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那几位弟兄后来没事,否则自己可能会因为愧疚而辞职。
只有十也没什么不好。就算是万恶不赦的歹徒,也一定有人会因为他的死伤心难过,自己实在无法狠心当那个行刑的刽子手。想到这里,巩志明的脸上浮现了一抹阳光般的灿烂笑容。
第十幕水泽区
一场宛如魔术般华丽奇诡的谋杀案,凶手在众人的惊愕声中无息消失,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更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
这场绚烂耀眼的魔术已经成为唐逊的恶梦,害他没有闲情逸致再上奇点网看玄幻小说。破案率不到三成的神秘组悬案很多,原本再多上一件也没什么,但这起恐怖小说之王的毒杀案却让唐逊相当挂心,原因是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依照柯北提供的线索,唐逊调来案发当时中极电视台二十一楼走廊上的监视画面,结果如他所料,画面上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嫌犯。
既然嫌犯有可能是苏渊或赵诗如以外的人,为了慎重,唐逊对上官金鸿的背景展开彻底的调查,发现这位畅销作家这些年因为女人惹来不少桃色纠纷。但经过盘查,这些女子在案发当时都没有下毒的可能性。
事已至此,所有的线索全断,是不是意味着到了自己应该放弃的时候?
不!凶手一定是苏渊!
这个想法从未在唐逊的思维中消失过。就算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就算柯北找不到杀人的动机,单凭那天在侦讯室闪烁其词的态度,就足以让唐逊主观的认定他就是凶手。
问题是法律是讲求证据的。唐逊不能跟法官说:“我找不到证据,但我确定人是杀他的。”
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苏渊开口说出真相?
测谎?唐逊的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确实,如果苏渊肯接受测谎,就无法再避重就轻的回答毒杀案的种种疑问。
问题是,苏渊有可能接受测谎吗?
不管怎么样,事情总要试了才知道结果。如果苏渊不愿意,那只好使出一些霹雳手段让他屈服。
唐逊翻了一下有关上官金鸿毒杀案的资料夹,从里面找出了苏渊做笔录时留下的连络住址。才看了一眼,唐逊就面露诧异的神色。
水泽区!苏渊怎么会住在那种地方?
“越富有的人越接近光明,越贫穷的人越接近黑暗。”
这句话是七十多年前昊国总统蒋啸桦的经典名言之一。也因为这句话,蒋啸桦将中极市与其他四都的行政区域,依照居住环境与建设水准分成五个等级。由黑暗到光明依序是幽暗区、微曦区ˋ昙日区、光明区、昊天区,等级越高,生活越优渥,也象征物价指数与税率越高。
而水泽区,诞生于一场意外。
对中极市的市民而言,水泽区的居住品质比贫民住的幽暗区还要糟糕,只有连日常三餐都难以为继的人才会选择住在那种地方。
水泽区的名称其来有自。原本的水泽区是座落在居住品质还不差的昙日区,但在三十多年前的一场大地震后,水泽区发生了严重的地层下陷,三百多间房子在一夕之间下降了有一层楼那么深。从此之后,大雨就成为那三百多间房子居民挥之不去的梦魇,只要雨势稍大,下陷的地层就会成为一片水乡泽国,市府因此将此处定名为水泽区。
如果要建造排水系统解决水泽区的问题,对市府而言是一笔庞大的财政负担。经过讨论后,市府选择了以补偿金的方式将住在水泽区的居民迁徙到其它地方,原来的房子就当成是卖给了市府。当时水泽区的居民几乎全搬光了,只留下不到十户因为古怪的理由坚持不肯搬离。
差不多变成空城的水泽区后来变成了无业游民、流浪汉、乞丐聚集的地方,也成为治安的死角。只要不直接影响市府施政,市府通常也不管在水泽区发生了什么事,基本上市府已经不把水泽区当做所属的领地。
唐逊心想:“那个在灵异现场意气风发的苏渊,真没想到他会住在这种地方。一样是作家,上官金鸿日进斗金,住在昊天区全国最高档的豪宅;而苏渊竟然惨到要与乞丐为邻,住在治安败坏、脏乱不堪的水泽区。”
难怪柯北会说,苏渊嫉妒上官金鸿。
如果说苏渊因为嫉妒而杀了上官金鸿,那是有可能的,但偏偏柯北又说二十的犯罪潜力不足以让苏渊产生杀意。或许,除了嫉妒之外,苏渊与上官金鸿之间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苏渊肯接受测谎,就能逼他说出真相。
唐逊活动了下肩膀,对坐在办公椅的巩志明:“小明,马上开车到水泽区。”
中极市的街道上,唐逊与巩志明正开着警车前往水泽区。
“老大,真没想到苏渊竟住在水泽区。”
“你不知道?笔录不是你写的吗?”
