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夜枭望着他的时候,不动声色,处之泰然,却只有在眼神中才会透露出的,那种宛如深渊一样深沉而又隐晦的感情。
所以他们中死的那条狗并不是他!
这就轮到卡尔来抓夜枭身后的那条小辫子了。他抓住了夜枭的弱点,这个可怜的人,他还以为他是多么难缠可怕的一个家伙呢!没有想到所有人都不过是受到了夜枭沉默外表的蒙骗,在那个坚硬的壳子下,他也不过就是像那些低等人类一样,寻常的会受到感情所扰的普通人。
就连他在几个小时前的背叛,卡尔也不再觉得那是不可理喻的。
他认为他得不到他,卡尔想,当然,因为没有人可以得到独一无二的尊贵的终极人。而夜枭自然会为这个念头感到痛苦,他爱他爱慕到了痴狂。所以这就是夜枭决定为了他去死的缘故了。他要为他而死,不仅他要去死,他还要确保在自己死了以后,没有任何人可以再像他一样地拥有卡尔——这难道不就是夜枭想要毁灭世界的最终目的吗?哦,天啊,他可真是深爱着卡尔乃至于到了绝望。这个可怜的家伙。
卡尔当然认为自己应当要同情他,他同情他,甚至于说,还有一丝怜悯他。他感觉到了夜枭是如何跪倒在地上,虔诚地亲吻着他的脚,只是为了能够让卡尔分出神来多看自己一眼的。而当他开始回忆到夜枭那种种怪异的,命令自己对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发誓自己是他的狗或者他的婊子之类的话的样子时,如今,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之情甚至让他咧开了嘴,咯咯地笑出几句声来。
他可真是爱他爱到痴狂,不是吗?
这让卡尔在车棚里兜完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几个圈圈。每当他回想起那个男人沉默的,阴冷的,缺乏人情味儿的表情,又进而体味到他是如何试图掩饰自己那宛如悲剧似的可怜的却又深邃的情感,他就忍不住要开始特别的喜笑颜开——他还以为夜枭是什么不可退让,不可折服的人呢,可是到最后,他还不是同其他人一样,乖乖地臣服在了终极人的脚下,甚至比所有人都要更进一步地,渴望成为他的狗吗?
他又特意去想了一会儿关于夜枭是他的狗,他抓住了夜枭的弱点,可以从此对他恣意妄为的这些念头,当他想到它们的时候,某种得意的喜悦从他的身体里直接地淌了出来,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刚喝下一大杯加了糖的热牛奶一样,喜气洋洋的。甚至当他弯下身,重新去看那些被放在车棚的一角,整整齐齐的,从夜枭开始,一直到他的孩子们的记录身高的木桩时,他都是微笑着的,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
他在为他们的孩子记录身高,这是多么可爱的一件小事啊!不是放进电脑里,冷冰冰的像是在记录什么该死的实验数据。他是实实在在地,像是对待小时候的自己一样,认认真真地给他们的孩子在木桩上划满了记号。他真蠢,他以前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一旦意识到夜枭竟然私下里会为了他对卡尔的倾慕做到这等地步,在如今的卡尔看来,这甚至还挺打动人的呢。
当他在这么思考的时候,他其实也注意到了,除了那领头的老木桩和后面一排的崭新的木桩,其实还有一个更老的,应该是和夜枭的木桩同时代建造的,也一样被划了很多痕迹,只是要比夜枭的来得更矮的木头,也一样被堆放在这个角落里。而在卡尔思考着夜枭是多么爱他的时候,他也漫不经心地留意到了,这两个木桩是如何停留在一米五的上下,就像是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回到这个木桩前再用过。至于为什么这里的木桩是两个,为什么十岁之后的夜枭就放弃了这种幼稚的记录自己身高的方法,像是这样的疑惑在卡尔脑海中稍纵即逝。他就像是拍掉肩膀上的蜘蛛网,轻松地把这些疑问全都给抖掉了。
反正他唯一要知道的就是,夜枭爱他,并且爱他爱得发了疯。在他跟他的这两个人之间,夜枭反倒是那个卑微的只是看着自己倾慕的对象换衣就可以把自己撸射出来的可怜的家伙,啊,多么可怜。死的竟然是他这条狗!
他就是带着这种如释重负一样,欢欣而又愉快的笑容坐上了夜枭那辆劳特莱斯的顶棚。他知道这辆黑色的跑车一直以来深受夜枭的偏爱,当韦恩需要出席活动,他从来都是首选这辆跑车,并且就连那些琐碎的保养还有道具的替换,他也必须要由自己来亲自操刀。他对这辆车的喜好就好像他对自己其他所有的一切一样,偏执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而同时,他们也曾经在这辆车里做爱过。他还记得当时夜枭是如何要求过自己的呢。他要卡尔跪在自己的双腿间,伸出唇舌,在不引起窗外人注目的前提下来尽力地取悦自己。他还曾经坐在那里抱着胳膊,命令卡尔为自己表演自慰,当那些白色的污浊从卡尔的身体中倾吐而出,沾满夜枭顶着他下颌的皮鞋时,他还要卡尔舔掉那些白点呢。这个性格糟糕的男人!一想到他是如何命令自己的,卡尔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一阵发热,但是在发热的同时,某种像是巧克力一样,甜蜜而又黏腻,温暖人心的真挚的喜悦也同样笼罩住了他。
他绝对是爱着他的,他想。深沉,绝望,又不敢让伟大的终极人发现,他只能像是这样,通过证明自己的操控权来确认他是可以爱着他,拥有的。这是多么卑微的一种举动啊,正因为卑微的人是那个夜枭,所以他做起这些来才尤其得让人好笑。而这种好笑又让卡尔感到自己比什么时候都要更加地洋洋自得。他甚至还在夜枭的跑车上笑得踹起了脚,那个可怜的托马斯·韦恩!
可能就是因为他想的有些太高兴了,甚至于说,他好像确实比之前还要更加的得意忘形,以至于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想着最后一句话时轻轻地一踹脚,居然在夜枭心爱的限量版跑车上踹出了一个凹陷时,被那咣的一声给震慑住的卡尔一瞬间吓得缩起了脖子。