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轻抚古琴笑道:“宋长老,本楼主记得上回见面是六十年前。”
“此言差矣。”宋向傲扬声纠正,“应是百年前,林楼主的记性不大好哇。”
“呵呵,你这老匹夫输了一次仍不长记性。”林芝怀抱古琴,身子轻盈似燕,翩翩然落至蛟龙的头颅上,“再比试一场如何?”
“哼,求之不得!”
“两位别打啦!蓬莱谷的小破山门经不起折腾!”云望辰在下方大喊,兰竹清紧随其后。
林芝与宋向傲相互对视一眼,各自收敛了锋芒。
林芝飞身跃到云望辰身边:“嗯?云谷主近日很疲惫吗?”
第60章一定会再相见
云望辰往后退了几步:“没、没有。”
林芝俯身凑近她:“你在撒谎哦,黑眼圈已经出卖了你。是有心事吗?”
云望辰只好承认:“劳楼主挂念,我并无大碍。”
林芝笑着放下古琴:“本楼主为你弹奏一曲,纾解心头之忧。”
宋向傲双臂交叉胸前不屑地说:“哼,又想用这种伎俩笼络云师侄。”
林芝轻拢慢捻,琴音悠然升起,宛若流水潺潺,又似风卷残云,连绵不绝的旋律仿佛能洗净尘世的喧嚣。
兰竹清惊叹道:“此曲宛若山涧清泉,清澈而幽远,令人心胸为之一畅。”
连宋向傲也沉醉其中,原先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
待琴音渐弱,云望辰缓缓向前一步,朝林芝抱拳行礼,语气诚挚地说:“能聆听楼主的琴音,实乃望辰三生有幸。”
林芝戏谑地斜睨着宋向傲,轻笑道:“倘若云谷主当初选择拜入琼音楼,如今也能弹奏此曲。”
宋向傲冷哼着拂袖转身。
云望辰又对宋向傲一礼:“今日望辰在谷内设宴以表敬意,两位若不嫌弃请随我来。”
宴席上,兰竹清早已吩咐弟子精心准备了丰盛的酒菜,四人落座,气氛融洽。酒过三巡,宋向傲开口问:“云师侄似乎有话说?”
云望辰抱拳道:“实不相瞒,我的前师妹在归无宗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她素来敬仰阁主和宋长老,若能得两位指点一二,对她定有莫大帮助。”
林芝和宋向傲相视一眼,皆听出云望辰话语背后的隐晦之意。
林芝关切地问:“望辰,你的师妹在归无宗遇到了什么难处?”
云望辰尽量委婉地回答:“师妹姓初,名雪扬,性情温和,近日似乎与司徒宗主的座下弟子产生了些许误会。望辰担心她难以妥善应对,故而想请两位前辈为她指点迷津。”
宋向傲再次皱眉,显然极其厌恶这种宗门弟子间的纷争:“既如此,老夫得空找个机会与她谈谈。”
林芝亦放下酒杯:“宗门里,弟子间的你争我斗在所难免。但若真有欺凌之事发生,我们断无可能对此坐视不理。云谷主放心,我会与司徒宗主沟通此事。”
云望辰闻言连连敬酒:“望辰在此,先行谢过宋长老和林楼主。”
兰竹清长舒一口气:太好了,初师姐总算有救。
宴席过后,林芝单独喊住云望辰,兰竹清则引着宋向傲去别处参观景致。
“云谷主心神不宁,不仅是为初师妹担忧吧?”
云望辰脚步一顿:“林楼主,如果好友突然提出不再做朋友,该如何是好?”
林芝好奇地问:“你们以前有过矛盾吗?”
云望辰低下头:“有,但那都是过往云烟,我们早已放下芥蒂,不再对彼此怀有怨恨。”
林芝轻轻点头:“我曾有位挚友,也与之发生过争执、误会,乃至拳脚相向。最后她选择离开,而我也未主动去寻她。”
云望辰凝神倾听:“后来呢?”
“后来?自然成了陌路人。”林芝眉宇间流露出忧伤,“现在的我很后悔。云小弟子,去寻她吧,弄清楚事情缘由。”
云望辰攥紧袖中的花青剑穗:“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说……有缘再相见。”
“世间万事,往往如这琴音,跌宕起伏,最终归于和谐。既然她说有缘再见,那么你们之间的缘分便不会就此断绝。
未完的缘分呐,就像断线的风筝,虽远走高飞,却终有落地的一刻。”
云望辰抬起头迷茫地问道:“可我该如何寻她?”
林芝指尖轻点云望辰的额头:“无需刻意去寻,她若留意你,自会在恰当的时机出现。你要做的是把握时机。”
云望辰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林楼主,您的教诲望辰铭记在心。
林芝心底暗自叹息:缘分这东西似山谷迷雾,时隐时现,难以捉摸。但她相信,只要保持信念,怀揣期待,再浓的雾,也会有散去的一天。
江舒月的屋内,云望辰缓缓拉开她曾无数次渴望一探究竟的抽屉。
里面全是摆放整齐的画卷,画中的云望辰或舞剑拉弓,英姿飒爽;或倚窗而立,赏花观月。
唯一的双人图是江舒月为她涂抹胭脂。
她从未想过,江舒月竟以这样的方式记录二人的所有过往,那些她认为已随岁月流逝而尘封的记忆,却被对方用一笔一划细心保存着。
云望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江舒月的身影,她的笑,她的怒,她的哀,她的乐……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她将抽屉恢复原状,仿佛未曾有人来过。
“舒月,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凡界,元国。
江舒月独立于江畔,手习惯性地探向腰间,方才恍惚地意识到剑并不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