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拐杖声敲打在不良井的岩层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瘸腿的少女行走在这崎岖蜿蜒的小径上,显得十分地吃力,但她却没有摔跤,似乎早已经练习过在这种路面之上行走,只是显得有些生疏。
“丫头?”
“葛叔。”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叫住了少女,少女身着华衣,仿佛与这落魄之处显得格格不入,但她的眼里却没有那些大人物般不屑的神情。
“你来这儿作甚!”
“我有点饿了,想吃你做的烤饼。”
“你不要命了?听说外面蜃楼杀手到处杀人,不好好待在家里,还乱跑出来做什么?”
那被称作是葛叔的老汉嘴里骂道,但言语中却饱含着关心与担忧。
“他们又没来过不良井,不是吗?”
少女不以为然。
老汉叹了叹气,没有反驳这话。
虽然他们一辈子都无法上井出去看看,但是对于神都城内的流言蜚语,还是有些消息传进来的。
比如蜃楼,他们杀了不少神都百姓,但却从来没进过不良井,这倒是个事实。
也许在他们眼里,这些卑微蝼蚁的血,根本就不值得沾染他们的手。
“你这丫头,还是这般不听话,腿脚不利索还来这地方,万一摔着了怎么办?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拿点烤饼子,你吃了赶紧回去。”
那被称作为葛叔的老汉骂骂咧咧的走进一座破旧房屋。
少女看着他的背影,反而笑了起来。
“你是小……贱民,见过柳小姐。”
一位洗衣归来的女子与她差不多大,但如今她已嫁人为妻,从那隆起的小腹上,可以清晰看出,她怀有了身孕。
“小悠!”
少女似乎很开心的叫了一声。
那少妇见状,张开嘴正想要回应,但早已经习惯低头的她,如今却抬不起头来。
“如今,你连我一声小柳都不肯叫了吗?”
“贱民……不敢。”
少女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忧伤,她的心犹如刀割,她急忙拄着拐杖,用最快的速度走到少妇身前。
不良井地面湿滑,尤其是这种下雪的天气,地底下更是阴冷潮湿。
少女走得太急,拐杖不经意间脱手,险些摔倒。
砰!
“没事吧?”
少妇二话不说,丢下手中那洗好的衣服和木盆,急忙走上去扶住了少女。
少女望着她沧桑的面容,脸上满是污秽与褶皱,常年不见阳光,这里的人肤色都不太好。
“哎呀呀,我说什么来着,叫你不要乱走,就是不听,你这瓜娃子,还是那么调皮。”
两人这一幕被刚从屋里跑出的葛叔瞧见,连忙数落了少女一番。
然而华衣少女听着葛叔的数落,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有些开心。
因为,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骂她了。
“小悠你也是,都怀了孩子的人,还不好好在家里歇着?你们啊,总是不能让人省省心。”
两位已是桃李之年的女子,在这老汉眼里,却如同小孩一般不懂事。
“喏,这些都是今早刚烤好的饼子,你带回去吃吧,这世道乱,好好待在家里别出来了。小悠你也是,回家安心养胎,有什么事,你叫小秦去办就行了。”
老汉递过手中的饼子,又弯下腰帮妇人从地上捡起洗好的衣服。
“小秦?你嫁给了小秦!”
华衣少女十分震惊。
怀孕少妇羞涩地点了点头。
她用干净的衣裳帮她擦拭了脸上弄脏的痕迹,羡慕道:“你出嫁那天,为什么不通知我呢?你明明知道我一定会来的。”
“小……”
“柳小姐身子金贵,我们这落魄之地,不好招待。”
“哎呀行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回家说去。”
葛叔看得出来,那少女一时半会是不可能走了,如今这儿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便打算招呼两人找个能坐的地方慢慢聊。
华衣少女长长吸了口气,这里污浊的空气仿佛似曾相识,却又十分的陌生,甚至竟让她感到有些恶心。
到底是这不良井变了,还是人变了?
“小悠,随我出井吧,你不是说想上神都去看雪吗,如今神都城上全是雪,走,我带你去看。”
少妇连连摇头,“不良井之人,终日不得出井,这是规矩,偷偷出井,会被用刑的。”
“有我在,看谁敢对你用刑?”
华衣少女一听,顿时来气,大叫了一声。
三人的言语很快惊扰了井下居住的百姓,他们纷纷走出家门,还以为又是哪位大人物下来找麻烦了,结果一看,众人顿时傻眼。
“这不是小柳吗?”
“是小柳啊,她怎么回来了呢。”
……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葛叔大声高呼一句:“当年我说过,这不良井永远是小柳的家,怎么了?难道她只是在神都上过了十年的日子,你们就不认她这个家人了?”
葛叔一语中的,立马让所有人沉默下来。
“小秦,小花,小罗,原来你们都在呢!”
华衣少女瞥了一眼人群,很快发现了几个熟人,迫不及待地点着他们曾经的小名。
然而这些被点到名字的人,却纷纷低下了头,似乎不愿意再相认。
“他们,只是长大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