“老大,我只负责写笔录,那些基本资料是苏渊自己写的。”
“对了。小明,有一件事,我好几天前就想问,但一直忘了。”
“老大请说,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我的犯罪潜力是多少?”
“这……像老大这样的男子汉,犯罪潜力自然不能太难看。”
“别说废话!到底是多少?”
“是惩奸除恶的七十。”
“七十……”
七十这个数字,和唐逊自己预估的八十相去不远。唐逊自己很清楚,如果自己的职业不是警察,应该早就是个罪犯。
当了十八年警察,四十岁的唐逊一共空手击毙了九十七人。私底下暗杀的有二十九名,剩下的唐逊都是在对方先开枪的情况下才出手,最后才能以自卫杀人逃过刑责。但唐逊心理很清楚,以他的能力与当时的状况,其实他可以选择把匪徒打成重伤或是残废,并非一定要采取极端的手段。
面对匪徒时绝对不能手软。
多年前的人生巨变,使唐逊从进警校的第一天起就铭记着这句话。就算知道那些对他开枪的人罪不至死;就算了解那些对他开枪的人是为了家庭迫于无奈;就算看得出对他开枪的人可能还是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唐逊一个不留,通通送他们见阎王。
除恶务尽,决不能让那些罪恶的幼苗有再成长的机会。
巩志明:“老大,你认为苏渊会接受测谎吗?”
唐逊:“苏渊心里有鬼,当然不会。”
巩志明:“那怎么办?”
唐逊:“别担心,我自然有我的霹雳手段。”
巩志明:“老大,你的霹雳手段是指什么?”
唐逊面露浅笑,没有回答巩志明的问题。
很快的,警车开到了水泽区的外围。由于水泽区的地层下陷了一层楼深,警车只能停在外围,用徒步的方式进入。
大概找了三分钟,巩志明才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攀爬下到水泽区的地形。而风魔流的继承者唐逊,一下车就往这个对他而言不算深的水泽区跳了下去。
刚走进水泽区,唐逊与巩志明就闻到了刺鼻的受潮霉味。
“咳!咳!咳!”身体强烈的不适,巩志明一路咳个不停。
沿途上,唐逊看到好几间墙壁满是水渍的陈旧平房内,住着衣衫褴褛,模样看起来像是乞丐般的人。乞丐般的人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唐逊与巩志明,表情有些惊惧,或许是因为每次有警察进到水泽区,都代表了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咳!这些人的生命力真强,我光从旁边走过去就快要受不了,他们竟能住在这种鬼地方。”巩志明一边咳嗽一边赞叹。
唐逊看了下四周,发现在一旁的空地有十几座小土坟,土坟上都放了一块像是从路边随处捡来的石头当墓碑,有些石头上刻着往生者的名字,有些则连名字也没有。
唐逊很久以前就听说过,水泽区由于卫生条件差,不时有人感染了疟疾或传染病而丧命,会住在这里的人多半没有亲友,遗体多半都是卫生局派人火化后,直接把骨灰坛就近埋在水泽区的空地。那些石头,想来应是跟往生者同住此地的沦落人所留。
唐逊心中感叹:“也许正如巩志明所说,在这个生存条件恶劣的环境下,只有生命力像蟑螂、老鼠般顽强的人,才有活下去的资格。在昊国最繁荣的首都中极市,居然也有这般的人间炼狱。”
贫穷也是一种罪恶。唐逊过去从未对这句话有如此深刻的领悟。
第十一幕临安公寓
水泽区临安公寓十一号三楼,这是苏渊在警局留下的地址。
跟水泽区那些下大雨就必须躲到屋顶的平房相比,二楼以上的建筑物算是勉强能住人的地方,其中又以八层楼高的临安公寓为代表。
