感。他托抱着郑知著,同时又在依靠郑知著。
郑新亭把郑知著放在床上,郑知著揪住小叔的衣领,往后扯,一直拽进自己怀里。他缠住郑新亭的舌头,力道很大,吮得郑新亭舌尖发疼发麻。松开之后,郑新亭嘴里都要蹿火。
郑知著说,小叔你明天能不能带我上医院看奶奶,要不在家陪陪我,我不愿意一个人待着。
好啊,郑新亭搂住郑知著的腰,轻轻晃荡,让他想起火车在轨道上行驶的节律。大概跟他们做爱,亲吻,拥抱是一样的。
郑新亭这几天很忙,脚不沾地。买菜做饭,家里医院两头跑,跟郑新余轮着陪床,还要照顾郑知著。但他依然觉得寂寞,这寂寞跟一种失去的空虚有关。
今天,医生再次找他们谈话,说秦金玉的病情在迅速恶化。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肾脏肌肉跟淋巴,几乎扩散全身。
出来后,兄弟俩都没说话,站在窗口抽烟。阴沉的白雾笼罩着郑新亭,他揉了把脸,问郑新余,哥,我们是不是要没妈了?
郑新余沉默,把烟摁灭在窗台,留下一块黢黑的焦斑,像死掉的眼睛。他捏住小弟的肩膀,说你去买饭,一会儿哄妈多吃两口。
郑新余进病房,恢复了如常的轻松笑容。他给老太太调电视台,又削苹果,泡麦乳精。秦金玉这时候终于起了疑心,她抚摩着胸口,强撑起来,问郑新余,老大,你跟妈说实话,到底什么病,咋老不见好呢?
肺气肿啊,跟您说过了,您不信我,还不信小亭啊。郑新余笑着说,小亭可从来不撒谎。他扭过脸,跟郑新亭眨眨眼,鬼祟地暗示。
郑新亭支吾难言,只能僵硬地笑。他眼圈红了,坐到床边,像只小狗崽似的趴在秦金玉腿上。
郑新余把电视调到音乐节目,是个扎小辫的矮敦胖子在唱歌。情绪慷慨激昂,声调抑扬顿挫。秦金玉却说,还没咱知了唱得好呢。郑新余笑着说,那让知了过来给您表演一首。
第二天清早,郑新亭骑着木兰车带郑知著上医院。郑知著腿好得差不多了,还是有点儿疼,但能走路。自己懒得走,就让小叔背。两条长腿打着晃,还故意拍小叔的屁股,驾驾地喊。郑新亭任郑知著玩耍,扭头看他一眼,觉得实在可爱,露出宠溺的笑容。
到病房门口,郑知著拽住小叔的后衣领,吁一声。郑新余开口就骂,因为在医院,算是收敛。瞪着大眼睛,说你给我下来,没大没小。
郑知著朝他爸扮鬼脸,对此警告满不在乎,然后眯起眼睛笑,投进奶奶怀里。
秦金玉呼噜郑知著的脑袋,责备郑新余,说小子都叫你给吓坏了。郑新余无奈地叹口气,给秦金玉开罐头吃。
郑知著切切索索地跟奶奶咬耳朵,说些悄悄话。秦金玉听着,笑出眼纹。郑新亭给郑知著泡麦片,说你歇歇,看会儿电视。郑知著搂住小叔的胳膊,把他拉到身边,挨着坐。一家四口看电视,新闻重播。
画面里是蛟江江滩,新年初始,政府就将这两块区域规划为新夜市。招揽摊贩卖衣服,干果,米花糖,摆烧烤摊。小孩擎着糖葫芦,去江边放窜天猴跟电光花。
郑知著想起小时候郑新亭带着他去逛新春市场,也是这样热闹。他骑坐在小叔的肩膀上,像驾驭一匹马。郑新亭其实比他大不了多少,还瘦,看上去弱不禁风。而当时的郑知著是个身材敦实的大胖子,他扭动屁股,摇晃粗腰,把郑新亭折磨得脸皮胀成紫红,满颊爆汗。
回到家,郑新亭就把肥侄子扔在藤椅上,自己靠着桌子狂喘。秦金玉在看电视,六甲台,正现场直播夜市盛况。
这是郑新亭第一次耍弄郑知著,他告诉傻侄子,我们刚刚被拍进去了,一会儿就播出。郑知著信以为真,翘首期待,瞪着眼睛看电视,一直瞪到下半夜。
郑知著昏昏欲睡,两眼发红,还拼命掐自己的脸跟大腿。脑袋都要贴到电视屏幕上了,愣是没找见自己,半根头发丝儿都没有,气得他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