辙苏松开他,退了两步,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闻奕一时愣神。
视线里,那匹马越来越远,马上的人也没有回头。
闻奕站了一会儿,也上马回了城里。
雪渐渐小了,闻奕犹豫了片刻,还是先行回了府里。
他有点无奈,他现在同莫肃琛的关系,似乎便是他不说不找,二人的关系便慢慢淡了下来,莫肃琛不说不问,不疾不徐,而他自我怀疑,有了掌控欲。
莫肃琛迎着漫天风雪回来时,府里一派冷清,他推开书房,一时顿在原地。
淡漠的双眼柔和下来,上前拿起与书房格格不入的花色盒子,无声勾唇笑了一下。
盒子打开,是一卷画轴,他打开,是一副画,画中人是他。
漫天大雪里,他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月白色的衣袍几乎要同周围景色融为一体,他抬起眼,古井无波的眼漫不经心。
这是闻奕画的,他突然意识到。
房间里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他细致地收好画卷,竟生出了想要立马看到闻奕的冲动。
踏出房门,风雪迎上的时候,恍然回神。
师父说:“情劫,易过也难过。”
“所有爱恨嗔痴,皆在一念之间。执迷不悟,不若回头是岸。”
愣神许久,他才恍惚回过神来,闻奕同他,许是情劫。
波澜不惊的眼有了一瞬间的失神,涟漪泛起。
心乱如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眼底满是清明淡漠。
知他回来,闻奕寻过几次,要么见不到,见到了也是神情淡淡,言语不多。
闻奕铩羽而归,又一往无前。
七月上旬,是闻奕的弱冠。
家中无长辈,辙苏赶不回来,便是由莫肃琛主持,为其簪冠取字。
高台上,闻奕定定地望着莫肃琛。
“愿你不畏风雨,功成名就,所念皆可得,是为则易。”
莫肃琛深深地凝视着他,郑重道:“我与你取字,则易。”
闻奕眼眶微红,弯腰拱手恭敬行了一礼,“谢过……国师。”
那日天朗气清,二人相视无言。
一场弱冠礼还没有完成,一道圣旨便打断了。
“将军,”公公拿着圣旨递给闻奕,“陛下说,不必宣,让您准备准备即可出发。”
闻奕心下一惊,打开圣旨匆匆看过,神情凝重,沉声道:“我这就出发。”
“如此,恭送将军。”太监连忙行了一礼,周遭的人愣神不已,一时不知二人在卖什么关子。
到了内堂,莫肃琛看着他,“此行凶险,切莫小心。”
闻奕笑了笑,“莫肃琛,我尽量活着回来。”
东西收得很快,闻奕只拿了几件衣物,带上刀剑,便上了马。
少年坐在马背上意气风发,明亮的目光死死锁在莫肃琛身上。
“莫肃琛,等我击退北原,平定北江。我要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来娶你,你一定要等我。”
莫肃琛一愣,哑然失笑。
闻奕是第一个向国师求亲的人。
“活着回来。”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让少年失望,只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闻奕只是笑笑,只他不肯。
马走了几步,闻奕背对着莫肃琛,“我说笑的,莫肃琛,你可要成神啊。”
话落,脚下一用力,马便如脱缰般疾驰而去。
近年来赋税严重,南边王爷直接反了,拥兵自重。
而边关,北原虎视眈眈,直接陈兵蔺城,不过七日便丢了两座城池,尧城危在旦夕。
皇帝命人快马加鞭去边关找辙苏平定北江,又命闻奕赶往尧城,击退北原。
形势危急,闻奕快马加鞭,几乎没有休息。
三个月后,南方的战乱方才堪堪平定。
北原也被打出边关,收回城池。
闻奕九死一生,带着一身伤受命赶回京城。
才知龙脉受损,近一年来莫肃琛在苦撑。
“说是要找一个命格极好的人,以活人为祭。”叶慕悠悠道。
“你何时去过京城了?”闻奕诧异。
叶慕低声笑了笑,“无聊便去了一下,没想到多年过去,还是一如既往。”
“找到了吗?”闻奕问。
叶慕摇头,“就是因为没找到,我才来找你。”
“你是说,那个人是我?!”闻奕蹙眉。
“身份极尊贵之人,多半得是王孙贵胄,命格极好之人,你九死一生,估计上面的人觉得你命格好。”
“莫……国师如何?”
“还能如何,不在京中,千里之外的封冥山。不过,走时说过你非此番命格,不知此时叫你回去所为何事,但多半八九不离十,你防备些也好。”
“嗯。”闻奕点了点头。
“身上伤如何了?”
“好了些。”闻奕满脸疲惫。
叶慕指着前面的客栈,“我累了,先在此地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
闻奕摇头失笑,也知叶慕是担心他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