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后,桑妤并没有“两清”的轻松,反而觉得心里更沉重了。
不同于之前,这次是真的欠债的沉重。
好在盛洵还有点良心,主动提出要请她吃午饭。
他们出门时就已经挺晚了,加上又逛了那么久,吃饭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桑妤本来还以为盛洵会带她去吃什么大餐,未料他带着她七拐八绕,最后来了家僻静小巷内的私房菜馆。
开店的是一对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夫妻,看到他就热情地迎上来:“还以为您今年不来了。”
盛洵随手拉起旁边一张椅子坐下,又示意桑妤坐到对面,才笑着道:“有点事耽误了。”
“一大早就通知员工今天放假了,不管您来不来,今天店都只给您一个人开。”店主倒了两杯热水放到他们面前,又说,“还是第一次见您带人过来。”
盛洵淡笑着瞥桑妤一眼,没接话。
店主又问:“今年想吃什么,还是老样子吗?”
“嗯。”说完,又弓身拿起菜单,丢到桑妤面前,“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德叔手艺很好。”
桑妤点了点头,猜测这位德叔应该是盛家的老人。
她翻看了两眼,也没有跟他客气,挑了两个自己喜欢吃的菜,就又将菜单推了回去。
盛洵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不知道是向来如此,还是只是因为他今天心情不好。
进入这家店之后,桑妤感觉盛洵的情绪好像变得更低落了。
也不是很浓郁的那种,没什么攻击力,就只是单纯的低落。
虽然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吃饭,但桑妤却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银河。
吃完饭后,德叔问盛洵:“等一下去看太太吗?”
盛洵淡淡应了声,想了想,又说:“先去趟鹿山,然后您再送我去墓园。”
“好嘞。”德叔点头,也没问为什么。
坐进车里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盛洵比之前更安静,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内光线更暗,他过分修长的身形稍显委屈地匿在阴影里,车子走了会,才想起要跟桑妤解释:“先送你去鹿山,你在那里等我一会儿,我去给我母亲扫完墓就来找你。”
讲话的语调意外的很有耐心,又因为久未开口,嗓子有点哑。
桑妤轻“嗯”了声,想说,她早上列的计划还没做完。
但此时已经没人关心计划。
她点头:“好。”
低软的嗓音,透着股莫名的乖巧。
盛洵侧头,似是笑了声:“这么听话,不怕我把你卖了?”
语气听起来有些轻佻。
桑妤抬头看了他一眼,实在忍不住,唤道:“盛洵。”
“嗯?”
“你有点幼稚。”
“……”
话落,又是一声轻笑。
盛洵这次没再说话,而是抬手,将座椅又往后落了些,整个身子都靠上去,神情看起来有些倦淡。
窗外夜色也跟着降了下来,晚风轻拂,顺着微敞的车窗吹进来,散进一点花香。
-
盛洵将桑妤放在鹿山半山腰一处透明的玻璃亭内。
这个亭子不知道是谁建的,在这里有什么作用,但四周都是封闭的,里面桌椅齐全,像是一间倚山而建的小房屋。
桑妤和盛洵一前一后走进去。
桑妤倒是自在,一点也没有突然被人安排到这里也不知道要干嘛的忐忑,走进去后,就直接坐了下来。
搞得盛洵本来准备好的安抚的话没处说,他轻笑一声:“你倒是随遇而安。”
他闲散地靠在门框上,随手点了支烟,拿烟的那只手落在外面,侧目瞧着桑妤,不咸不淡地道。
桑妤也分辨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讽刺,于是没接话。
盛洵也没再说。
两个人一坐一站,就这么沉默相处了一支烟的时间。
盛洵才抬了抬眉骨,淡声:“我走了。”
“噢。”
平淡的语气。
盛洵:“你不怕我把你丢这儿不回来了?”
桑妤抬眼看向他:“你会吗?”
早秋的山间风有点大,吹动着两边的树枝。
玻璃房正对着一条柏油公路,路有些窄,过两辆车都有点危险。
两边路灯也暗,衬托得这间小小的玻璃房,格外的明亮耀眼,犹如漂浮在大海中的一座灯塔。
如今,“灯塔”明亮的光毫无保留地落在桑妤脸上。
她皮肤白,不爱化妆,眼睫纤长,明明长得很乖,但神情里总是透着股说不上来的冷淡与执拗。
莫名的勾人。
盛洵视线下垂。
手里那支烟已经燃完,微小的火星“噌”地一下烫了下他的指尖。
他眉心微蹙,侧身,将烟捻灭。
然后,在桑妤疑惑的神情中,他突然抬步,径直朝她走来。
晚风簌簌,没有月亮的荒郊里。
少年高大而纤薄的身影停在她身侧,夜风吹拂着他衣角有一下没一下地剐蹭上她鼻尖。
皮肤与柔软的衣料相触。
痒,暧昧,带着一点熟悉的柏木香。
桑妤呼吸不自觉地停顿了下,抬目。
视线相接。
盛洵唇角轻抬,宽阔而温暖的手心忽地落到她头顶,很轻柔很轻柔地拍了拍她发顶。
“桑妤,”他说,“你不要害怕。”
“我一定会带你走,不管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