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到时,时韵正垂着脑袋看着地面,手机静静地放在双膝上,也不玩,也不看。
远远看去,颇像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孩,叶清站在远处看了会,看见时韵无事后心中扬的那一丝担心消失了。
时韵像是若有所感一般,抬眼朝着外面看去,对上叶清视线的瞬间,她浑身不知觉地僵了下。
远远对望,时韵最先收回视线,叶清不知为何,在对上目光的刹那,心尖不觉烫了下。
她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叶清抬脚走去,面对叶清逐渐接近的步伐,时韵心间也越发紧张起来。
时韵怕叶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责备自己为什么进了警局。
直至身前落下一片阴影,时韵久等不到叶清开口说话,她缓慢的抬头看去。
叶清微垂眸,“害怕?”
时韵一怔,愣愣的摇头,心中的紧张竟然烟消云散了。
叶清抬手用手背蹭了蹭时韵的脸颊,“等会回家,乖。”
叶清时常这样用手蹭自己,时韵已经习惯了,但这次,时韵却是向后躲了躲。
叶清的手僵在半空,时韵半垂眼看着距离自己极近的手,她呼吸不觉放缓。
叶清却感受到一股微烫的潮湿气息扑打在指尖上,叶清放下手并未在蹭。
小孩在闹脾气。
叶清准备先哄哄,谁知身后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叶清。
叶清好看的眉微皱,转眼看去,一位女警拿着单子走开。
“您是时韵的监护人吗?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叶清闻言接过笔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女警收回笔后主动离开。
叶清转眸看去,时韵已经站起身子,林丛丛和苏夏已经被家长领回去了。
苏夏本想在这里和时韵一起等,谁知她的妈妈硬扯着她回家了。
说是发生了这件事有些晦气,要快点回家把晦气洗掉往后才不会有霉运。
时韵不信这些,但是看着苏夏的母亲,也说不出让她留下陪自己的话。
时韵说,“走吧。”
时韵抬脚走出警局,太阳已然落下,天边的云被残阳染成橘红色,美丽的火烧云在不远处染红了整片天空。
时韵停下脚步看了会,直到叶清停在时韵的身旁,她再次抬脚往外走去。
夏天的尾巴已经稍稍离去,临近黑夜,晚风也带上丝丝凉意,时韵穿着单薄的连衣裙。
微风带起时韵的裙角,碎发扫过时韵的脸颊,留下丝丝痒意,时韵抬手用手背抹了抹又蹭了蹭。
眼眶有些泛热,鼻尖也有些酸,时韵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忍着难受将泪给憋了回去。
忽然,时韵肩上一重,低眼看去,一件纯黑的西装外套盖在自己身上,还留有叶清身上的温度。
丝丝栀子花香将时韵包裹住,如同叶清抱着自己一般,方才压下的情绪再度翻涌上来。
时韵扯了一把衣角,外套顺着力道掉在时韵的手上,她重新递过去,“叶清,我…”
时韵话语一顿,重新道,“叶总,我先回学校了。”
叶清沉默不语,黑眸静盯着时韵,对视上的眼转而移开。
叶清低眸望着递回来的外套,“你生气了?”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肯定的。
时韵轻轻摇头,“并没有,叶总…我很好。”
叶清说,“你的脸在告诉我,你很生气。”
时韵默了一秒,放下递过去的手,“岳尘尘死了。”
“死了?”叶清有些诧异,
时韵对视上她的眼,再次重复,“死了,我就在那个病房,就在她的面前。”
“我看着她自杀。”
时韵的声音有些颤,脑海中又不自觉地回想起在那个病房中发生的一切。
叶清抬手想要揉一揉时韵的脑袋,安抚她。
谁知,在叶清抬起手的瞬间,时韵往后退去一步。
时韵道,“她…和我说了…”
叶清眼眸忽地一冷,声音也不觉带上些漠,“说了什么。”
时韵有些想不起来了,似是因为大脑对她的保护机制,让她对这段记忆模糊起来,又似是因为一次次的回忆,她现在已经疲惫。
“不记得了,她好像说了什么…”时韵皱着眉努力回忆,但就是想不起来,她脑袋开始昏胀。
叶清声音放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乖。”
时韵摇着头,喃喃自语道,“不要,不要的,她说的话应当是很重要的。”
叶清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步步,慢慢的拉进自己的怀里,她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帮她顺气,时韵将脑袋埋在她的怀中,温暖的怀抱让她的大脑逐渐放松下来。
她道,“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时韵的声音逐渐放轻,叶清安抚道,“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时韵。”
“你是个乖孩子对不对。”
时韵闻言一愣,点了点头。
叶清继续道,“乖孩子是不会犯错的,所以,这不是你的错,睡会,睡醒你就回家了。”
时韵抓住了叶清的衣角,生怕叶清下一秒就不见了。
叶清弯腰将时韵抱了起来,时韵感觉到失重,双手松开揽住叶清的脖子。
“我…我要回宿舍。”时韵道。
叶清低声说,“回家,你的衣服还没有带走。”
时韵:“……”
时韵不说话了,叶清将时韵放在副驾驶,替她系上安全带,关上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