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我甚至还有一些感动。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对于袁树而言,就像一个好玩的玩具,心情好的时候逗一逗,心情不好就扔一边。
可是原来,他竟然对我一直都是认真的吗?
我很想问,袁树,你喜欢我吗?喜欢过我吗?
如果真如你所言,从遇到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想和我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合作,那么为什么当年你会一声不吭地人间蒸发呢?
如果你真如你所说的一般喜欢我,又怎么忍心将我一个人丢下,让我带着满心的疑问,带着对自己的质疑,带着“你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问题,一个人生活这么久呢?
你或许不知道吧,袁树。
带着这个问题,后来我人生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谈恋爱,因为你没有和我说分手,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算是单身。
我也不知道如何和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谈恋爱,总觉得拥有了谁的那一刻,就已经离失去他并不遥远了。
我就这样孤独地在这个城市生活着。
没有人出现,来帮我解答我脑海中的疑问。而直到你再次出现,这个疑问依然没有得到解答。
虽然你总是撩我,逗我,说一些类似表白的话,但是我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仿佛也随时会爆炸。
在你的新书需要交稿而你又突然失踪的时候,在我一觉醒来发现你又不见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就像一朵云,而我是抓不住你的。
所以此时此刻,我也不敢问一句,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很怕你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说我自作多情,说我到底是有多看得起自己,才会这么认为。
我只好把那个脆弱的自己武装起来,让那个市侩的人格上线,所以我也摆出一副谈判专家的样子,问:“给我几个嫁给你的理由。”
袁树看到我市侩的嘴脸,似乎呆愣了片刻。
那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是失望吗?
我不清楚,只是看到他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勾着嘴唇说:“除去刚才已经说过的长得帅,身材好,巨有钱,还有更重要的两点是,第一,我是你孩子的亲爹。没有比这更有力的理由了吧?第二,我现在是你的老板,请叫我袁总,谢谢。我随时可以聘用你,也随时可以炒掉你,更可以不炒掉你但是专程为你打造一双非常合你心意的小鞋,让你二十四小时都穿着它。
所以,还需要第三条吗?”
不需要。
完全不需要。
这两条确实已经足够给力,几乎马上可以让我向现实低头。
可是袁树啊,为什么你明明是笑着的,我却觉得你的表情比哭还沉重呢?
我已经没有心情深究了。只是回想了一下袁树抛来的几条理由之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是你别忘了,我已经和韩丁领结婚证了。”
我以为听到这里,袁树会原地爆炸,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太阳穴,仿佛和我谈合作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然后他淡淡地说:“结了可以离。我并不介意娶一个离异带娃的你。二婚快乐,苏恬。买一赠一这种促销活动,我还是挺喜欢的。”
我……
一口老血,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喷也不是。
凭什么我一个未婚大龄单身女青年,就变成离异带娃少妇了啊!
还二婚!你才二婚,你全家都二婚!韩红听了都想打人!
像是觉得伤我还不够似的,袁树愉快地笑着,向我补刀:“所以,你什么时候和韩丁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一下?”
二、如何科学地和老板办理离婚
我是苏恬。恬不知耻的恬。
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一个大写的狗血。
在我准备带着前任的孩子嫁给我的总裁老板的时候,我的前任竟然来了一个大反转,动动手指就收购了总裁老板的公司,并且成功地炒掉了我,然后在我没有任何退路的前提下,跟我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合作?
很好,这很强势。
并且在这一系列的动作之下,他的身份也令我生疑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几天之内就把C城富豪之子的梦想产业给收购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并且决定深入虎穴探一探究竟……
是的,我在认真地考虑嫁给袁树这个宏大的议题。
毕竟嫁给谁都是嫁,如果能够嫁给孩子他爸,而孩子他爸又帅气多金……这简直就是达到了生命的大和谐!
然而,我已与韩丁有约在先。
作为一个信守承诺的金牛座,我表示很苦恼。
这可怎么办呢。人生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啊。那位想和我结婚的袁先生,可不可以请你排一下队?你这样强行插队不太符合规矩呀!
显然袁先生并不打算排队,并且还约了排队排在他前面的韩先生,周一,民政局见。
我问先生约在民政局门口做什么,毕竟别人抢妹子的决斗都是约在华山之巅的,就算low一点,约在学校的操场,或者教学楼的天台也是可以的。
结果袁先生笑得嘴唇都快咧到了耳朵根,说:“约民政局很方便啊。这样你就可以先和他进去办个离婚证,再我和进去办个结婚证,无缝衔接,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这是什么鬼惊喜,完全是惊吓好吗?让民政局的阿姨怎么看我?
我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脑袋都快摇断了以表示我的抗议,然后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袁先生说:“别摇头,我并没有给你拒绝的权力。大不了我请客。”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请客?”
袁先生点了点头,说:“嗯。请你离婚,再请你和我结婚。”
我……
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羞红了脸颊。
一定是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求婚了吧。
于是周一上午九点,我,韩丁,以及袁树,成功地在民政局门口碰头。
韩丁开着他的小宝马,一路风驰电掣地飚到我和袁树所在的地方,然后开车门下车。
秋天艳阳里,韩丁依然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戴着墨镜,老实讲,这禁欲的气质真的帅得不像话。
韩丁迈着大长腿一边锁车一边向我们走来。然后摘了墨镜紧锁着眉头不耐烦地催促着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最好快一点,我下午还有个会。”
人生赢家总是这么忙,不过其实我想问,你的公司不是已经被袁树收购了吗?为什么还有会?
