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下,一家三口正好换好衣服出来,他们得趁着天黑前下山。
转身时,陆霜白余光中突然有道亮光一晃而过,是来自刚才三人换衣服的草丛。
这道亮光就像是浮现在水面上的粼粼波浪,它存在于无形的空气表面上,刺得眼脸生疼,泪腺不由分泌出眼泪。
陆霜白紧闭双眼等这阵灼热过去,这才眯着眼打量,树木繁茂,一切如常。
他和宿淮刚才搜查过那块地方,没有异样。驮在肩膀上的小纸人悠闲地晃着双腿,也没有发出警告。
夕阳将树木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柔和的光线也轻轻地落在平静的水面上飘散开来,波光四溢,静谧无恙。
估计是他看错了吧。
*
傍晚,冷亮高挂,像是被人咬了一口,圆得并不完整。
快到十五了。
“快快快,打电话!”
“怎么办越来越多了!”
……
虽然是镇子上最好的酒店,隔音效果可见一斑。隔着一面墙壁,陆霜白能清晰地听到从隔壁传来的交谈声。
隔壁住的是江海夫妻和糖糖,两人的语气明显带着急切。
随便擦了擦刚洗的头发,陆霜白顶着一头湿发打算去看看。
他改版过的纸人对气息极为敏感,人类无法听到的呼吸声如今也能分辨,只不过还在改进中,稍许有些误差,且距离有限,感应距离最多两米。
如今纸人紧紧贴住墙壁,一只纸手还在不停地摇晃,这是叫陆霜白赶紧去看看的意思。
早在下山的时候,小纸人和他说过察觉小朋友的气息不对,他当时看了一眼,小朋友窝在江海怀里睡着了,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还以为是自己改良的符文出了些小问题,便没有太在意,现下看来确是小朋友出了问题。
一打开门,陆霜白便看见对面宿淮的房间前,宿淮和崔岩两人面对面站着。崔岩一脸焦急,T恤被汗浸湿紧贴在后背上,起伏不定的胸口看着是匆匆忙忙跑回来的。
宿淮的脸色也难得看出几分凝重。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看到陆霜白,默契地停止交谈。
紧接着隔壁门被大力打开,同样是急切的夫妻俩。何暖无助地看向宿淮:“宿淮大人,我女儿病了,吃了药也没用,我们给沈医生打了好多电话,但是他一直没有接。糖糖刚刚晕过去了,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江海看着心疼,将妻子搂在怀里:“宿淮大人,听说您和沈医生认识,请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他?”
房门打开,依陆霜白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躺在床上的小朋友,面色苍白,露出的皮肤红肿了一片,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疙瘩。
小妖生病并不像人类小孩一样身体产生不适,小妖生病往往还伴随着妖力的躁动或者失控,特别是那些继承了父母强大血统的小妖崽子,若在生病时妖力失控来不及阻止,强悍的力量可以创造一场小型灾难,更甚者,会成为一只永远失去妖力的废妖。
在妖界,这是残疾。
现在妖界的生育率逐百年呈阶梯式下降,幽都的山海幼儿园今年小班只有八位小朋友,崽儿率岌岌可危,第三外交部的计划生育部部门整日愁云惨淡,部长的毛也成吨掉。
他记得这个小朋友是山海幼儿园中班三十位小朋友之一,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只热爱崽崽教育事业的某妖兽会把他耳膜喊破的。
宿淮看了一眼,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
陆霜白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江海:“像是过敏的症状,小朋友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
“谢谢。”江海给妻子擦了擦眼泪,不解道,“过敏?”
要是过敏这种常见的病,沈钱钱不可能这么多年看不出来。他虽然爱钱,但不会是那种为了赚钱拖延治病的黑心树医。
崔岩提醒道:“陆先生,我们是妖,会不会和人类生病的症状不一样?”
说的也是,陆霜白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们是妖,生病的症状不一定和人类一样,估计连治疗方法都大相庭径。
“他在飞机上,所以接不了电话,他现在在来宁江市的路上。”宿淮道,“崔岩,你送他们去机场。”
“谢谢,太谢谢了,宿淮大人。”
“你们直接去分部的医院,我留了话给他。”宿淮提醒道,“还有,别忘了去分部交罚款。”
江海、何暖一哽:“……”
突然不是很想谢谢你了。
等两人回房间收拾行李,崔岩焦急的情绪又染上了不安:“宿老大,为什么沈医生来宁江,是不是我弟弟出什么事了?”
宿淮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伤势看着严重,不过没伤到要害,都是皮肉伤,就是一直醒不过来,应尚让沈钱钱去看看怎么回事。”
皮肉伤?
陆霜白:“……”
想到照片上血淋淋的妖,陆霜白有点拿捏不准他们妖口中的“皮肉伤”,果然人妖两界的病理学有着巨大且无法克服的沟壑。
崔岩煞白的脸色回了点血,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他们石妖子嗣困难,弟弟是父母盼了一百多年才出生的孩子。要是崔山出了什么事,父母那儿该怎么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