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老婆你说句话吧,骂我也行!”
……
奕虹右手轻轻一抬,隔绝了全部噪音。
她慢慢走上楼,进入一间风水和阳光都最好的房间,供桌上放着一个陈旧的拨浪鼓,边缘做工粗糙,可不论是鼓身还是鼓面都用了最好的材料。
是她当年初为人母,亲手为孩子做的。
她的孩子有着崇高地位,童年却只有一个玩具陪伴,他不被允许哭,更不允许叫苦叫累,只因他是天界太子。
她骄傲儿子建功立业,渐渐忘了自己的初心只是希望他健康平安。
作为母亲,连孩子的尸体她都留不住,亲手被她的丈夫沉入忘川河水,埋藏在三处,为六界和平,为了可笑的大义。
她的孩子从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至死,也不快活。
压下心中心疼与懊悔,她终于挤出笑意,温柔道:“儿啊,今日是你的生辰,母后去给你下碗面吃。”
……
天气更冷了,这场大雪持续了快三天。
和外面的天气一样,一家专门为妖建造的医院内,医生护士们大气也不敢喘,顶楼最好的病房内,大名鼎鼎的煞神坐在其中近三天,不动如山。
沈钱钱哭天喊地给桥逊打电话,务必让他在今天将人带走。
妖界谁不怕宿淮?
那些小妖们一听说宿淮在医院,宁愿忍着病痛,也不来看病,宿某令妖们闻风丧胆,简直比癌症还可怕。
对沈钱钱来说,赚不到钱,他的心脏都快停了。
陆霜白一直没有醒。
做完例行检查,沈钱钱安慰道:“桥四哥,你不用担心,他没事。”
桥逊:“什么时候醒?”
沈钱钱:“不确定。”
宿淮冷哼一声:“庸医。”
沈钱钱气得头发都炸出了绿叶,抖一抖,树叶掉了一地,敢怒不敢言,只敢掉点叶子抗议。
关上门,沈钱钱咬牙切齿:“加钱,必须得加钱!”
“别对孩子这么凶。”
“几百岁的树精还是个孩子?”宿淮眸子沉冷,“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桥逊心虚地摸摸鼻子,绞尽脑汁打算先糊弄一番,宿淮先开口道:“他不是哥哥。”
他承认,他忍不住关注陆霜白,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心,一旦视线内看不到他的人,他不再感到无畏,他慌了,无法抓在手心的怅然,让他甚至想去控制对方,也更明白自己想要占有陆霜白的一切。
他想知道每一分每一秒,对方在做什么,他想知道他在想什么。陆霜白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每天醒来想的第一个人是他,睡前最后一秒也是他,万蚁噬心,急迫纠结又迷茫,他想……把他揣进自己兜里,时时刻刻绑在一起。
他好像疯了。
他想接近陆霜白,却又感觉他的接近弄脏了他对哥哥的感情。
他唾弃自己,他的心里不是只有哥哥一人吗?
他究竟多么不堪,一边不愿舍弃对哥哥的感情,另一边又不由自主对陆霜白产生好感与依赖。
桥逊叹息一声,轻声道:“他的确是太子殿下。”
他知命,但从不认命。
这一生是他们谋划多年取得的一线生机。
宿淮的视线缓缓落在病床上,这个紧闭双眼的人脸上。
“他不是。”
陆霜白没有他和哥哥之间的记忆,他长得也和哥哥不一样。
哥哥是哥哥,陆霜白是陆霜白,他俩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呢?
他明明不记得他是谁了。
幺弟他养大的,桥逊大概明白宿淮的意思。
是因为害怕。
怕空欢喜一场,怕又一次失去,好不容易等到的人又成为泡沫幻影,所以不敢确定,不敢相信,所以惶恐异常。
可能,还有一丝丝委屈吧?
在喜欢的人面前,人是永远长不大的。
桥逊放轻声线,问道:“你会认错自己喜欢的人吗?”
宿淮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病房外的嘈杂声打断一室沉默,沈钱钱慌乱地冲进来:“一部的人来了,说要带陆霜白离开。”
话音刚落,宿淮周身气势一变,起身推门而出。
桥逊翻了个白眼,慢悠悠跟上弟弟。
还嘴硬,我看你在乎得很。
以郑楚一为首,其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一部和三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平时也只有工作上的往来,互不插手对方的事,这是第一次,因为私事打破平衡。
自那晚陆霜白答应去无阴之凼,第二天再也联系不上人,他动用关系才知道人躺在医院,昏迷了近三天,他立马叫上人,一路飞奔。
陆爷爷去世,他们就是陆霜白的亲人。
“我要带陆霜白走。”郑楚一隐含怒意,“他是人类,就应该去人类的医院治病。”
宿淮挡在面前:“树族医术你们人类望尘莫及,陆霜白留在这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他是我三部的人,你有什么权利带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