袁树对他的事情仿佛并没有太多兴趣,只是淡淡地安排着:“你和苏恬先进去办手续吧。”
韩丁听得一头雾水:“手续?办什么手续?”
“你和苏恬的离婚手续啊。”
韩丁更疑惑了,一双鹰一般的眼眸凛冽地向我一扫:“你们需要来这种地方办理离婚手续吗?”
我心虚地埋下了头。
袁先生显然被绕晕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韩丁,问:“那要让你们分开,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韩丁低垂着眼眸想了想,又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才说:“这样吧,让我和苏恬分开,我也没意见,但是有两个条件。”
袁树点了点头:“你说。”
“第一,我需要一个女人挡掉老头给我安排的联姻,这件事情你们必须帮我搞定。”
袁树想了想,依然点了点头:“好说。”
韩丁继续狮子大开口:“第二,亲兄弟明算账,你把办结婚证的九块九发红包给我。”
这次轮到袁树不懂了:“据我所知,现在领结婚证已经免费了,你这不是在坑我吗?”
我站在一旁,听着这样的对话,觉得有点玄幻。
两个身价这么高的人,一个要求对方给自己发九块九的红包来抵办结婚证的费用,另一个说现在结婚证免费了,拒绝支付这笔“巨款”……
请问袁树这么抠,我结婚以后的日子还会好吗?
韩丁倒也没生气,只是掏出手机打开淘宝,点击进入“我的订单”,然后把手机递到袁树的眼前,说:“你看清楚,我真没坑你。这个结婚证,淘宝九块九包邮。”
……
袁树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许久没有说话。
我有一种感觉,他有可能会气得原地爆炸。
果然,下一秒,他把手机往地上一摔,转过头生气地看着我,问:“苏恬!你们根本没结婚,上次给我看的结婚证是假的,这事你怎么一直没有跟我说?”
我弱弱地往后面缩了缩:“你……也一直没有问我啊……”
其实当时袁树和我一起坐在车里时,他只需要平息一下怒火,打开那个红本本,就会看到里面有两张PS痕迹很重的合照,和一段山寨得要命的宣誓——
“苏恬和韩丁正式确定为夫妻关系,经审批同意领《结婚证》,合法成为夫妻。双方必须依法履行夫妻之间的责任和义务。婚后财产全部归女方所有,家庭劳动全部归男方所有,双方必须在此基础上共同处理家庭事务。
特发此证,以兹证明。
有效期:一生一世
颁证机关:中国幸福婚姻委员会。”
然后不可避免地,右下角那个红色的章印上,也显示着“中国幸福婚姻委员会”的字样……
我们国家有一个叫“中国幸福婚姻委员会”的地方吗?
并没有。
只需要打开红本本,看到这些山寨的细节,他就能知道真相。
然而他没有。
他在车上的时候被气红了眼,一副已经入魔的样子。
结果他现在发现真相,还是一副入魔的样子:“真是要被你们气死了!这九块九的费用我拒绝支付!”然后就走过来拉我的手,说,“你们没有结婚那更好,省得麻烦,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进去领证!”
我以为我下一秒就要被袁树给拖走了,结果并没有。
一个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是低沉而性感的男音。
“那恐怕不行。”
因为袁树拉住我的手往民政局走的时候,他的手却被别人拉住了。
袁树回头一看,拉住他的人,竟然是韩丁。
我看着袁树纤瘦的手腕上,韩丁指节分明的手正紧紧地攥着他。突然想起五年前,在校园里见到的那一幕。韩丁似乎也是这样,想把袁树留在他的身边。
莫名地,我有一种“这个男人竟然胆敢跟我抢男人”的羞愤感。
我冲过去,挡在袁树的身前,以一个小矮子的身高仰视着韩丁,我从前的老板,问:“我又没有真的和你结婚,你凭什么阻拦我们?”
韩丁淡定地凝视着我,仿佛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他的对手似的,似乎几不可察地笑了笑。
他终于松开了袁树的手,然后伸出他高贵的食指,指了指地上……一个屏幕摔得稀碎的手机说:“袁树刚刚摔坏了我的手机,请理赔完再走。”
啊?
就为这个?
一部手机?
不是要和我抢男人?
所以我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绘我的心情。
如果真的有,那可能是——我想要去死一死。
袁树显然比我淡定多了,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韩丁说:“没密码,随便刷。”
韩丁这才接过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嘟囔了一句:“韩总,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小气……”
结果竟然被韩丁听到了,他一脸正色地看着我说:“作为刚刚失去一家公司的人,苍蝇也是肉,这种心酸你不会懂的。”
啊……
感受到了一个霸道总裁的不易。
哈哈哈哈哈哈……可是莫名其妙地就觉得很好笑啊。
可是没等我放飞自我在韩丁面前笑出声,袁树已经拖着我手往民政局里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仿佛听到身后的韩丁轻声说了一句:“新婚快乐,要幸福啊……”
这么煽情的话,一定不是韩丁那个冷酷的家伙讲的吧?
我微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牵着他的手,只管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