临安公寓可说是昙日区的一项德政。扣掉不适合居住的一楼,左右两栋还有五十六个单位,市府以极低的价格租给了一些穷到随时可能犯罪的市民,并给予水电半价的优惠。
临安公寓仅有基本的水电,没供应瓦斯。这意味着住在这里的人,不管天气多冷都只能洗冷水澡,也无法用火炉烹煮热腾腾的食物。再加上每逢大雨淹水后,就必须划水才能离开水泽区,如果不是经济状况极为困窘的人,没有人会选择住在这里。
然而,上官金鸿毒杀案最大的嫌疑犯苏渊,就是住在这个连贫民听到都会皱眉的地方。
临安公寓的阶梯积满了各种垃圾,不但臭气熏天,还阻碍了通行,摀住鼻子的巩志明,费了一番功夫才与唐逊到达苏渊家门口。
看到门口旁摆了条小木船,唐逊摇头苦笑。
“叩!叩!叩!”门铃早坏了,只能用敲门的方式通知苏渊。
等了一分钟,没有任何动静。正当巩志明准备要再叩门时,刺耳的开门声传入耳际。
苏渊明显不欢迎这两个不速之客的来访。当他看到唐逊与巩志明站在门口,表情先是微惊,随即沉下脸来:“你们来我家做什么?上次在警局我已经说明得很清楚了。”
唐逊摇了下头:“清楚?苏渊先生,显然你对清楚的定义跟我们警方有很大的歧异。就是因为不清楚,今天我们才会登门拜访。”
苏渊眉间泛起了阴霾:“好!你们到底不清楚什么?我现在就回答,我不想再为这种无聊的事再跑一趟警局。”
唐逊没有直接回话,望向苏渊身后:“苏渊先生,不管怎么说总是认识,你不打算请我们进屋坐一下吗?”
苏渊先是一楞,然后冷冷的道:“我怕这种脏地方,不适合招待两位警官。”
唐逊微笑着回应:“苏渊先生,你太谦虚了。走了一段路,我现在只想喝一杯水解渴。”
看到苏渊犹豫的神情,唐逊又望了一眼苏渊身后:”这间房子里应该没有不能让我看到的东西吧?”
“没有,当然没有。”知道再继续坚持下去,只会惹来不必要的怀疑,苏渊退到门侧,让唐逊与巩志明进屋。
客厅的摆设在唐逊的意料之中。破旧的桌子、破旧的椅子、破旧的书柜、破旧的茶几、破旧的饮水机,总之,映入眼帘的一切物品,都必须在前面再加个破旧二字才贴切。完全符合水泽区应有的居住水准。
唯一让唐逊意外的是苏渊的卧室,连破旧二字都用不到。卧室不大,却空的彻底,没有床、没有棉被、没有衣柜、没有镜子,什么都没有。
难道这个怪人都不用睡觉?唐逊环视客厅,发现墙角放了一张卷起的破旧草席跟一件破旧外套,想来那就是苏渊简陋的床与棉被了。
茶几旁没有椅子,上面倒是放了好几碗连汤汁都喝到见底的方便面。唐逊与巩志明坐在地上等了一会,苏渊才悻悻然的从破旧的饮水机倒了两杯水过来。
杯子是透明的,看得到水质相当混浊,巩志明当下皱起了眉,唐逊则是神色自若将浊水一口尽饮。
“小明,那么好喝解渴的水你为什么摆着?”唐逊用命令式的眼色看向巩志明。
“……”巩志明一脸委屈的端起茶杯,闭着眼睛将水喝光。
苏渊用冰冷的语气:“唐七步警官,水喝完了,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了。”
唐逊正色道:“很抱歉,苏渊先生,我的问题不会在这里问。鉴于上次笔录,你留下太多疑点,我们这次来的目是要请你再走一趟警局。这一次,我们警方想改用测谎的方式。”
“测谎!”苏渊没料到唐逊竟会出这一招,身体抖了一下。
“我可以拒绝吗?”苏渊问。
唐逊颔首:“当然可以。就算是嫌疑犯,我们警方也无法强制测谎,况且,强制下的测谎是没有准确性的。测谎的前提是嫌疑犯愿意与我们警方合作,摆脱罪嫌。”
“那我拒绝。”苏渊没有考虑,立即回答。
“苏渊先生,其实我早知你会拒绝,但我还是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